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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北晋5 他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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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含章小院。
董辞在一片混沌中醒来,身上没一处皮肉不在叫嚣疼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视野却依旧一片漆黑。
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舌尖流入喉中,在舌背上留下苦味。
随即,视线逐渐清晰,一道人影模糊地出现在眼前,显然,那人正坐在床边,嘴角勾着一抹笑。
“醒了?”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董辞原本平静的大脑再度刺痛。
“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不明缘由的,董辞腾坐起身,一不小心牵动皮肉,在剧痛中倒回榻上。
“这么精神?看来是昨晚的教训没吃够。”谢长栎舀了勺粥吹凉,喂到他嘴边。
董辞毫不领情地挥开,粥一半洒到枕头上,一半泼在谢长栎手上。
得亏提前吹凉了,不然谢长栎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把手下叫进来,再把这厮打一顿。
“我若是你,绝不跟自己的身体怄气。”
谢长栎单手撑在枕边,笑容里满是恶意,“实话告诉你,如今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所以眼下除了我,没人能来照顾你,你要么乖乖喝药,要么就等着病死饿死吧!”
董辞瞳孔微微放大,这人是不是有病,难不成想在他的住处把他圈进起来?
“你、凭什么……”董辞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
“凭什么?凭小爷我看上你了呗!”谢长栎理所当然道,“放心,你现在是病人,小爷我不会乘人之危的。庭尉那已经替你请好假了,你安心养伤就是,养好了才能……”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地摸上了董辞的腰。
董辞一把抓住那只手,暗中使劲,“谢公子,董某再说一遍,我对包括你在内的任何男子都没有兴趣,更不会陪你胡闹。另外,这是我的住所,请你带着你的人出去!”
谢长栎斜眼睨着被捏红的手腕,嗤道:“你有没有兴趣关我屁事,我对你感兴趣不就好了。嘶——”
董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谢长栎表情狰狞了一下。
这个看似精瘦的男人,手劲竟出奇的大,恼得谢长栎一拳照他鼻子上打去,被董辞抬手格住。
“还想要这只手的话,就给小爷松开!否则……”
“否则怎样?”
谢长栎狞笑着将脸贴近,“否则,我现在就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当着他们的面干你,现在!”
董辞眼睛直喷火,一把将人推开,谢长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脚跟。
成功恶心到人,他也不恼火,反而心情愉悦地端起粥碗要亲自喂他,董辞拒绝三连
*
“我去,嫂嫂威武!”
窗外,弦月蹲在墙顶上啧啧称奇,“司律,你就说实话吧,你到底是不是图他家的钱?”
说真的,是个人都得怀疑,毕竟谢长栎在中都可谓臭名昭著,除非有所图谋,不然哪个正常人愿意招惹。
“你说呢。”司律依旧笔耕不辍,好像正在发生的事与他完全无关一样。
“你千万别跟我说,你是图他的人。”
“如果是呢?”
“……我会觉得你疯了。”
“呵。”
“诶,不是,司律,我一直以为你是直的,没想到……”
随便去仙界或冥界拉个人问问,六界之中谁都有可能是弯的,但司律真君绝不可能。他可是镇守魔冥边境五百年,以铁腕著称的铁面阎罗啊,连罗刹见了都要抖三抖的男人。
弦月忽然发觉自己挖到大瓜了。
“滚。”
“你现在狡辩已经没用了,事实就摆在眼前。”
“爱信不信。”司律云淡风轻道。
“……”听语气,不像说谎啊。
弦月摸摸下巴,指着房间里硬要嘴对嘴喂粥的谢长栎,说:“那他怎么解释?”
司律笔尖一顿,难得抬头,看向窗子里的人——那般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渐渐和记忆里某些早已模糊的画面重合。
“他不一样。”
他不一样……
如此简单的四个字,弦月听完,却记了很久,久到多年后再想起来,那人的语气、神态还都历历在目。
*
随后几天,谢长栎真如他说的那样,没有乘人之危,也没让任何人进来探视董辞。
当然,大多数活都是仆人做的,他只负责偶尔喂饭、喂药以及……调情。
直到病假结束前的一天,董辞喝完药准备就寝,谢长栎像往常一样没有立即离开。
“还有事?”董辞眼皮一掀,这些天他对于被吃豆腐已经麻木了,反正都是男人,他也吃不了亏,就随他折腾了。
“上次听你说,你至今未娶妻?”谢长栎倚在门上,别有深意地打量榻上的董辞。
董辞单手持书,波澜不惊道:“是又如何?”
“老大不小了,不怕被指不孝?”
“无父无母。”董辞心中冷笑,都查清楚了还假惺惺地来问他做什么?
“那也得留个后啊,没纳个小妾?”
“谢公子为何这般关心董某的后院之事。”董辞冷冷地盯着他。
“因为……”谢长栎笑着走到榻边,俯身在他耳边道:“我在想,董大人既无妻妾,往日又醉心公务,该不会,至今都是个雏儿吧?”
董辞左脸一僵,“你有病吧。”
“噗哈哈!”谢长栎起身抚掌道:“董兄这是恼羞成怒了?看来谢某猜不差。”
“你!”董辞掀被下床,欲将人赶出去,却不知怎的,身体突然脱力,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董兄,别这么激动。”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谢长栎接住了他,并将他推回床上。
“你……干什么!”董辞不可置信地看他跨坐到自己腿上,娴熟地将他的手锢在头顶。
“董兄,不客气~”谢长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指尖缓缓下移。
“滚!”董辞试图反抗,但浑身绵软无力,震惊之余瞄到桌上喝空的药碗,气血一阵上涌。
“第一回,难免有些不适,但滋味嘛,还是不错的。”谢长栎低头,在董辞唇上小啄了一口,“准备好了吗?”
董辞咬着牙,眼里喷的火快能把他烧成灰了。
*
“喂,司律,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大街上,弦月被司律拽着袖子往前走。
“你还想看他们睡觉?”司律冷不丁道。
弦月一怔,从董辞喝完药,司律突然说要出来走走,他就莫名其妙被拉出来了,不过现在一想,看两个大男人睡觉的确挺无聊的,就不反对了。
“那我什么时候给他们牵线啊?”
这几天,弦月一直惦记着这事,但司律总说时机不对。
“等等吧。”
“等什么?”弦月不解。
“等他们在一起,且无意识的情况下……”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啊。”
“可人都醒着。”
“难道要等他们睡一张床上了再牵?”弦月不过脑地说,说完立刻发觉不对。
要真睡一张床上了,岂不……
“司律,你跟我保证。”弦月刹住脚步,“你没婚前乱过性,对不对?”
司律也停下来,平静的面容略显古怪。
“……噗咳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弦月尬笑道,“实在不行,我拿玉杵把他们敲晕就是。”
说着,摆摆脖子上的吊坠——那是用金丝绑缚的迷你玉杵,是他的法器。
“行。”司律松开弦月,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弦月也走累了,蹲在地上,无所事事地打量街景。
其实董辞住的地方算不上好,是个毗邻闹市的陋巷,毕竟是刚从地方升上来的小官,还没上任就被谢长栎打出了病假,想想还挺惨。
不过,令弦月感觉怪异的是,董辞就是曾经的司律,可司律为什么对发生在董辞身上的一切无动于衷呢?那是他受过的苦啊,他不该比自己更气愤吗?
还有,他对谢长栎——他在人间的良人到底是这样的情感呢?目前董辞显然是恨透他了,那五百年后的司律呢,他还怨谢长栎吗?
两人兀自思索良久,最后不知是谁先开的口,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一个馄饨摊前,鲜甜的清香勾得弦月的小兔鼻耸了耸。
见弦月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一个个白滚滚的小馄饨,司律问:“想吃?”
弦月下意识想说“想”,可抬头就对上了司律冷酷的表情,弱弱道:“不想。”
司律点头,说:“那你看我吃。”
弦月:“………………”
一炷香后,司律坐在小板凳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对面是一只嫉妒得双目通红的兔子。
“变回来。”司律筷尖一点弦月赤红的眼睛。
“变不回来,除非你给我吃!”弦月气鼓鼓道。
“不怕拉肚子?”
“不怕!”
“不怕也不行。”
“你!”弦月恼得直锤桌子,“你、看后面!”
“不。”
“后面有人!”
“弱智。”
“……”弦月快被气哭了,这人怎么这么坏啊,不让他吃就算了,还当着他的面自己吃,可恶,可恶,可恶!
正要掀桌子,“哝。”一勺馄饨忽然递到嘴边,“就一口。”
“嗯嗯!”弦月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张嘴便吃,结果被狠狠地烫了一口。
“不知道先吹一下吗?”司律无语,吹凉后才喂给他。
弦月一口吞下,温软的小馄饨就像一头小鹿,瞬间撞入了他的心巴。
“我我我!”
“就一口。”司律护住碗,不顾兔子的撒娇耍赖加速吃完,还把剩余的汤水倒进泔水桶。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小兔子又泪眼汪汪了。
*
含章小院。
董辞躺在床上,抬臂挡住眼睛,竭力平稳呼吸。
谢长栎一脸玩味地擦拭手指,余光瞥见他涨红的脸,心生挑逗执意,抵耳轻语道:“舒服吗?”
屋内瞬间寂静,连喘息声都停了。
谢长栎轻笑,“那就是舒服喽?”
“……”董辞一把推开他,翻过身去。
看着他郁愤的背影,谢长栎坐在床边咯咯乐了半天,笑得董辞心烦意乱。
“这就生气啦?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谢长栎爬过来,硬挤到董辞和墙之间。
董辞烦躁地想躲开,被谢长栎圈住了脖子。
“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怪可爱的。”说着,蹭了蹭他的鼻尖。
周围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董辞寒声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本来是知道的,”谢长栎拉过董辞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可一见到你,我便喜欢得连礼义廉耻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董辞闭了闭眼,像是发出最后通牒,“谢公子,过了今夜,莫再来搅我,不然,董某必教你付出代价!”
“哦~”谢长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既是过了今夜,那今夜是不是做什么都行?”
黑暗中,董辞眸光沉了沉。
“那今晚咱就挤挤吧。”谢长栎狡黠一笑,伸手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抱着董辞闭上了眼。
长夜漫漫,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一场酣眠。
而另一双眼睛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低矮的房梁,犹似刀剑上的冷辉,在暗夜中兀自明亮。
“呼——”
一道冷风从窗子的缝隙里溜入,随后,一抹黑影浮现在月光映照下薄薄的窗纸上,在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董辞似乎没注意到窗纸的变化,指节无规律地敲击竹席。
眨眼间,黑影便凭空消失了,窗子还是那个窗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