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高大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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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室内。
靳朔猛地睁开眼，深灰的瞳孔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缩成一条细线。
半晌，那双震颤的眼瞳逐渐兽类的姿态，恢复了人类的形状。
他翻身下床，随手叠好被子，深色短袖落下，遮住沟壑分明的紧实腹部。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将他拽回方才的梦境。
梦中的他像是被人随身佩戴的饰品，温热柔软的皮肉紧贴着他，那人翻身动作时衣物的摩挲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梦境极短，只在醒来前出现片刻。
靳朔用力捏了捏眉心，将那丝莫名的躁动压下去。
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扫了眼挂钟，将将六点，窗外天还灰蒙蒙一片。
甩掉脑海中那莫名的念头，他径直进了健身室。
一个半小时后，洗过澡的靳朔带着一身湿气下楼。
一下楼就瞥见了那道歪歪斜斜倒在阳台的躺椅上的身影。
青城今天停了雨，天仍阴沉沉的。
青年似乎很满意这天气，悠闲地摇晃着躺椅，慢吞吞戳着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云雾缭绕的翠绿山巅，眉宇间还带着些未睡醒的懵然。
分明只住了一天，他却适应得理所当然。
靳朔常年在军队，行走坐卧极为端正，一向不用躺椅这种散漫的物件，但每次管家问起新房装修，总会鬼使神差地添上一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阮听絮并不慌乱，一面欣赏阴沉沉好天气，一面垂眼扫着周钰发来的消息。
周钰：【哥，苍耳那边的消息，监察局以轮值为由，从北城调了两个专攻追踪的监察官过去，一个强化系，擅长源质追踪，另一个灵魂系，擅长与植物沟通，感觉是冲你来的，要不要让苍耳他们拦一拦。】
青年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不用，让他们来。】
【基地那边怎么样？】
周钰：【预估十天内撤离，根据动向判断，是打算通过西边的港口走水路。】
周钰：【监察局最近排除了好几个假消息，动作很快，如果不是咱们之前拦了一手，这群蠢货恐怕早被发现了。】
阮听絮垂下眼睫，在苍白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意识将食指指节抵在唇边轻咬。
总觉得，有点太顺利了，这些家伙搞这么大动静，生怕监察局发现不了？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阮听絮半点不慌，指尖一划，切换了手机系统，屏幕上顿时跳出一部苦情电影。
脚步声在身侧定住，男人身上的潮湿水汽霸道地倾轧过来。
阮听絮微微偏头。
男人湿漉漉的短发随意捋到脑后，露出锋利逼人的眉骨，少了发丝的遮掩，本就冷峻的面容更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攻击性。
“吃饭。”靳朔言简意赅，视线有意无意扫过青年手机。
桌子摆着管家送来的木盒，盖子揭开，是卖相极佳的早餐。
靳朔没急着动筷，等阮听絮挑挑拣拣选完了要吃的东西，才默不作声把剩下的解决干净。
在遇到阮听絮前，他从不知道人能这么挑剔，太咸不吃，太淡不吃，不顺眼的不吃，餐具丑的不吃，别人碰过的也不吃，宁愿硬生生饿着。
想到这，靳朔扫了一眼青年伶仃苍白，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再看他碗里鸟食似的分量。
难怪瘦成这样。
阮听絮察觉到靳朔的目光，泰然自若，挑挑拣拣勉强吃了些，就停了嘴，把那杯特调的果汁喝完，盘子收进食盒就溜达着下了桌。
真难养。
看着青年清瘦的背影，靳朔脑子里毫无征兆窜出来这么个念头。
不过，与我何干。
这个案子结束。
他们自然不会再有交集。
他收拾好桌面，神色冷漠地擦擦手。将食盒拎到门外等管家来收。
再回头，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冰箱里摸了瓶果汁，窝进懒人沙发里，正配着果汁不大情愿地吃药，整个人透出一股病怏怏的颓气。
“你该多运动运动。”靳朔看着他这没骨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阮听絮撇过头。
听不见。
靳朔：“……”
靳朔额角跳了跳，嘴角弧度下降了一度，“收拾一下，出门上班。”
阮听絮一顿，懒洋洋偏头，“我也要上？”
靳朔一言不发，就那么面无表情盯着他。
对峙片刻，青年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跟着下楼。
“你二婶最近没找你？”
刚扣上安全带，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开口。
“没有。”
靳朔嗯了一声，神色淡淡，“那你二婶还挺大方。”
知道丈夫把遗产全留给外人，除了他上回去x集团时，目睹前台演的那场恶毒婶婶戏码外，再没了动静。
明面上找了几个律师，一副焦急愤怒的模样，背地里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青年眨了眨眼睛，扯了扯唇瓣，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响了，靳朔接起来听了两句，语气如常，“我马上到。”
刚进三组办公室，一个瘦高个治安官就迎面走过来。
“怎么回事。”靳朔脱下外套挂好。
“蛇头两天前失足淹死了，估计刚雇佣完人干活，转头就被灭口了，真是无法无天。”马铳脸色难看，“尸体是一小时前在他家附近河边找到的，我们顺藤摸瓜追了半天，没想到这孙子早死了，手机和房间里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估计还是得从画廊入手。”
“嗯，辛苦了，先回去休息。”靳朔接过现场照片，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查他最近接触过的人，交叉验证。”
“明白。”马铳点头。
“我出去一趟，你待在这。”吩咐完马铳，靳朔回头简单交代了阮听絮两句。
青年正在玩手机，敷衍地点点头，手背朝外，轻轻挥了两下。
那姿态，活像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马铳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靳朔习以为常，见他配合，直接大步流星查案去了。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为了晚上的行动，两人都换了身行头。
衣服是管家准备好的，不知道是不是会错了意，送来的两套西装，无论剪裁还是暗纹，都透着股相配又不相似的意味。
靳朔将拍卖会的宾客名单放在桌上，“拍卖会结束后，这几人的动向，重点关注。”
他圈起几个确认有过吸毒史的。
“老高，你和谷庭混进内场，随机应变，赵副队，带着其他人在外围布控。”
“是！”老高和谷庭神色严肃。
“交给我。”老赵这几天本来在休年假，因人手紧缺硬是被临时抓了壮丁，他是个体格彪悍，面相凶悍的汉子，一开口却意外地温声细语
部署完毕，靳朔推开办公室的门。
青年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白色高定西装，袖口与肩膀处用银线低调地勾勒出兰花暗纹。
此刻他正坐在窗边发呆，面前搁着一杯清茶，半长的亚麻色头发随意扎了个小揪揪，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眼帘半垂着，那颗鲜红的小痣随着睫毛的颤动像是活过来一般。
听到开门声音，他扭头看过来。
靳朔脚步微顿，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脑海中荒谬地闪过一个错觉，自己才是那个贸然闯入对方领地的无礼之徒。
“出发了？”阮听絮问。
“嗯，我换身衣服。”
“衣服在休息室，面具戴这个。”青年递了个狼形的面具给他，“这个适合你。”
凶巴巴，咬着人就不放。
“知道了。”靳朔接过面具，进了休息室。
跟在后面的谷庭看着两人这对话，还有刚刚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两条眉毛瞬间拧成麻花。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这熟稔的语气，活像相处很久的老夫老夫。
想到这里，谷庭猛地打了个哆嗦，贼兮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放下卷宗，脚底抹油跑路。
“诶，我说，头儿对那个蒲柳是不是怪怪的。”一出门，谷庭一把勒住顾青脖子。
顾青这人虽然平时冒失，但嘴巴紧，吃瓜从不往外传。
“你想什么呢？靳队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对这种柔柔弱弱的向导有想法。”顾青把资料堆到一旁，空出手比划了一下。
“倒也是。”谷庭搓了搓下巴。
两人正嘀咕着，办公室的打开了。
“走。”靳朔扯着领带走出来，他很少穿这种束手束脚的西装，活动间透出几分不习惯。
“卧槽，真帅啊老大！”
“不愧是我们三组的局草。”
一出来，组里几头烂蒜围上来一顿贫嘴。
众人一边夸赞靳朔，一边忍不住偷瞄他旁边的青年。
纯白的西装配上青年清冷矜贵的气质，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大少爷。
青年比靳朔矮了大半个头，身形更是小了一圈，两人这样站在一起，加上衣服款式的原因，显得颇为登对。
但一来他是向导，二来身份敏感，众人都没朝他开玩笑。
“行了，都去干活。”靳朔一个眼刀扫过去。
众人做鸟兽散。
为包装老高和谷庭的暴发户人设，靳朔特意选了个组员做司机，还赞助了一辆在车库里积灰的豪车。
“验资的时候把这张不记名的卡给他们就行。”靳朔掏出一张黑金卡递给谷庭。
“哎呦，我还是第一次演纨绔子弟呢。”谷庭搓着手一把接过，反手用卡片啪啪拍着顾青的脸，笑得一脸欠揍，“小顾啊，从现在开始，小爷就是谷少了，你小子，给本大爷伺候好了！”
他抖着腿，笑容猖狂。
顾青一把拍开，“爬！”
靳朔不忍直视，“收着点。”
阮听絮嫌弃地撇开眼。
“好嘞头。”
待谷庭等人出发，靳朔挑了辆中规中矩的车，载着阮听絮驶向拍卖会。
到达会场，正是不早不晚的时间。
阮听絮坐在副驾驶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纯色半脸哭泣面具。
见车停了，他把面具戴到脸上。
靳朔同样戴上了狼形面具，这场拍卖会带了些化妆舞会的性质，宾客们都戴着面具入场，倒方便了他们伪装。
阮听絮在办公室里已经见过靳朔换西装的模样，此刻对方戴上面具再看。
青年拆了颗糖含在嘴里，脑中冒出四个字，西装暴徒。
青年指尖动了动，有些惋惜，这人的骨骼肌肉都很完美，真的很适合做成标本。
可惜，虽然是个讨厌的监察官，但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坏人。
不在可杀名单内。
阮听絮漫无边际地想着，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立马做出一副直勾勾盯着对方看的模样。
察觉他的异样，靳朔顺着视线望去，只捕捉到一个匆匆进入会场的模糊背影。
“该下车了。”
青年挪了挪脸上的面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语气自然，“好。”
拍卖会的场地设在一座极具古色四进大宅内。
宅子内四散着穿长袍古裙，训练有素的侍者。
出示邀请函后，立刻有侍者恭敬上前引路。
穿过长廊，最终停在一栋三层楼高的古楼前。
古楼上处处挂着灯笼，灯笼内是光线恰到好处的灯泡，配上庭院中的山石绿植，称得美轮美奂。
阮听絮看似漫不经心地赏景，实则早将周围路线，监控死角记在了心中。
参与拍卖会的人很多，常有侍者领着人落座。
在谭玮博已死，这场所谓的半慈善拍卖会还是吸引了青城近三分之一的豪门前来。
古楼一楼没有包厢，采用矮桌共饮的形式，小腿高的矮桌以同心圆排列，拍卖台为圆心，一圈圈向外。
矮桌前铺者柔软的地毯，宾客们姿态轻松，或坐或跪或趴，相熟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整个一楼嘈杂一片，不凑近仔细听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靳朔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了不远处几个公子哥的身上。
这几人西装革履，看似人模狗样，实际拿着酒杯的指尖时不时病态地抽搐一下，挽起袖子的手臂还有着不明显的针孔。
靳朔记得他们，他最近把青城涉及吸毒的富豪以及富二代都看了一遍，这几人经常因吸毒在各场所被抓拘留，这两年忽然销声匿迹。
原以为是家里看管的严格了，现在看来，是更换了更隐蔽的渠道。
那几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对拍卖会上的古玩字画毫无兴趣，反而对拍下后要选择什么赠品争得面红耳赤。
靳朔耳力过人，再嘈杂的环境，那些压低的话语仍一字不落落入他的耳中。
他眸光微沉，心下了然。
那些赠品恐怕才是真正的交易物品。
利用伪造的名家画作洗白毒资，而后在私下将货交给瘾君子。
心念急转，脚步不停，靳朔跟着侍者走进了三楼包厢。
门一关，他迅速掏出手机，将几人商议的画作编号和赠品代码发给了谷庭。
【拍下其中一副，报销的事情我解决。】
发消息的这会，青年已经在包厢折腾上了。
他拖着一把红木椅子垫脚，伸手将包厢上方一副山水画取了下来，拆下卷轴从里面倒出来一个按钮，按下。
又在摸索着在墙壁某处按了按，一个小盒子从房间的承重柱下方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份用特殊防潮羊皮纸包裹的文件。
“这是二叔要我取的东西。”青年捏着文件，神色复杂。
他盯着文件看了片刻，随即把它塞到了靳朔手中，“给。”
阮听絮靠在墙边，视线不知落在何方，他忽然道，“太闷了，我不太舒服，去走廊透透气。”
不等靳朔拒绝，他又自嘲般开口，“放心，就在走廊尽头，你也能看到，我跑不了。”
靳朔看着手中的资料，随意点点头，放他出门。
古楼的后方是一片巨大的花园，阮听絮走出包厢，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顺着长廊一路往前。
在经过某个摆件时，他扶着歇了一会，借着身体的遮挡，探入小方桌底座，摸索了一会，下一秒，一把小巧的手枪落入掌心。
阮听絮感知了一下身后的包厢。
靳朔已然起身，不在包厢内。
接下来，该是青城这出戏的高潮了，他也该想办法脱身了。
青年装作一无所知，继续朝着中年男子接近。
在即将经过拐角时，一只粗粝的手掌攥住他的手，飞快卸了他的枪，高大的身影将他笼在拐角逼仄的空间中。
男人深灰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你透气的方式，还挺别致。”
阮听絮垂着头，被压制在逼仄的角落里，分明处于绝对劣势，唇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向上扬了一个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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