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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灵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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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秦,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安秦看一眼开门进来的姜菟,姜菟展开白纸,是一个身份证复印件。
任春容。
姜菟笑了,带着捉弄人的戏谑:“安秦,我只是给她随便说了句,然后给物业说了声,没想到她真的去了。”
“不过!”姜菟拔高语调:“安秦,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查了身份证,这个任春容是杀人犯!刚刚出狱,要赶快把这两个人弄走!”
安秦很平淡,并没有姜菟想象中的震惊,姜菟惊道:“安秦,难道你要和杀人犯做邻居吗?”
“我现在不是正在和杀人犯共处一室吗?”安秦慢条斯理的讽刺一句。
姜菟痛点被戳,表情变得黑暗:“安秦,你最好不好惹我生气。”
“否则呢?”
姜菟笑:“否则我就把你全身骨头打断。”
“好啊。”安秦跟着笑了,一种很隐匿很深层的笑,那种笑让姜菟看了很不舒服。
…
任春容被物业拒绝了,理由是她年纪太大。
任春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无所适从。
在监狱,每天都要做工,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而现在她忽然一下子落空了。
安秦在阳台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另一边陶叶出来抽烟,看着安秦,轻道一句:“这么巧?”
陶叶顺着安秦目光看去,看见了任春容。
大树下的老年人玩着牌,跳着舞,而任春容坐在最远的椅子上,她看的不是人群热闹的方向,而是一片低矮灌木丛,在任春容身上,寂寞毫不掩饰。
“还没问你那天医院检查怎么样?”安秦问。
陶叶低头,手围拢点烟,差点没点燃,火星闪动,陶叶抽一口烟道:“尿毒症。”
“尿毒症,要做透析吧?”安秦知道这病。
“嗯。”
“什么时候做?”
“快了。”陶叶说。
两人站在阳台上,下午软绵绵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任春容就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阖,时不时的点头,从瞌睡中惊醒,时间在她身上极其漫长。
“前天我碰见任春容在物业找工作。”
陶叶抽烟的动作顿了下,她知道任春容想干什么,不治病,存点钱留下来给她,以当赎罪。想到这,陶叶心底失笑,要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任阿姨才从监狱出来吧?”安秦看向陶叶。
陶叶感到意外,随后又想到什么,平静下来抽口烟道:“是网上扒我的帖子吗?”
“有一部分。”安秦坦率回答,又补充道:“再加上她有较多的在监狱里留下的刻板行为。”
“这个你都知道?”陶叶侧目。
“我以前写过一本关于监狱的小说。”
“噢。”
“安秦,你观察人还挺仔细的。”陶叶忽然漫不经心的说,她施施然抬起眼眸,对上安秦眼睛,比落日夕阳还要通透。
安秦猝不及防,只能避开。
“那你一定也知道那些事情了吧。”陶叶提一句,知道任春容坐牢,自然也知道她坐牢的具体原因,知道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知道了。”
“嗯。”因为这件事,陶叶这些年受过太多白眼和鄙夷,别人目光对她来说已经免疫。但此刻,她竟然有点在乎安秦的看法,陶叶粗略估计原因,应该她把安秦当做朋友了吧。
“接回任春容,你不介意吗?”安秦小心观察着陶叶表情,见陶叶蹙眉,安秦立即道:“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安秦有强烈的分寸感,陶叶道:“没事。”
陶叶拂拂耳边散乱头发,眼神虚无,她道:“如果我选择不接回她,那不过是我逃避的一个方式,就比如我十年没有去探过监,你说我内心平静了吗,真正的放下了吗?”
陶叶摇头:“其实并没有。所以这一次我选择直面,我心里冥冥之中有个感应,如果我错过这一次,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安秦:“…嗯。”
说完这些话,陶叶心口松了些,虽然安秦什么话都没说,但她觉得安秦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可以让人卸下防备,心神安宁。
两人就这样吹着风,任凭思绪无根飘散。
“安秦。”陶叶侧目,黑色眼眸闪动,里面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嘴唇蠕动着,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安秦:“怎么了?”
陶叶没回应。
安秦又问:“怎么了?”
陶叶顿了下:“没什么。”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陶叶对安秦歉意一笑,边接起电话边走回屋。
安秦听见陶叶声音越来越小:“……过稿了是吗……嗯……好……摄影作品?”
安秦再次看向任春容,那堆低矮灌木丛里走出一只白猫,白猫身体消瘦,乳.房却涨大,安秦之前见过这只怀孕的母猫,现在应该是生完小崽了。
白猫围着任春容的脚喵喵喵打转,任春容想拿东西给白猫吃,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她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白猫额头,试图安抚白猫焦躁的情绪,但徒劳,几分钟后,白猫不带一丝犹豫的离去。
任春容落空,无奈笑笑。
…
陶叶电话打了一个小时,放下手机时,任春容刚巧回来。
晚饭两个人吃的很简单,一晚番茄鸡蛋面,面很劲道,番茄很烂乎,任春容说这是她精挑细选后的土番茄。
洗完碗后,任春容又开始洗衣服,做清洁。做完这一切已经十点了,她坐在餐桌边,等待陶叶完成工作,然后她睡沙发上。
这段时间一直这样。
见陶叶合上电脑,任春容站起身来。
走到卧室门口,陶叶脚步一顿:“对了,明天过了中秋节,后天下午我带你去医院做透析。”
“阿陶……”任春容哑然,她以为陶叶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是陶叶还是固执于此。
任春容道:“阿陶,我不想去,我不想被仪器折磨,不想全身插满管子。”
陶叶眉头皱着极深。
任春容觉得她和陶叶之间隔了一条河,陶叶在对岸,她在这岸,相互抵不到对方想要去的方向。
…
安秦听见了402对话。
安秦想,那个时候陶叶想说的是借钱吧,为什么陶叶最后又没说出口?是觉得她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个地步吗?陶叶比她想象更聪明,安秦感到了狩猎的兴奋。
如果想要近一步靠近陶叶,那必须要解开她的心结,其实她和任春容之间的恨并不多,只是缺乏一种良好的沟通方式。
安秦甘愿搭起桥梁。
安秦翻开笔记本,上面有她的人物刻画。安秦是灵感性作家,她从来不写大纲,她喜欢和笔下人物一起成长。
夜已深,安秦为今天的章节画上句号:
“402住户给我讲了她的心事,和我一样,她的少年时期过的一塌糊涂,我看见她发红的眼圈,眼泪强忍着不肯落下,来吧,到我的怀里来,我替你拭去眼泪,替你穿上坚硬的甲,谁也不能伤害我与你,我们终将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