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10、灵感

　　任春容驻足在菜市场外面的招聘墙上，她和这个社会脱节太久了，很多工作她无法理解。
　　背后走上一人与她并肩，任春容侧目，是姜菟，那天陶叶跟她说过，是安秦的母亲，母女间的关系不是很好。
　　“找工作吗？”姜菟语气很熟络，不知道还以为她们认识很久了。
　　任春容离姜菟远些，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哦…”任春容不以为然又道：“小区物业差一名保洁，你要是想去的话跟我说，我帮你介绍。”

　　满墙的招聘广告，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看着任春容和善的笑容，任春容差点动心，一想到陶叶说不要和姜菟走得太近，她再次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姜菟心底冷笑，看着任春容一脸防备的姿态，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安秦和她们说了什么，怎么？安秦想和她们成为一家人了吗？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任春容脸上挤出一道笑容道：“有需要你找我。”

　　…

　　阳台上，安秦看见一同回来的姜菟和任春容。
　　安秦想起上一任402房客。
　　那是在一年前，402搬进来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哲也，因为空调漏水浸了401的墙，哲也和她有了交集。
　　哲也被安秦独特的气质吸引，隔三差五给安秦送东西，安秦一一拒绝。
　　姜菟背地嘲笑哲也低劣的行为。
　　哲也最后一次出现是七夕节前夕，他买了一束玫瑰花捧在胸前，满心欢喜等着安秦开门。
　　那天安秦不在家，不知道姜菟给哲也说了什么，哲留下一张纸条连夜搬走，自次以后402再没有住过人。
　　纸条内容：你真恶心。

　　…

　　听见开门响动，陶叶看向门口。
　　任春容一边换鞋，一边提起手中袋子道：“今天的莴笋叶子很新鲜，可以用来凉拌。”
　　陶叶点头，又问道：“药吃了吗？”
　　任春容笑容满满收敛道：“吃过了。”

　　前天任春容去做检查的时候初步诊断为慢性肾炎，医生怀疑有尿毒症倾向，建议做进一步的检查。
　　陶叶听后，预约了三天后的检查，即今天下午，期间医生先开药缓解症状。

　　任春容把蔬菜整理好放进冰箱：“阿陶，我觉得吃药之后好多了，我觉得可以不用去医院了。”
　　“嗯。”陶叶看着电脑没回头，不甚在意的回了声。
　　任春容平和的抿了下嘴角，她觉得如果真检查出了什么大病，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的好，有多少病都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

　　吃过午饭后，陶叶小睡四十分钟。
　　起来时任春容正在煮糯米，说要做米糕来吃。
　　陶叶催促：“快到时间了，走吧，早点去医院排队。”
　　任春容愣了下：“不是说不去了吗？”
　　陶叶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陶叶进厨房关火：“走吧。”
　　任春容第一次在陶叶身上感受到了强硬。
　　人生是个轮回，小时候孩子受父母支配，年老后父母依靠孩子，父母的决定无足轻重。

　　…

　　医院里，看完报告后的医生满脸愁意，他把晦涩的专业术语转换为白话，讲了十多分钟，任春容听明白了，尿毒症早期，越早做透析效果越好。

　　“那费用是多少?”任春容问。
　　“每周三次，每次600元。”医生回道。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陶叶和任春容坐在等候椅上，陶叶把一大堆检查报告和影像片子捋顺放进文件袋里。

　　被审判之后的任春容有些发愣，她原以为出狱之后，她的生活会晴朗透彻的。

　　医院人来人往，这里最多的表情是茫然、呆滞和哭泣。任春容双手发凉，她怀疑监狱提前让她出狱，是看了她的体检报告，不想承担费用。

　　她该生气的，可是她的脾气在监狱里磨平了，她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接受了最坏的结果，并想着能给陶叶留下点什么，这一生，她给了陶叶生命，却没有给她爱。

　　“走吧。”收拾好的陶叶起身。
　　“阿陶……”任春容欲言又止。
　　“嗯？”陶叶回头
　　医院的墙白得刺眼，任春容虚着眼睛道：“阿陶，我……不想做那个透析，我不想那么痛苦。”
　　陶叶看了任春容半晌道：“那我们回家。”

　　…

　　安秦好久没有闻到烟味了，更何况是在早上。
　　这个点，任春容应该出去买菜去了。
　　抽完一支烟后，安秦听见陶叶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喂？”
　　好像在通电话。

　　“杨信，在忙吗？”陶叶喊了声。
　　得到回应后，陶叶再次开口：“你手头有空余的钱吗？我这边有急事需要急用钱。”

　　隔了很久，安秦才听见陶叶的声音：“这样啊，那房子看好了吗？”
　　陶叶笑了下：“你小子行啊，谈了这么久恋爱都瞒着我，行，到时候我来喝喜酒。”
　　简单寒暄几句，陶叶挂掉电话。

　　窗外安静，安秦没有听到陶叶回屋的脚步声。
　　安秦坐在墙角，小鬼趴在她的脚边。

　　良久，安秦听见一声空彻的叹息。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

　　陶叶翻完通讯录，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借钱的人，她看向401阳台，挣扎了一瞬，想想还是算了，她们的交情好像没到这个程度。

　　…

　　陶叶几乎24小时在家。
　　任春容除了买菜就是在家呆坐。
　　“我去小区里走走。”任春容把柚子剥给陶叶。
　　这天下午天气刚刚好，带着点温柔小风。
　　陶叶道：“手机记得怎么用吧？”
　　“嗯。”

　　任春容转了一圈小区，这小区很小很旧，三十多年的建筑风格，共有五栋楼，一栋四层，一门两户，任春容没有找到她想要找到的地方。
　　小区黄角树下聚集着一大群玩象棋和玩长牌的老年人，任春容坐在较远的椅子上，双手叩在腿前，简单又固执的盯着前方。
　　安秦从外面走近，任春容发现了她，对她浅浅一笑道：“回家啊。”
　　“嗯，先去物业交物业费。”
　　“噢。”任春容目光追随安秦动向。

　　小区物业在3栋楼下一个较隐蔽的位置，难怪之前任春容没发现，看见安秦从物业走出来走远之后，任春容这才靠近物业，在外面好奇的张望。
　　安秦藏在一颗树后，看着任春容，得益于姜菟的跟踪，安秦对跟踪极其敏感。
　　任春容驻足在招聘公告前，犹豫半刻钟走进物业。

　　任春容找工作？
　　陶叶借钱？
　　安秦试着关联这两件事情，上周陶叶说带任春容去肾病医院看病，难道任春容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大量用钱？

　　…

　　黄昏之时，安秦坐在电脑桌前，光标跳动，她敲下字：

　　“402住户一无所有，她在深夜乞求神明垂怜，多可笑，听见她内心的话不是神明，而是游荡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