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钥》鱼骨猫

7、第七章

　　第七章
　　莫将军府向来冷清的的偏南院最近总“偶遇”贵客。
　　“公子，律王殿下来了。”
　　亭中流水般的琴声戛然而止。
　　这个律王，几天前突然派人送来一把折扇。打开扇子，只见洒金的扇面上，字迹潇洒俊逸，很是漂亮。内容嘛，大意就是说，想结识赭钥，做个朋友。
　　赭钥几乎没有出过门，虽然听说他和莫霖来往密切，却终究没有见过这人，只觉得这信来得莫名其妙。按辈分来说，律王算是赭钥的表哥，而这一点，也让赭钥对自己的处境更为担心。但是如果贸然回绝，又显得自己像个小女人，没有气量。
　　略微思考过后，赭钥在扇子的反面写了答信，交与来人带了回去。本以为律王这信只是口头上的客套。没想到，从第二天开始，这律王几乎每日都会抽个时间过来报道。不仅如此，还三不五时地带些香茗、市面上的传奇本子之类的小礼物。
　　对于他这态度，开始时赭钥还强调：“我是男人！”（别把我当姑娘追！）
　　当时律王还一脸无辜：“我知道啊！我们是朋友，别见外嘛！”（谁规定我只能追女人？）
　　律王博学多才，又谈吐风趣，赭钥心里最初的戒备很快就放下了。两人的相处也迅速变得轻松自如起来。莫霖这些日子倒是没出现，赭钥也没怎么失望，心情和生活一样平稳快乐。
　　到后来，连小容都习以为常了。若是律王哪天有事没露脸，这院子还嫌太安静了呢。
　　只是，莫恪、莫悯兄弟俩好象总和他不对盘，双方一见面，就闹腾得像糖炒豆似的，一刻不得消停。云隐也颇为警惕，觉得无事献殷勤，八成是没安好心。
　　但不管怎么说，赭钥觉得，普通朋友而已，留个心眼也就是了，这么紧张作什么？况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他要是动机不良，早该下手了，每日耗着又是何必？
　　赭钥单纯地认为，所谓的“动机不纯”，就是要他的命，因此，这会儿还丝毫没有担心自己的整个儿身心。
　　转眼间，萧奕睿已经来到赭钥的跟前，剑眉星目，盈盈笑意：“小钥，怎么不弹了？”
　　赭钥无奈地看着他：“有人没出声，偷听了半天，再弹下去，我怕弦会断啊！”
　　“呃……”萧奕睿语塞。随即又笑开，轻佻地凑上去：“小钥钥不欢迎我？”
　　赭钥脸一红——这样厚脸皮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说也说不过他，于是退开一步，走出亭子。刚走几步，突然又停下，一回头，果然，那张英俊的脸还放大在眼前……无奈了。赭钥用手肘顶开这个比自己略高的身体，抱怨：“殿下别跟这么紧，牢头似的！还有，刚刚叫我什么？”
　　“小钥钥啊！”理直气壮。
　　“殿下还是叫赭钥或小钥吧！”小鹿一样瞪了一眼。
　　这正经抱怨的样子落在萧奕睿的眼里，莫名带着嗔怪的意味，看得萧奕睿不觉心头一热，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察觉到萧奕睿凝视着他的眼里的深意，赭钥干咳了两声，掉过头去：“殿下请进屋坐。小容，上茶！”
　　“今天那两个小鬼不在？”跟着赭钥进屋，看看今日少了两个闹腾的小鬼，心中一阵舒畅。
　　“殿下成天日地欺负恪儿和悯儿，他们还不知道躲着么？”想起这个律王殿下一见到两兄弟，就闹得跟糖炒豆似的，赭钥苦笑着摇摇头。
　　“哪有！那两个小鬼太不饶人了！我哪次不是处处让着？还有莫霖的那个小妾，老往这里跑……”
　　“殿下！”赭钥正色道，“君兰夫人也是我的朋友。”
　　见赭钥似乎真有责怪的意味，萧奕睿立刻赔笑道：“是是是，原是我失言了，小钥大人有大量，别气！这样吧，我带你出去玩，算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其实赭钥并没有真的生气，当下听说可以带他出去，眼睛立刻就亮了：“你说真的？当真可以带我出去？”再怎么样安静，终归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心和玩心，赭钥还是有的。虽说来了北朝三年，但因为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有好好逛过，对于这里的风土人情，更是一无所知。所以，出门这个词对他的诱惑，是在太大了！
　　看到这样的赭钥，萧奕睿莫名觉得有些难过。赭钥的生活，看似安逸，实则无趣，看似是被莫霖滴水不漏地保护着，实际上和囚禁又有多少区别呢？于是，立刻拉起赭钥的手腕就向外走：“走！咱们现在就出门！我带你领略一下这国都的繁华！”
　　赭钥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拉着出了院子。
　　身后，小容端着茶盘，远远喊了一声：“诶，公子！殿下！”就止了声音。看着两个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又种感觉：公子总有一天会真的离开这里呢！

　　一路出了府，果真没有一个人拦着，就连刻板的管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碍于律王爷的身份吧！赭钥看着身边这个人的英俊的眉眼、华贵的气质，越发觉得，这人端的是人中龙凤啊！自己居然和他成了朋友呢。
　　“小钥，开心么？”阳光下，萧奕睿的面容如泛着光芒般的耀眼。
　　“嗯！”赭钥重重地点了下头。他真的很开心。看到繁华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各中摊点，形形色色的路人和摊主，在行人中肆无忌惮穿梭嬉闹的孩童，赭钥第一次有了一种成为普通人的感觉，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平凡的幸福快乐。
　　“小钥，来看看！”
　　“嗯？”流连街景的赭钥回过头来，只觉手心一紧，已被萧奕睿带着走了好几步。
　　牵着的手条件反射地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得放弃。其实也不觉得讨厌，手心传来的感觉，很温暖。
　　萧奕睿带着赭钥进了一个雅致的店铺。店里陈列着各色乐器和相关的物品。
　　“客官要看些什么？我们这里各式各样琴筝丝竹，一应俱全。”掌柜的见来者，一个锦衣华服、气度非凡，一个清丽俊美、丰姿卓绝，一看就不是泛泛只辈，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来。
　　“不知道有没有上好的琴炉呢？”萧奕睿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拣起一只小巧精致地铜制描金雕花琴炉，细细地端详。
　　“这位客官好眼力，一看就知是风雅之士！您手中这只便是本店最好的货了！”贵客上门，掌柜的花白的胡子都要翘上天了！
　　萧奕睿取出一锭马蹄金，丢给掌柜：“给我仔细地包起来！”
　　“好嘞！”掌柜喜笑颜开，接过金锭，将琴炉小心地放入一个锦盒，双手奉给萧奕睿。
　　赭钥晃然间，只见那锦盒已递到了自己的眼前。
　　“殿下？”赭钥不解。
　　“送给你的！爱琴之人怎能少了它？”萧奕睿笑着，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进赭钥手里。
　　“那，赭钥便却之不恭了！我会珍惜的！”赭钥不是忸怩之人，于是也不再推辞，收了礼物，向萧奕睿道了谢。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笑语不断，转眼间已到了晌午。
　　“小钥，饿吗？在这儿用膳可好？”萧奕睿停下脚步征求赭钥的意见。
　　眼前是家颇为热闹的酒楼，曰：“民悦楼”。
　　赭钥点头：“赭钥也是第一次在外用膳，一切但凭殿下做主吧。”
　　酒楼掌柜一见萧奕睿，立刻上前欲行礼棉被萧奕睿挥手止住。掌柜这时注意到赭钥的存在，机灵地退在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主子，请上二楼雅间！”
　　主子？这个称呼让赭钥有些疑问。正想着，忽见一把白花花的折扇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凤眼。
　　“发什么呆呢？这民悦楼是我的产业罢了。快跟我来！”萧奕睿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爱走神呢。
　　“咳。走吧！”赭钥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忙走到萧奕睿的前面，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有点发红的面颊。
　　甫一到二楼，赭钥的步伐突地停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萧奕睿问到，顺着赭钥的目光看去，不觉失笑，“哦，这人是本朝丞相孟延青，而那个挣扎着的，则是我大哥的侍卫。”
　　“太子殿下的侍卫？”看着那个在丞相怀里小兽一样拼命挣扎的青年，赭钥睁大了眼睛，“他们……大庭广众之下……就……”
　　“小钥吓到了？这可不是强抢民男哦。他们两个，纠缠好些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