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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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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那士人的声音微弱下去,脸上满是血水。
弦月不忍地别过脸,“活久见,这谢阎王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司律,我们要不要……”
“这位公子!”雅间里,一个声音忍无可忍地响起。
谢长栎似乎就在等这么一刻,好整以暇地看过去。
却见角落里的人,衣饰清朴,气质冷肃,正沉静地凝视他。
“请你放了我的朋友。”男子沉声道。
“哦?”谢长栎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心情刚舒坦点的王芝虎横眉冷对,“你又是哪根葱!”被谢长栎瞪了回去,一脸懵逼。
“我若是不放呢?”谢长栎搭着桃枝的肩,吊儿郎当道。
男子眸光微黯,“根据大晋律令第三卷七十二条,于勾栏、酒肆等场所无故闹事,致人伤残者,杖刑三十并处罚银,情节严重者加徒刑。”语气无一丝波澜,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某劝公子一句,适可而止。”
“你在教我做事?”谢长栎没有王芝虎预想中的暴怒,而是以一种近乎死亡幽默的口吻说道:“兄弟挺拽啊,敢自报家门吗?”
男子沉默一瞬,答:“庭尉正,董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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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司律,你听到没?他说他叫董辞诶,董辞!”弦月激动地翻开姻缘簿一对,“就是他!”
功夫不负有心兔,另一位簿主大大终于闪亮登场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从他的角度看不到董辞的正脸,真是好奇得直挠兔心肝。
反观司律就冷静多了,把人按在坐垫上,让他安静嗑瓜子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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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尉正?呦,原来是同僚!”谢长栎眼睛一亮,一旁的王芝虎眼皮直跳。
“你……也是?”董辞狐疑地看着他,紧锁的眉心投下一片阴影,给整张脸都覆上了一层阴霾。
“是啊,我也是新近调任。”谢长栎松开桃枝,十分自然地坐到他身边,揽过他的肩,“我说怎么看兄台如此面熟呢,缘分呐!”
董辞不太自在地拉远距离,谢长栎又不动声色地靠过来,只得道:“这位公子,我朋友与你本无怨结,还请……”
“嗐!以后都是同僚,还有什么请不请的。”说完,一挥手,手下立马停了。
不知被谁叫来的医者一早躲在门后,见状立刻赶过来,雅间里另一名士人顺势出去察看情况。
董辞也想出去,但被谢长栎搭着肩,若是推开就太刻意了,所以没动。
“不知董兄贵庚,家是哪人,可曾婚配?”谢长栎一边给两人斟酒,一边问道。
董辞觉得这人态度反转也太大了,反问:“敢问公子尊讳?”
谢长栎提壶的手一顿,笑道:“你不认识我?”
董辞回以沉默。
人生地不熟啊?那就好办了。
“那你听好了。”谢长栎把酒杯递给董辞,“小爷我姓谢,家中行十七,认识的朋友都称我一声十七爷。”
谢十七?!
听到这个名号,余下的人都了然了,难怪这么横呢,原来是那中都地头的活阎罗。
不同于众人的侥幸后怕,听到“谢”字时,董辞握杯的手一紧。
见他久久不说话,谢长栎有意添把火,佯装醉酒无力地靠到他身上,耳语道:“刚才问董兄的话,董兄还没回答呢。”
董辞回神,却见谢长栎醉眼朦胧地盯着自己,流波中似有不可言说的情愫,眼神下意识闪避。
“看董兄年纪也不小了,想必家中已有美眷吧?”话虽这么问,语气里刻意淡化的惋惜却不难分辨。
董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道:“没有。”
“没有?”谢长栎笑了,“为何?”
一丝不悦从董辞眉间滑过,“两袖清风岂敢误佳人。”
谢长栎嗤笑一声,“这么听着,倒像是董兄心里有人了,不知是哪位佳人能得董兄倾慕?”
在场的人大多听出了其中猫腻,包括王芝虎,但都眼观鼻鼻观心。
趁董辞迟疑的间隙,谢长栎搭着他肩的手缓慢下移,指尖若有似无的划过他的脊线,隔着轻薄的夏衫,传去异样的酥麻感。
董辞当即警觉,抬手隔开谢长栎,“谢公子,请你……”
“嗯?我怎么了?”谢长栎单手支起下巴,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董辞噎住,头一回见耍了流氓还如此坦然的人。
倒是谢长栎“哦”了一声,贴近他的耳朵,董辞本想躲开,却被按住了肩。
“你!”不知谢长栎说了什么,董辞当场红了脸,一把将人推开,“谢公子,请你自重!”
“开个玩笑而已,董兄何必动怒。”谢长栎满脸无辜,眼底却是得逞后狡猾的笑意。
董辞猛然起身,竟不知该说什么,剜了他一眼,退出雅间“诸位,董某不胜酒力,先行告辞。”
“好好好。”稍年长的士人连声应允。
在谢长栎赤裸的目光下,董辞愤然离去。
*
“哇!他来了他来了!”
弦月迅速缩回脑袋,睁大眼睛想看清簿主的真容。
一秒,两秒,三秒……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竹帘外掠过,带起一阵风。
弦月愣了愣。
嗯?司律,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再一看身边的人。
嗯?司律,他怎么还坐我身边?他不是……
弦月:大脑一片空白.jpg
*
“他是谁?他是谁!司律,你告诉我,他是谁!”
大街上,某兔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脑海里始终浮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形貌神似之人比比皆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终得团聚”等等念头。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到……”司律追在暴走的弦月身后。
“砰!”
弦月猛地刹车,回头道:“司律,你有事瞒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司律被撞得后退两步,扶额道:“你先……”
弦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人身形态下琥珀色的眼瞳此刻泛起一层红光。
“你……是北晋人?”
司律顿住,片刻后,点头。
难怪……难怪他对北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弦月深吸一口气,竭力平稳话音,“那你,是不是……”
“你们干什么!”一声暴喝从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弦月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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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聊聊罢了。”暗巷里,谢长栎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手指,一步一步迫近被逼到墙角的人,身后跟了一帮虎背狼腰的打手。
董辞浑身肌肉紧绷,目光凌厉地扫视谢长栎和他手下围成的包围圈,试图寻找突破口。
“别费心思了,”谢长栎抬眸,“没我的命令,你逃不出去。”
话音刚落,两名手上冲上来,一左一右制住董辞,压着他跪下。
董辞反抗不过,半跪在地上,怒道:“你想怎样?”
“不怎么样。”谢长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里是不屑隐藏的戏谑,“都说了,小爷我——看上你了。”
董辞一阵反胃,咬牙道:“实在抱歉,谢公子,董某没这方面的兴趣。”
“没兴趣来什么醉生梦死,别说是他们逼你的。”
“你爱信不信!”董辞平生头一回如此狼狈,羞恼远盖过了耻辱,“公子若再咄咄逼人,休怪董某……”
“怪什么,”谢长栎俯下身,怜爱地拍拍他的脸,“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逼你。”
“你!”董辞气得两眼发黑。
“别生气嘛,跟了我你又不吃亏。”谢长栎像谈判一样,掰着手指认真道:“你想,我又不能把你肚子搞大……”
“住口!”董辞难以置信,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这就不好意思了?小爷后面的话更刺激呢。”谢长栎饶有兴趣地欣赏董辞面红耳赤的窘态,一想到让这种男人雌伏在身下的场景,就足够热血沸腾。
“总之,你若识相,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滚!”董辞猛地挣脱束缚,勾拳欲击,立刻被另一名手下掐住了脖子,抵到墙上,腹部挨了重重一击。
董辞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很快又被两名手下架了起来。
“别挣扎了,看得我都心疼了。”谢长栎蹲下,指尖拨开董辞额前的碎发,正好对上那双淬了恨意的眼睛,心里一阵扭曲的快感。
“你若实在不愿意,我可以让人把你绑在床上,一睁眼一闭眼的事,乖。”说着,缓缓俯身。
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脸,董辞心中警铃大作,“咚!”突然发力,一头撞在谢长栎脑门上。
谢长栎毫无防备,摔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爷!”
“爷你没事吧?”
手下赶忙上前搀扶。
“……艹!”活多少年了,除了父兄,谁敢跟他玩横!谢长栎登时火冒三丈,“敢撞小爷,活腻了吧你!来人,给我打!打死为止!”
“是!”
一声令下,四五个手下一拥而上,对倒地的董辞拳打脚踢。
“喂!他们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弦月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解围,被人从后面拦下,“司律你干嘛!没听见他们要打死你吗……唔!”
董辞估计没有挨打的经验,拼命挣扎几下,要害处挨了好几脚,生生疼晕过去。
司律捂住弦月的嘴,把他拽回大街上。
弦月奋力咬了一口挣开了,回身拿一双通红的兔眼瞪他,“你早猜到了吧!耍我很好玩吗?”
吼完见他不辩驳,又在腿上补了一脚,“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司律微喘着气,一丝隐痛从眼底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