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12、灵感

　　…

　　“安秦，今天晚上过来吃饭吧。”任春容敲响401的门：“今天中秋节，我给你们做松鼠桂鱼吃。”
　　“喵。”小鬼凑到安秦脚边，好奇的盯着任春容。
　　“猫咪也想吃吗。”任春容低头问。

　　“安秦不吃鱼。”听见陶叶声音，安秦把门打开些，这才看见陶叶。陶叶穿着深红色薄针织裹身上衣，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她修长双腿，卷发随意搭在肩上，略施粉黛，遮住病色和疲惫，陶叶道：“我们准备出去买菜，想吃什么。”

　　“除了鱼，都可以。”安秦道，不过陶叶怎么知道她不吃鱼，她好像从来没说过，看来陶叶了解她，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

　　安秦午睡起来，去超市买了月饼。
　　任春容从下午五点就开始在厨房忙碌。

　　墙壁挂钟走到七点时，安秦敲响402。
　　陶叶开门，任春容从厨房探头：“过来了啊安秦，马上就好了啊，最后一道清炒小菜。”
　　许是过节的气氛，任春容话多了些：“你最喜欢黑色吗？每次看你穿衣服都是这个颜色？”
　　安秦今天穿的是黑色长袖方领连衣裙，腰身修得极细，陶叶这才发现安秦身材是极致的好。
　　平日里，安秦穿得最多的颜色是黑色，款式也是一味的宽松。安秦身高和她差不多，可以穿她的衣服，想到这，陶叶思维滞了下，不知道安秦穿她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红烧肉、跳跳蛙、丝瓜炒蛋、炒苕尖、冬瓜虾仁汤，满满一桌子菜，任春容招呼安秦赶紧坐下。
　　任春容手艺很好，安秦胃口大开，还向她讨教了几个做菜的小问题。

　　饭后，安秦把月饼放在桌上，用餐刀分食一个巴掌大的凤梨味月饼，陶叶连忙摆手：“吃不下，等会儿再吃。”

　　几人坐在客厅歇息，沉默比夜色还有浓郁，安秦观察着陶叶，大多时候陶叶和任春容在家就是这样吧，无话可说。

　　陶叶全神贯注的看电影或写影评，任春容目光总是漫不经意的停顿在陶叶身上。

　　安秦看见茶几上的相机，之前没有看到过。
　　安秦问：“是要拍视频吗？”
　　“这个啊……”陶叶看去：“是朋友介绍的一个活儿，让我帮忙拍几张关于秋色的照片。”
　　顿了下，陶叶又道：“这附近有什么山吗？”
　　“有，从小区后门出去，朝西南方向走二十多分钟，有一座山叫灵约山，山上面有一座庙和一片湖，景色还不错。”
　　“我看看……”陶叶打开手机准备导航。
　　“我可以带你去。”安秦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陶叶笑了下，神态放松自然，比月色还让人心神摇晃。

　　听到对话的任春容轻轻抿着嘴角，这是这么多天她第一次看见陶叶发自内心的笑。
　　据她观察，陶叶没什么朋友。
　　她希望陶叶生活不要那么枯燥乏味。

　　晚上十点多，安秦分好月饼，凤梨馅饼在嘴里化开一股香甜，三人站在阳台一同赏月。
　　任春容看着两个小辈。
　　此时此刻她等待了十年。

　　…

　　“安秦，可以给我点猫粮吗？”
　　翌日早上六点，任春容敲响401的门。
　　“嗯？”安秦刚起床不久，还不太清醒。

　　“噢……是这样的。”任春容解释：“小区里有只流浪的白猫，我昨天看到它，她太瘦了，我想给她喂点，这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买。”
　　任春容又摇摇手中塑料袋，“我提了点剩饭，等会儿再去市场买点鱼，看它吃不吃。”
　　任春容笑了下：“现在猫不吃饭，只吃猫粮，那像我们那会儿人吃什么猫就吃什么。”
　　安秦装了一罐子猫粮递给任春容。

　　…

　　陶叶这一觉睡的很足，摸到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任春容怎么没有叫她起来吃饭？
　　陶叶穿起外套走出卧室，家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摆放着保鲜膜封好的饭菜，旁边放着手机，手机下压着一张纸条：饭菜热热就可以吃。

　　陶叶手攥紧纸条，看来任春容是铁了心的不去治病，她的所作所为在任春容看来是为难她？
　　陶叶试图喘平胸口那股闷着的气，她就该仍任春容自生自灭，既然她一心就死就让她死。

　　陶叶把昨晚放进包里的各种检验报告和影像片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凌乱一地，陶叶看见病历上醒目又刺眼的诊断：尿毒症早期。
　　同时她也看见医院关于尿毒症宣传的小册子：一般尿毒症患者透析能活10年以上，长的可达30年以上甚至40年。

　　…

　　一个小时后，陶叶按响401门铃。
　　安秦开门，看见扶着墙有些气喘的陶叶。陶叶缓口气道：“安秦，能帮我找一下任春容吗？”
　　“走丢了？”安秦神色紧张。
　　“不算，本来今天下午要去做透析的。”
　　安秦很快反应过来陶叶说的是什么意思，任春容不想去做透析，所以搞失踪这套。
　　“先报警。”安秦说。
　　“报过了，时间太短还不能立案，只能先简单调查一下。”陶叶道：“任春容无处可去，她一定会回家的，不过不是今天，她在摆明立场，她拒绝做透析。”
　　陶叶嘴唇紧抿，不屑道：“像个小孩一样，真幼稚。”
　　“我们先自己找找。”
　　“嗯。”

　　换鞋时，安秦突然想起早上一事：“早上任春容问我要了猫粮喂白猫，会不会在那里？”
　　“去看看。”两人飞快下楼。

　　在白猫出现的地方，两人并没有看见任春容。反倒是白猫在看见陶叶安秦来势汹汹的状态之后，飞快钻入墙边的狗洞里，消失不见。

　　陶叶包里手机震动，她接起，应道：“……可以了是吗，好的，我马上过来。”
　　放下手机，陶叶道：“派出所那边查到了监控录像，让我去看一下。”
　　“嗯。”
　　走了几步陶叶发现安秦没跟上，陶叶疑惑。
　　安秦道：“分头行动吧，这样更快，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好。”

　　安秦有一想法，还需要求证。
　　之前安秦在阳台经常看见一老妇人在投食白猫，白猫很乖，吃完就走，近来两周老妇人不见踪影，所以白猫才经常在小区乱窜。
　　得益于小区楼宇之间的设计，安秦看见老妇人住在阳台正对面的楼栋，301。

　　安秦敲响301的门，门里果然是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坐在轮椅上，左腿包满白色纱布高高翘着，看见安秦，老妇人满脸疑惑：“咦？这么年轻来就应聘保姆？做得下来吗？”
　　“我不是……”安秦解释并说明来意。
　　“你说小白？”老妇人面露担忧道：“也不知道小白下崽没有，这个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撑得下去不。唉……我家老头偏瘫在床上，他对猫毛过敏，我不敢弄回家里来。”
　　老妇人苦闷道：“我这个腿前些日子从楼梯上摔下去骨折了，昨天才出院。”
　　倒完苦水，老妇人这才想起问：“小白怎么了？该不会被那死保安欺负了吧？！”

　　“没有。”安秦反应很快：“我今天看见她肚子小了，应该是下崽了，只是不知道下哪里去了，明天要下雨，我想着小猫别出事了。我经常看见你在喂猫，想着你会不会知道猫的窝在哪里。”
　　听见安秦如此关心小白，老妇人的防备解除了很多，她道，“看来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啊，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小白窝在哪里呢，还是我给她准备的窝呢，就在……”

　　安秦顺着老妇人给的线索，找到一个废弃民房，在这里安秦见到想要见到的人。任春容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上，眼神望向不知名处，似呆滞。
　　听见脚步声，任春容看向来人，神情立马变得戒备，探看安秦身后。
　　安秦侧身，背后一片空旷，安秦道：“陶叶没来。”
　　任春容这才放松神情，回问安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安秦看向角落，白猫趴在窝里，窝是大纸箱子做的，里面铺着几件软绒绒的旧衣服，白猫斜躺着，怀里五只小猫汩汩的吸着奶水。白猫警惕的盯着两人看，生怕人类偷走她的小崽。

　　“对，差点忘了，早上问你借猫粮来着。”任春容顺着安秦目光看去：“这只母猫很瘦，就算自己什么都没吃，还是会给小猫哺乳。”

　　安秦收回目光，看向任春容：“有个工作，我可以介绍给你。”
　　任春容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工作？
　　安秦道：“姜菟说的。”
　　“噢…”任春容没多想，又问：“是什么工作？”
　　“煮饭，一日三餐加做简单的清洁。”
　　任春容：“在哪里？”
　　“很近。”安秦没再多透露信息，转而说：“工资一个月三千，够做五次透析，其余的陶叶应该可以补上。”

　　任春容表情渐暗：“是陶叶让你来做说客的？”
　　安秦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来的，因为我想到一个道理。”

　　任春容看向安秦。

　　“你问过陶叶为什么非要让你去做透析呢？”安秦问。
　　任春容无声的张了张嘴，她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她想的一直是陶叶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看任春容呆滞，安秦继续说：“退一步讲，透析的目的是什么，透析是为了延长生命长度，那么为什么陶叶要延长你的生命长度呢？”
　　任春容眼神迷茫。
　　“因为陶叶牵挂你。”
　　“牵挂？”任春容怔怔的很不自信重复这两个字。
　　“不然陶叶为什么要接回你呢？”
　　这一反问，让人任春容哑口无言。

　　安秦继续说：“我们再接着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陶叶生了病，你一定会倾其所有去救她。同样的道理，你生病了，陶叶对你也会是这样，虽然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顿了下，安秦又道：“尿毒症早期，积极配合治疗，遵从医嘱，可以延长生命三十年到四十年左右，所以尿毒症并不是一个可怕的无底洞。你有一份还算轻松地工作，陶叶再补上一部分钱，虽然有点难但也不至于那么难。”
　　任春容沉默，眼神已经开始动摇。

　　良久，安秦道：“要起风了，回去吧。”
　　“你先走吧，我会回家的。”任春容道。
　　安秦并没有动，她静静的等待着。
　　任春容唉叹一声起身，安秦和陶叶一样固执。

　　安秦先行，任春容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白猫喵喵几声，似是不舍，任春容回头，看向母猫和还未睁眼的小崽，道：“猫猫乖，好好喂小崽，我明天再来看你。”
　　白猫回应几声喵喵喵，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我很喜欢猫，猫是会报恩的。”安秦说。
　　“所以你家也养了猫。”任春容笑笑。

　　两人一路沉默，秋风卷起地上落叶打转。
　　任春容看着安秦伶仃瘦小的背影，她觉得安秦话说的很理智很在理，安秦看事物也看的很透彻，可是为什么安秦和姜菟之间的关系不好呢？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安秦望着地上任春容的影子，记得吗，任春容为什么会被余凤林骗的团团转，因为任春容是一个很容易被其他人思想感染的人，她的思维成熟程度和年龄不成正比，要攻克任春容不难。

　　安秦给陶叶发了条信息：回来了。
　　任春容打开402房门，陶叶正在厨房忙碌。
　　陶叶没有大吵大闹指责任春容，她平淡道：“臊子刚炒好，我下个面就可以吃饭了，先去洗手吧。”
　　任春容倒有些拘谨了。
　　陶叶喊着准备回家的安秦：“安秦，留下吃饭吧，做了你的。”

　　…

　　吃完面后，安秦回屋。
　　黑暗中亮起一双冰冷的眼睛，是小鬼。
　　猫会报恩，也会记仇。

　　在黑暗中，安秦写下：

　　“我和402住户越来越亲近，虽然现在还没有到我现身的时机，但我直觉她知道我的存在。”
　　“我站在402住户背后，观望她左肩可爱的小火，我轻轻的吹了下，那火立即害怕的瑟瑟发抖，真是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