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钥》鱼骨猫

10、第十章

　　第十章
　　“带我离开！我想离开！”
　　莫恪刚靠近院子，就听到不大不小的这么一句，生生顿住步子。
　　“哥……”后面的莫悯也吃了一惊，“赭钥哥哥想走……”
　　莫恪咬咬嘴唇：“我们不可以让他走。我不想他走！”调头就往父亲的书房奔去。
　　“我也不想……哥，等我！”莫悯急忙跟上。

　　“放心吧，他哪里也不会去。他会在这里陪着我们的……”莫霖摸摸儿子的头，坚定地说，“永远！”
　　两个儿子隐约觉得，说这话的父亲有些可怕。但是，两个小小的心灵还是被更多的安心和喜悦占满：赭钥哥哥不走了，父亲会想办法留住他的！
　　单纯的孩子，他们没有想到，这留下的代价……

　　赭钥有两日没看到莫言了。不知道莫言离开的事准备得如何了。有些期待，有些紧张。把这事告诉云隐后，云隐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属下誓死追随！”又告知：“近日，殿下切记小心为上！”

　　这日，一个生面孔的侍卫来到这里，标准地行了礼，用冷淡到没有情绪的语调说：“赭钥公子，将军书房有请。”
　　“知道了。”许久不见的莫霖突然要见他，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在侍卫的催促下，赭钥不及多想，拂了拂衣袖，随他出院。
　　前院很安静……不妨说，安静得不自然。走廊上偶尔看到的侍女或小厮，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是突然坑下头加快脚步地经过，像是有意避开他一般。赭钥皱皱眉头，直觉发生了不小的事。
　　那侍从把他带至书房门口，淡淡地说：“将军在里面等您，您自己进去吧。”
　　莫霖正背对门站着，赭钥进去的时候，他没有回过身，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赭钥只好自己开口：“将军找我？”
　　莫霖的背影顿了顿，方才回过头，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直看得赭钥心里有些发毛。
　　“不知将军叫我来，所为何事？”
　　“赭钥……”莫霖的声音里似有一些难过，是错觉吗……“赭钥，你与莫言也算是朋友吧。所以我今天才叫你过来。”
　　赭钥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发现了吧……
　　莫霖继续道：“莫言一定也希望你能知道。你随我来。”
　　知道什么？莫霖这么一说，赭钥倒糊涂了。只得跟着来到后堂。
　　“来看看他吧。”
　　“看什……”赭钥的声音在看到厅堂中央的东西时，噎在了喉咙里。——那是一个人，一个躺在木板上，全身盖着白布的人。
　　莫霖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将他往前推：“朋友一场，去看他最后一眼吧，明天就要安葬了。我让你来送他，他一定很开心……”
　　脑袋“嗡”的一声，赭钥只觉得手脚冰冷，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后面的莫霖越过自己，走到那平躺着的尸体前，掀起白布。
　　那熟悉的小麦色的脸，现下白得发青，并且看上去早已僵硬。一双眼睛半睁半阖。脖子上一道长长的红痕，划得很深，皮肉都有些外翻，甚是骇人。
　　“昨天夜里，府里出了刺客，莫言直追到府外城郊的河边，在那里截住了刺客，谁知那人功夫了得，莫言终是不敌，被一刀毙命。我率人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那名刺客也不知所踪。”莫霖又走到赭钥的身边，扶着他的肩膀道，“莫言不仅是你的朋友，也是我得力的下属，这个仇我一定会报，我要手刃那贼人！”
　　赭钥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沉默了片刻，方才出声：“我跟他朋友一场，可以单独说几句吗？最后一次。”
　　莫霖抿了抿唇，终是答应：“好！你们聊吧。”瞥了那尸身一眼，出了厅门。

　　赭钥在莫言身边的地上坐下来，看着他，呐呐地道：“你不是说要带我走么？不是说，要放下这份差事，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么？天晓得我有多期待那一天啊。三年以前，我被束缚在宫殿里，每天有学不完的诸子百家治国之道，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皇叔来看我，给我带来各种民间的物拾，给我讲好多有趣的事情。但是这个最疼爱我的皇叔，却突然有一天带着武器来了，来杀我的双亲，还有我……这三年，我被束缚在这里，比以前更小的囚笼，比以前更小的快乐。你说可以带我走的时候，我高兴得觉也睡不着。我想着，等我们到了一个小村落，盖一间小小的房屋，开一片小小的田地，养一群牲畜或家禽，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就像最普通的农家兄弟。可是现在，你却……你骗了我吗？莫言……大哥……”声音渐渐哽咽，视线也模糊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大哥！大哥！”赭钥终于忍不住大哭。
　　可惜莫言再也听不到了。
　　赭钥哭了很久，才逐渐平静。
　　“大哥……再见了……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赭钥理了理莫言有点凌乱的发丝，将白布重新盖好，见莫言的左手还紧紧地握成拳，便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抚平，却不想，从那掌心中掉出一块小小的物件。赭钥拾起那东西，细看之下，脸色刷白，将那东西死死攥在手里，不由得就这么晕了过去。
　　那是一颗碧色的玉珠，玉身隐隐刻着一个“莫”字……

　　“公子可醒过来了！吓死奴婢了！”
　　睁开眼睛，眼前是小容焦急的脸。
　　“别急，小容，我没事。”赭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想是之前痛哭所致，“扶我起来。”
　　“公子慢点。”小容忙扶着他慢慢坐起，“晕了这一整天，吃点东西吧。奴婢炖了鸡汤。”
　　“先不忙。”赭钥拉住正要去厨房的小容，“能带我去见将军吗？我有话要说。”
　　小容叹了口气：“公子有什么事急在这一时呢？还是先吃东西吧。可巧，将军大人说，等公子醒了，就去禀告呢。您先歇着，我这就让人去禀告。等您吃完东西，兴许大人就来了。”
　　赭钥勉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