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钥》鱼骨猫

5、第五章

　　第五章
　　春日的阳光下，小小的院落显得格外的温暖舒适。距离“鞭笞事件”已过去了十来天，被大夫和小容强行困在床上“监督”了这些天，赭钥身上的伤也有了好转，总算得以下床——不过仅限于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日子看似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几天前，小容开心地告诉赭钥，那个思咛公子惹了大祸，被将军折了一只手，赶出府了。
　　唉！赭钥暗叹，单纯的小容，她不明白，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那位君兰夫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儿吧。我不与人争，却难保别人不会找上门，往后的日子，还得是小心为上。
　　赭钥靠在躺椅上，一手支着脑袋，渐渐打起了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了对话的声音。又迷迷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我来……你们赭钥公子……一些药品……在吧……”挺雅致的声音。
　　“您稍等……”这是小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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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不去找人，人家果然来找我了！赭钥也醒了，苦笑。

　　“小容，请人家进来坐。” 尽量避免跟别人见面，是省得惹麻烦，但别人既然来了，若是失了礼数，恐怕只会更麻烦了。赭钥起身，看到了一位衣着艳丽、环佩叮当的的美丽少妇。
　　少妇莲步轻移，来到赭钥跟前，轻启朱唇：“赭钥公子身体可还好？君兰听说，这鞭伤少不得调养个把月才见好，想到身边有些不错的跌打药，特来专相赠。还请公子不要见笑”说着，从袖中取出两个小瓷瓶，交与一边的小容。“白色那瓶，每天滴一滴在水里，擦拭伤口；之后，用蓝色那瓶，外敷即可。”
　　原来这就是君兰夫人。虽然这脸很陌生，但这声音、这体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赭钥不再细想，只道：“如此，赭钥却之不恭，谢过君兰夫人了。”展颜，笑若春风拂柳，看呆了一院子的人。
　　院外柳枝后的人亦露出了兴味的神情：“赭钥……原来你叫赭钥……我们会再见面的。”人影一闪即逝……
　　“赭钥公子，”君兰夫人道：“实不相瞒，君兰这次前来，是有事想与您单独相商。”
　　有事？什么事会需要我这样一个没有没有权势地位不明的人？
　　虽然觉得奇怪，毕竟赭钥向来沉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就请夫人进屋坐坐吧。小容，上茶。”
　　“不，不必了，”君兰面有难色，“君兰只想与公子单独商量，可以吗？”
　　“无妨。”示意小容先下去，赭钥将君兰请进屋，关上房门。
　　正待让座，突然听得后面“扑通”一声，赭钥猛一回身，皱眉：“君兰夫人这是？”
　　君兰跪在地上压低了声音：“赭钥公子……不！太子殿下！”抬起头，目光盈盈。
　　赭钥大惊！
　　“君兰……君兰……你到底是谁？”
　　那君兰伸手，摸到右耳处，从那里揭起一层薄薄的东西，慢慢地撕开……
　　面具下的脸凤目薄唇，有着不同于“君兰”的火一样的艳丽。看到渐渐显露出的熟悉的面容，赭钥的心里从不可思议到百感交集，轻声唤道：“云隐姐姐……”
　　“属下云隐，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责罚！”君兰，不，云隐的头深深地拜了下去。
　　赭钥如置身梦中，一直刻意埋藏在心底的昔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云隐和星隐，是赭钥五岁那年，先皇送给他的两个影卫。之后一直尽心保护着他的周全，直至王朝颠覆。那日，赭钥离开了生活了十三年的国度，而两个影卫，则不知所踪。对于赭钥来说，这两人不仅是自己的影卫，更是对自己呵护有加的兄姐一般的存在。
　　赭钥弯下身，双手搀起云隐：“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事过境迁，赭钥再见到云隐，已没多少主仆关系的意识，反而觉得，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人，倍感亲切。让她在凳子上就坐，自己坐在旁边，倒上两杯茶，好容易平复了她的情绪。
　　“当日一别，已过三载。我一直想知道你和星隐的下落，却苦于无处寻找，加上我自己也……”说道自己的处境，赭钥在心里一叹，突然想到前几天思咛犯的事，有些担心的问：“云隐姐姐身体如何了？”
　　见赭钥瞄了一眼她的肚子，云隐心下明白了几分，“噗嗤”一笑：“别看了！我没有怀孕。”
　　“这……”赭钥转念一想，也笑出了声，“云隐姐姐真是的！惘我担心一场。那思咛公子遇上你，也真是可怜！”
　　云隐向赭钥说起了自己这三年的生活。
　　原来，政变当日，星隐与云隐眼见莫霖掳走太子，心下万分焦急。保护太子是一辈子的任务，但此时，别说从莫霖手中救人很难，就是救下来了，要抵住敌军，保护太子安全离开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为确保至少一人能顺利逃出，继续影卫的职责，星隐自愿引开敌人，将云隐送出了皇宫。
　　之后，云隐只身来到北朝，为混入莫府费尽了心思。几经周转，打听到北朝李尚书欲与将军联姻，偏偏大小姐李君兰却另有心上人，于是偷偷潜入尚书府，见到李大小姐，助其与爱人远走高飞，随即易容成李君兰的样子，成功骗过李家众人，终于得以以侧夫人君兰的身份进入莫府。为行事方便，云隐还事先服了药剂。这出假怀孕的戏并非侥幸，而是她永远都不会受孕了。
　　听闻云隐为保护自己，已无法怀孕，赭钥有些自责；得知星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心中更是黯然。
　　“殿下，您不必难过。对于我和星隐来说，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全更重要了。”云隐这时，一边说着，一边又将面具小心地贴在脸上。一转眼，火一样的女影卫又变成了温婉的君兰夫人。
　　云隐道：“属下会继续以君兰的身份留在莫府，暗中保护殿下的周全。他日，总有一天也能带您离开这个牢笼，重获自由！”
　　罢了，拱手一拜，向赭钥告辞，推门离开。
　　“自由啊……”赭钥看着门外已经开始下沉的日头，喃喃自语，“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呢……”
　　如果可能，谁不喜欢自由，但是如今，这天下，哪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