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钥》鱼骨猫

3、第三章

　　第三章
　　莫霖来到南偏院时，赭钥正靠在窗边的软塌上看书。晨光洒在这人的脸上，说不出的安静平和。
　　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莫霖突然觉得自己卤莽了，原本想好要问的话，现在也不知怎么开口好，只得尴尬地咳了两声。倒是赭钥闻声，站起来迎接：“今天怎么过来了？”
　　“哦，没什么，过来看看罢了。”莫霖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装作无意地问：“那两小子，最近有没有缠着你？”
　　“昨天来玩了，说要带我看锦鲤。”赭钥放下书本，提到两兄弟，眼睛里掩饰不住淡淡的笑意。
　　“那么，你们昨天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其他？”赭钥不明白，“你想问什么呢？”
　　手指轻敲着桌面，莫霖一面在心里思索着词句，一面缓缓开口：“有人跟我说，你昨天怂恿恪儿他们捉弄别人。可有这事？”
　　“捉弄别人？”赭钥笑了，“什么样的捉弄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有人把蛇扔在思咛屋里了。思咛说，你昨天看到他了。”
　　“所以呢？”
　　“这园子里喜欢捉弄别人的就是恪儿他们，与他门交好的人，只有你啊。”
　　“所以，你怀疑是我干的？”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莫霖见赭钥敛起笑意，知道他有些生气了。自己突然跑过来说这些，的确是过分了些。于是当下说道：“你若说不是，也就罢了，可能是思咛多想了。即便你说真是你做的，其实也没什么，道个歉也就完了。你一向有大量的，别跟思咛计较。”
　　这话不说也罢，这么一说，赭钥的脾气也上来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大将军若是气不过，大可以直接惩罚我一顿，不用这么试探我！”
　　赭钥这三年来一直都直接叫自己莫霖，这一声“莫大将军”不仅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也充满了讽刺。莫霖的脸因为登时沉了下来：“你以为我不敢罚你？”
　　“怎么会。”赭钥咬咬下唇，“你是将军，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小人物。”
　　“哦？下人物？有小人物敢这么挑衅将军的么？”莫霖猛地将桌上的杯子砸了过去，杯子在赭钥的面前碎了一地，翻出的热茶渐湿了赭钥的衣摆。
　　看着依然面庞沉静，不为所动的赭钥，莫霖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管家，府中人冲撞家主，按家规该如何处置？”
　　门外的老管家迟疑了一会儿，道：“回将军，该鞭刑二十下。”
　　“那么，莫言！拿鞭子来！赭钥，脱掉外衣，跪下！”
　　那位叫莫言的青年侍卫大吃一惊：“将军！这……”二十鞭！别说眼前这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就是常年训练的兵士，也难免有受不住的。
　　而一边的小容，则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拿来！”莫霖大喝一声，“赭钥，我看你还是没什么身为普通人的自觉啊。今天我会让你知道，怎么去做一个小人物，讨主人的欢心。”
　　莫言只得递上鞭子——照将军的脾气，再替赭钥求饶的话，恐怕就不是二十鞭的事了。
　　莫霖冷哼：“你这没吃过苦头的身子怕是经不起这二十鞭吧。看你的态度了，中途若是愿意悔改，我也可以停下。”
　　现在还是初春，天气尚没有回暖，赭钥仅穿着单衣，在冰凉的地上跪直身体，没有答话。
　　“啪！”黑亮的皮鞭就这么甩下来了。
　　赭钥闷哼一声，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头，纤瘦的脊背却坚持挺得笔直。
　　“啪！”第二鞭。
　　赭钥低着头，咬紧了牙关。
　　“啪！”第三鞭。
　　赭钥依然没有服软，这让莫霖更为恼火。
　　四、五、六、七……
　　脊背的疼痛已逐渐麻木，赭钥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着鞭数，希望二十鞭赶快结束。
　　面对这样倔强的赭钥，莫霖也有些心痛。认输吧。求我停下吧！只要你开口，我就停下！
　　八、九、十……
　　“将军！求求你饶了公子吧！公子他快受不住了呀！”小容哭着跪过来扯住莫霖的衣摆。
　　十一、十二……
　　开口！只要你开口，赭钥！
　　“将军！停下吧，这样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了！”依赭钥的性子，就是被打死，也不会求饶的吧。察觉到不妙的莫言赶紧制止。
　　莫霖的皮鞭就这么停在了空中。赭钥，你说你现在是小人物，其实只是因为对现状的无奈吧，你的心，从来就不在这里，不在我身上，你始终，都保留了所谓皇子的自尊。
　　拿着鞭子的手缓缓地放下，莫霖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赭钥，半天不动，也不说话。小容也不敢上前扶起赭钥，只“呜呜”地哭着。莫言站在将军身后，神情复杂地也看着赭钥。
　　还是老管家面不改色走上前来，向莫霖鞠了一揖：“将军，您看……”
　　“回去！”莫霖哼了一声，将鞭子甩给莫言，转身大步离去。
　　终于结束了……赭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再也支撑不住，“咚”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呜……公子！”小容哭红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赭钥。
　　……
　　院外，两个人影也消失在墙角。
　　“戏也看够了，回去！”
　　“是，思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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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顿鞭子，是不是抽得太冲动了？他从小身在东宫，几时受过这样的苦……
　　回书房的途中，莫霖这么想着，心里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下来。
　　但是他也太犟了，三年了，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当作这府里的人。只是给点教训而已，让他认清自己的现状而已。只是十几鞭而已……
　　脚步再次加快。
　　可是，他也没有拒绝过自己啊，虽然心里可能没有接受，但是一直以来也是笑脸迎人，就算强颜欢笑，毕竟委屈的也和爱是他碍…
　　自己这顿火，果然是发得荒唐了些！脚步停了下来。
　　“管家！”
　　后面的管家上前一步：“将军！”
　　“让府里的大夫去南偏院看看吧。”
　　“是！”管家还是那张镇定的脸。
　　“莫言。”
　　“将军！”莫言也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表情。
　　“你与赭钥是朋友吧。”
　　“是。”莫言猜不出将军这话的用意。
　　“那，在你看来，今天的我，罚错了吗？”
　　“将军，这……”莫言顿住，不知改如何回答。
　　“唉。罢了，走吧。今日的军务还没有整理。”
　　莫言看着将军的背影，完全摸不透这主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