《灵感》穗苗

17、灵感

　　余凤林卸下帽子，直勾勾地盯着任春容，余凤林身高一米八五，身材匀称，背脊板正，五官出挑，尤其是那一双脉脉含情的丹凤眼，当初任春容就是被副皮囊所欺骗。

　　余凤林笑了下，那笑流于表面，眼神透出一股深刻恨意，他道：“好久不见，我的春容。”

　　这声音让任春容颤抖，往事像把刀子一样插在她心上。陶叶的哭泣，漆黑的雨夜，冰冷月光照射在刀子上，鲜艳的血液没有尽头。那晚，她跪在地上，任凭雨滴侵蚀她的灵魂，她是罪人。

　　任春容往后退，退无可退，手触碰到楼梯，铁锈扎得她手心生疼，她左右看，是否有什么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要是余凤林捅回她一刀，她该怎么逃脱。

　　余凤林像团阴影把任春容罩住，任春容压住瑟瑟发抖的身体。忽的任春容闻到了什么味道，虽然有香水味掩盖，但还是清晰辨认出来，是排泄物。
　　任春容目光移到余凤林腰间，肥大的衣服遮不住那个凸起，是造瘘袋。
　　当年任春容的那一刀，捅到余凤林腹部，致直肠破裂，术中做了结肠造瘘，此后余凤林需终生戴着造瘘袋，余凤林不能控制他的大小便，那是他的耻辱。
　　觉察到任春容低头动作，余凤林愤怒，似野兽低吼：“你在看什么？你在羞辱我？”
　　任春容惊慌的避开眼。

　　“任春容，你害的我还不够惨吗？我什么都没有了，还要一辈子戴着这个屎袋子，你知道吗？别人在一公里之外都能闻到屎尿味道！你知道他们那个皱眉躲避的表情吗？”那些羞辱像蚂蚁啃噬余凤林的心脏，让他痛苦崩溃。
　　“而你呢？”余凤林眼色猩红，恨不得把任春容吞下肚子：“你只判了十年，而且十年都没到了就提前出狱了，你凭什么？”

　　任春容一言不发。

　　良久，余凤林冷静下来，隔着衣服整理看不见的造瘘袋，他道：“春容，出狱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春容，你可真幸福，有一个好女儿，陶叶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当年发生那件事之后，警察把她藏了起来，我怎么也找不见她。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听见余凤林提起陶叶，任春容全身汗毛惊恐地竖了起来，她努力维持声线：“余凤林，你想干什么！要做什么你冲我来！”
　　余凤林笑一声，伸手去抚摸任春容头发：“春容，别害怕……”
　　任春容跟见了鬼似的飞快弹开。
　　余凤林冷笑：“你变了春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很安静的听我说话。”

　　“嗡嗡嗡——”任春容兜里手机振动，这个点应该是陶叶，任春容隔着裤兜，挂掉电话。

　　“怎么不接电话？”余凤林洞穿一切：“是阿陶吗？阿陶催你回家了？”
　　任春容紧绷着身体，不说话。

　　两人在沉默中僵持，片刻，余凤林道：“回去吧，春容。”
　　任春容将信将疑，抬头看着余凤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余凤林耸肩一笑：“不就是旧人见面寒暄一下？”
　　任春容警惕的瞪着余凤林。

　　余凤林不屑于任春容表情，他坦坦荡荡地让开路道：“送你到楼下了，春容，回家吧。”
　　听见这句话任春容简直是要吐了，从前她被这句话骗了无数次。任春容摸不清楚余凤林到底在想什么，她看了一眼余凤林，又试探性的踏出一步，余凤林毫无反应。任春容加速，三步做一步跑上楼。
　　余凤林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楼梯间：“春容，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

　　安秦站在阳台，看见从楼幢走出一个男人，男人戴上帽子，冒雨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二十分钟前，任春容从3栋回家，然后安秦迟迟没有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此刻的三分钟后，安秦听见脚步声，她走到防盗门前，透过猫眼，看见任春容从楼下走了上来。

　　任春容脸色苍白，像是经受了惊吓，走到402前，任春容顿住脚步，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掐红脸颊，又试探性的扯出几个笑脸，感觉没什么事情后，她开门进屋。

　　安秦当即移到客厅，趴在墙壁上，听见402的声音。

　　陶叶：“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嗯？”任春容似有些惊讶：“竟然都快十一点半了，我给毛老太太家的厨房做了个大扫除，太多陈年油渍了，不好收拾。”
　　“噢……”陶叶似欲言又止，过了会儿，安秦再次听见陶叶的声音：“要是觉得太累，就不去过去做家务了，白天透析的时间都需要5个小时。”
　　“不累。”任春容说：“人活在世上，总得找点什么事情做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陶叶没再劝说任春容，她道：“早点睡觉吧。”
　　任春容：“晚安。”

　　402重新陷入寂静。
　　安秦抚摸着手中的小鬼，开始沉思。
　　安秦有个大胆的猜测，那个人是在跟踪任春容。任春容的社会关系简单的一只手都能数清，能让任春容如此害怕的，安秦一瞬间就想起了任春容的前夫，帖子里的余某某。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要不要告诉陶叶呢，还是仍故事情节自由发展？

　　《动物世界》里的拍摄人员，在见到羊即将误狼口，是不会去救的。因为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

　　深夜，任春容呆滞的睁着双眼。
　　墙壁挂钟发出单调的机械声音。

　　任春容认识余凤林，是经人介绍的，他是一名中学数学老师，离异无子女，别人都说她任春容找到余凤林是她的福气。余凤林对人彬彬有礼，对陶叶也关爱有加，小升初还帮助陶叶进入市里最好的中学，任春容很快就沉沦在爱河里。只是现在看来都是余凤林的伪装。

　　一年后，任春容和余凤林领了证，带着陶叶搬进了余家。噩梦从此拉开了序幕。
　　一开始陶叶说她的内衣总是不见，任春容找了圈后发现在她的衣柜里，而她明明没有收。
　　家里除了她们母女俩，就是余凤林，问及，余凤林摸着后脑勺，不甚在意的说，可能是他收错了吧。
　　任春容没多想，把陶叶的内衣放了回去。

　　后来陶叶说，总觉得有人在偷窥她。
　　陶叶在房间发现了红外摄像机，陶叶拆掉内存卡发现全是她在卧室的生活画面。
　　余凤林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说是他在上高中的侄子来他家贪玩干的事情。
　　余凤林当着两家人的面，狠狠地教育了侄子。

　　经过这件事情后，任春容也上了心。
　　帮陶叶办理了住校。

　　那年夏天，突发地震。
　　学校停课，当时任春容在外地，无法赶回家。
　　经那一周，任春容和陶叶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回忆戛然而止，这十年任春容一直在忏悔，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赎罪。她不后悔捅余凤林这一刀，她甚至在想当初没捅深点，余凤林不如死了算了。

　　任春容腰部一阵绞痛，她的病犯了，她蜷缩身子，以减轻疼痛。
　　她不明白余凤林找她想要干什么，报复么？捅她一刀？不不不，余凤林不可能会这么傻的。
　　任春容能想到其他的东西就是情和钱了，情不可能，那就是钱了，钱？上哪去搞钱。

　　好疼，任春容后腰好疼，骨头也好疼。
　　这种疼痛让任春容头脑保持清醒，她要时刻记住这种疼痛，这是对她的惩罚。
　　那年她没有成为陶叶的伞。
　　从今开始，她不会让陶叶收到任何伤害。
　　这一切都让她来承受吧。
　　她该有一个母亲的样子。

　　…

　　人生真是如电影，安秦写下:

　　“我的竞争者开始行动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后天更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