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钥》鱼骨猫

6、第六章

　　第六章
　　自“送药”那日起，君兰与赭钥开始熟稔起来了，时常一处说话儿。莫霖看在眼里，只当后院和睦，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此也随他们去。只是另一方面，莫霖有些苦恼。
　　一个多月了，莫霖觉得赭钥对自己是越发冷淡了。表面上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和自己相处也面带笑容，就是在房事上，也不曾拒绝过自己。但是莫霖清楚，有些东西，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变化了。赭钥同自己说话很客气——是太客气了，竟是连普通朋友都没有的生分。赭钥对自己的笑容，似乎也仅止于牵起嘴角，看似春风和煦，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几乎没有笑意。自己去看他的时候，他欢迎，自己走的时候，他也安之若素。
　　莫霖对之前的事情存有歉意，也很后悔。即使赭钥没有原谅他，他也只能迁就着，如果再次动武，只怕会将赭钥越推越远。莫霖苦笑：想我莫霖，居然也会这样患得患失。
　　“启禀将军，律王殿下来访。”老管家的声音一下子把莫霖拉回了神。
　　尚未来得及起身迎接，便听得清朗的一声“莫兄好生悠闲！”紧接着，一个着深紫色锦袍的俊逸人影便晃了进来。
　　“闲不过殿下！”莫霖笑着吐槽。
　　律王萧奕睿是当今皇帝的二皇子，与太子殿下同为皇后所出。自幼聪慧善辩的他，如今更是才思敏捷、能文善武，加上生来风神俊秀的好皮相，故此深受皇帝的喜爱。世人相传，若不是长幼有序，这太子之位，怕是要重新斟酌了。
　　萧奕睿和莫霖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当时的莫霖还是将军府的小少爷，和这二皇子成天混在一起，打架爬树猎鸟惹祸……之类的事情自是干了不少。说是皇子与臣子，倒比亲兄弟还亲兄弟呢。连带着之后逛窑子都常约着一块去。
　　是了，要说这如今的萧奕睿有什么缺点，就是举止轻佻，下了朝堂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与太子的内敛稳重恰恰相反，这人的风流多情像是骨子里带来的。为他动心又伤神的的名苑闺秀数不胜数。
　　“你不是忙着吏部的事么？怎么有时间过来了？”通常这样的情况，若不是忙里偷闲，便是有事……
　　“瞧你说的，这不是抽空来看看么！”萧奕睿往椅子上一坐，轻飘飘地摇着扇子，“阿霖的府上，如花美眷进进出出，羡煞我了！”
　　“哦？你律王府就没有么？前些日子城南那花魁，不是让你给得了？羡慕我作甚？”本就为赭钥的事烦神了，这一句羡慕之语更让莫霖听得闹心。
　　“唉！什么花魁，不过庸脂俗粉而已。”萧奕睿摇头，忽而又显出憧憬的神情，“若得你后院那样的佳人，则此生无憾尔。”
　　好你个萧奕睿，人说“朋友妻不可欺”，你倒上我这儿来抢人了！莫霖面上仍不动声色：“你是看到我这儿哪个佳人了啊？”
　　“前日来你这儿时偶然看到的，住在南院的，是叫……赭钥吧！”想到那素净淡雅之人，萧奕睿心中莫名温暖起来。
　　莫霖一惊！怎么就让他看到赭钥了！一方面，见萧奕睿来讨人，心里酸溜溜的；另一方面，想到赭钥的身份，背后一阵冷汗——莫不是发现了什么才好！当下不能慌。莫霖定了定神，道：“我道是谁，这可真是说笑了。那赭钥样貌虽好，脾气却古怪，不够温顺，也不会侍侯人。殿下还是莫劳这神了罢。”
　　莫霖一介武将，性格向来直率。此刻这些言语举动，落在聪明狡黠的萧奕睿眼里，早看了个透彻——这家伙，说什么赭钥脾气古怪，其实就是舍不得罢了。萧奕睿是吃素的么？这次当然也是有备而来，知道他不愿意放手，也不气恼，慢条斯理地道：“哎呀，如此一来，可就不太好办了。你说，若是让父皇知道，南朝前太子藏在你这儿，会怎么做呢？”
　　莫霖看着萧奕睿邪气的笑容，不觉有些脊背发凉，勉强说：“殿下休要胡说，哪里来的什么太子！”
　　“呵呵！阿霖啊，你就别蒙我了！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真要我让父皇来鉴定鉴定么？”
　　看来是瞒不过去了。当年，南朝和我北朝政见和军事上都存在极大的分歧，多年的战事都得不到妥善的解决。为牵制南朝，并打消南朝皇帝的疑心，才将宗室女萧颜封为皇妹，赐封号昭华公主，和亲成了南朝皇后。然而和亲只是暂时牵制，南朝不经历一个根本的改朝换代，终究是我北朝的心头大患。这时，朝中有人提出，南朝皇帝的弟弟元弘有窥伺皇位的野心，若与他签定一些个协议，助他夺位，或许对我朝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再者，南朝经历一场政变后，要想回到原先的势力，必定也要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这对我朝的安定与发展，是再好不过了。说这话的，正是我朝的老王爷，昭华公主的亲生父亲！从一开始，这个可怜的公主就是一枚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再后来，就有了三年前的那场宫变。
　　赭钥是被我朝抛弃的昭华公主之子，也是南朝的前太子。若是被外界得知赭钥的下落，本着斩草要除根的原则，无论南朝还是北朝，都不会放过他的。不仅如此，连私藏赭钥的莫府也会受到牵连。
　　思及至此，莫霖有些紧张，然而，这个时候，还不能慌。莫霖捏紧拳头，硬撑了一句：“若是将赭钥的事告诉皇上，那后果可想而知，我这儿自不必说，殿下也将再无法得到赭钥。”
　　“哦？莫将军这算是威胁本王了？”萧奕睿“啪！”地合上扇子，将“莫将军”和“本王”几个字眼咬得很重，“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还不了解本王么？本王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毁了他，别人也休、想、得、到！”
　　莫霖彻彻底底听出这里头的意味了。从小像兄弟一样玩闹着长大，今日才意识到所谓皇子和臣子的区别。这一声“殿下”，可不是白叫的。
　　见萧奕睿摆出谱，硬碰显然是不成了。莫霖身为镇国大将军，打了那么多仗，“以退为进”的道理不会不明白。于是，只得压下心头的火，让出一步，说：“殿下也知我是舍不得他，我与他好歹也有三年的感情，殿下要我就这么让出他，于情，我难以割舍，于理，这对赭钥也不公平——他毕竟是人，不是物品，岂能这么随意送来送去！殿下若是真心怜惜他，就应该尊重他的意愿，不是么？”赭钥那么骄傲，他不会允许别人像运货一样运他。
　　萧奕睿一听这话，笑了，又恢复了先前和善的语气：“阿霖啊，这一点你放心，我虽然好美色，却从不做强迫他人的事情。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我和赭钥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只要阿霖你不要阻止我们见面就行。这样吧，为了补偿你，我也送你个美姬可好？”
　　不阻止他们见面？那不等于引狼入室么？莫霖苦笑：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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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莫府出来的律王殿下，摇着扇子暗想：证据？我能有什么证据？无非就是看赭钥和记忆中的姑姑昭华公主形同一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