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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北晋22 以后我赚的 ...

  •   数日后。
      “哎!腰带别忘了。”
      “我刚和你说的话都记下了吗?”
      “入府后你先跟我去见二哥,再让二哥引我们去见父亲……”
      董辞第一次去谢府,谢长栎表现得比他还紧张,从晨起洗漱就开始絮絮叨叨。
      “还有什么落了?”谢长栎神经质地咬着指甲。
      董辞从衣柜里取出披风给他披上,谢长栎抬眸,却见他领口的扣子松了,啧道:“怎么连衣服都没穿好!”说着,便伸手给他扣扣子。
      两人今天都穿了一身长袍,一件浅青色,一件藏蓝色,衣服表面都用银线绣了精美的暗纹,谢长栎的是金银花,董辞的是祥云。
      董辞看着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抚平他领口的褶皱,不禁想起那天谢长栎抚琴的场景,突然问:“今天还弹琴吗?”
      “嗯?”谢长栎一愣,下意识道:“你不是让我人多的时候别弹吗?”
      “……”董辞尴尬地咳了一声。
      回过味来,谢长栎勾唇一笑,凑近了问:“想听啊?”
      董辞不自在地别过脸,“随口一问罢了……”
      见他脸皮这般薄,谢长栎闷笑了好一阵,掐着他的脸说:“等晚上回来再弹给你听,好不好?”
      董辞还想挣扎,被谢长栎一口打断,“往后余生,都只弹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
      少年扬起媚若春阳的脸庞,清透的眼底是无尽的神情与爱意,董辞的瞳孔不由得放大。
      谢长栎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呆呆木木的神色,心中喜爱极了,踮起脚在他脸上啵了一口,说:“走吧,去晚了二哥该念叨了。”
      “……嗯。”
      两人牵着手,推开门,“呼——”纷纷扬扬的雪花伴随寒风吹了进来,原本被炭火洪得暖和的屋子刹那间坠入了冰窟。
      “下雪了!”谢长栎惊喜道,伸出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倒也不气馁,扭头对董辞说:“看,这是你来中都后的第一场雪!”
      董辞的视线仍停留在他身上,闻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漫天白雪飘飘,好似六月飞絮,为本就荒芜寂寥的小院覆上了一层清冷的色调,唯有墙角被积雪压弯的枯草还带了点顽强的绿意,但这完全挡不住谢长栎的欣喜。
      董辞偏头问:“喜欢?”
      谢长栎点头,又摇头,最后道:“飞雪本是寻常景物,不寻常的——是看雪人。”
      董辞一愣,却见谢长栎粲然一笑,道:“毕竟,这也是我们的第一场雪啊。”
      看着少年认真而专注的神色,董辞的心脏再一次悸动了。
      他们十指相扣,站在屋檐下看了许久的雪。
      待二人乘上马车,董辞捂住谢长栎的手给他暖着。
      此时天色尚早,街上已经很热闹了。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不少早点摊沿街而卖,热乎乎的香气透过车窗飘了进来,谢长栎忍不住掀起一道帘缝往外偷看。
      “饿了?”董辞问。
      “没。”谢长栎悻悻地放下帘子。
      许是太紧张了,他今早几乎没吃什么,董辞来劝他他还发脾气,现在后知后觉地饿了,又怕误了时辰,不敢说实话。
      董辞拧眉思索片刻,敲了敲车壁,马车应声停下了。
      “怎么了?”谢长栎迷惑问。
      “等我一会儿。”说完,董辞便拿了拐杖下了车。
      谢长栎一惊,忙追出来,“干什么?你腿还没好呢!”
      “进去,外面冷。”董辞把人推回去,自顾往巷子里去了。
      谢长栎眼皮狠狠一跳,使了个眼神让小厮跟着,小厮也有眼力劲,哈了个腰便追过去了。
      再回来时,谢长栎远远便看见董辞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马车走来,身后的小厮一左一右提了两包吃食。
      “你呀!”谢长栎忿忿地跳下马车,来搀董辞,“就该把你两条腿都锯了!”
      董辞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塞到他手里。
      谢长栎被刚出炉的烤红薯一烫,怔愣了三秒,“你……去买吃的了?”
      董辞没答是或不是,搂住他的肩说:“回去吧,别冻着。”
      回到马车上,谢长栎捧着烤红薯,还有些不知所措。
      董辞拿过烤红薯,掰成两瓣,剥好皮再递给他,“先垫垫,入席后可吃不到了。”
      士人注重风度,宴会重在“会”而不在“宴”,尤其是清谈会这种文人宴会,最是磨人,短则一二时辰,多则四五时辰,与会者有时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年迈体弱的中途昏过去的也不少,因此聪明人在赴会前就会把肚子垫饱。
      谢长栎抬头,眼神怪异地看向他。
      董辞被他看得糊涂,问:“怎么了?”
      谢长栎摇摇头,低头去啃那红薯。
      “别光吃那个,还有点心。”董辞把其中一个纸包打开,递给谢长栎。
      谢长栎略扫了一眼,认出是城北某间点心铺子做的,味道一言难尽,要价那叫一个狠,忍不住皱眉,“干嘛买他们家的,银子多了没地花是吗?”
      董辞一个庭尉的小属官,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还敢买怎么贵的点心。
      “不喜欢?”董辞微顿,捻起一块尝了一口,感觉还好,但听他这话怕是不喜欢,便没强求,“下次换一家。”
      “唉!”谢长栎一急,“谁说不喜欢了!”说着,捡起董辞吃过的那块一口咬了下去——酥皮有些软了,里面的馅还是又甜又腻,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嗯……今天的、还行。”
      听他这么说,董辞宽了心,“还行就吃点,别饿着。”
      “嗯。”谢长栎闷头吃着烤红薯和甜到掉渣的点心,就着董辞的手和竹筒里的豆浆。
      董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眼里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谢长栎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问:“你不吃吗?”
      “吃过了。”董辞拿帕子细心地替他擦掉嘴角的残渣。
      “下次别买这么贵的点心了,”谢长栎不放心道:“想吃我可以自己买。”
      “都一样。”董辞淡淡道。
      “哪一样了。”谢长栎咕哝着,牵起他的手,“以后要买什么跟我说,更别自己跑出去买,有下人呢。”
      “那怎么行,”董辞捏了捏他的手指,“岂不成吃软饭的了。”
      “我乐意啊!”谢长栎瞪眼道。
      董辞笑笑,“你都替我垫了那么多医药钱了,给你买几块点心怎么了。”
      “你是为了救我伤的,那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董辞摇头道,“都是你家里的钱,我一个外人花起来算怎么回事?”
      “谁说我是花家里的钱了!”听了这话,谢长栎不高兴了,“从始至终小爷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是我自己的好不好!”
      董辞一顿,有些意外,“你的钱?”
      谢长栎呆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搪塞道:“家里给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董辞单手支起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长栎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良久,禁不住道:“好啦好啦!是我的钱啦,都是我的钱!”
      “你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的钱?”董辞皱眉。
      自他腿受伤后,谢长栎送来的医药补品就没断过,他一直在心里默默记着账,想着哪天能给他还上,但越算越心惊——这太傅府得贪成什么样,能让谢长栎如流水般给一外人花钱。
      谢长栎抓着衣角扭捏了半天,才说:“我说了,你不能嫌我。”
      “不会。”
      “就是……我不是正室所出,你知道吧?”
      董辞点头,这不是秘密。
      “那你可知,我生母是谁?”
      董辞顿住,他来中都的时间不长,也从不打听高门显户的内宅之事,自然不知道。
      见他久久没回应,谢长栎垂眸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长栎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董辞下意识搂住他的肩,说:“不想说就不说。”
      谢长栎摇摇头,“你总得知道的。”顺势靠在他胸口。
      “我母亲是父亲的妾室,在嫁给我父亲前,曾是中都名噪一时的乐妓。她自小长于烟花柳巷之地,见惯了情爱之事,因此从不信所谓的荣宠。在嫁人前,她就给自己攒下了不少体己,买了钱庄、铺子,嫁人后竭力侍奉主君、敬重主母,替自己和孩子在谢家争得了一席之地。后来病重,便将所有私产都留给了我。”
      这么一解释,董辞便懂了,抚着谢长栎的背说:“你有个好母亲。”
      “嗯。”谢长栎怅然若失地点头。
      “不过,”董辞略思忖,“就算你母亲当年名噪一时,后来毕竟是嫁人了,又过去那么多年,所剩的钱财哪够你如此挥霍,就算田庄、铺子挣钱,也不至于……”
      谢长栎脊背僵了僵,就知道瞒不过他……
      “我……母亲当年,会偷偷放些些印子钱,攒下的自然就多了。”
      董辞微讶,他没想到,像谢氏这样的书香门第,竟有内宅女眷敢偷偷往外放印子钱,这要是传出去,可是有辱门风的,想来谢母也是个胆大的,难怪谢长栎如此……
      一个念头蓦然从董辞脑海里冒出来,他不禁问:“你平时雇那么多打手,该不会……”
      闻言,谢长栎先是一惊,随后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见他这反应,董辞也愣住了,“你还真敢……”
      “我有什么办法嘛!”谢长栎委屈道:“我娘死的早,留下的私产都扣在宗族里,在我成婚前是不可能给我的。内宅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你没经历过不知道,我若没点银钱傍身,那些刁奴还不知道要怎么轻贱我呢,你以为我长这么大容易啊!”
      见他话音染上哭腔,董辞忙道:“没怪你的意思。”
      “哼!”谢长栎不信,扭过身去不理他了。
      董辞无奈,把人抱到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开解道:“只是你做的事太危险了,若是暴露了,谢家断容不得你。”
      听他软语哄着自己,谢长栎稍稍舒坦了些,扭捏道:“你以为我傻啊!做这些事我当然是小心再小心,不会给人发现的。”
      “不可大意。”董辞深深皱眉,“以后这些事还是少做的好,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可我不做这些怎么挣钱?怎么给你治腿?”谢长栎不乐意道。
      “挣钱也不一定要做这个。”董辞正色道:“你现在在庭尉府当差,有朝廷的俸禄,成婚后还能拿回田庄、铺子,怎么都不会过的差。至于我的腿,大夫说了,再治下去也是这样,把身体调理好就行。”
      听到最后几句话,谢长栎眼眶涩涩的,还是嘴犟道:“得了吧,就朝廷那三瓜俩枣的俸禄哪够看,至于成婚,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说完,故意瞥了董辞一眼。
      身后的人沉默了三秒,随后搂紧他的腰身,吻着他的耳垂道:“那以后我赚的那份也给你,行吗?”
      谢长栎浑身一颤,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辞,“你……说真的?”
      “嗯。”董辞凝视着他,微微点头,神色一如断案时那般庄重肃穆。
      一股热流涌入谢长栎的眼眶,他一把环住董辞的脖颈,带着连日来的惴惴与不安。
      狭小的车厢里,丝丝甜腻的呻吟从唇齿间溢出,伴随清甜的水声,二人仿佛回到了那草长莺飞的孟春……
      不知何时,马车停了下来,仆人站在外面犹豫了许久,待喘息声渐弱,才鼓起勇气敲了敲车壁,说:“十七爷,到了。”
      良久,马车里的人才回道:“知道了。”
      “爷,奴还有一事禀报。”
      “讲。”
      “李家二公子李彦,昨夜在狱里服毒自尽了。”
      “……”
      马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彦自杀了?”谢长栎紧蹙眉心。
      董辞抵着他的额头,气息尚不平稳,沉声问:“这几天有谁进去过?”
      “除了李家长子,还有宁王府的管事……”谢长栎喃喃道:“难道是他们?”
      “就没想过是你们谢家?”
      “!”谢长栎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牢狱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手,外人想把毒送进去,怕是不容易。”董辞有意逗他。
      “你怀疑是我做的?”谢长栎愤然起身,头差点撞到车顶。
      “没有。”见玩笑开过了,董辞忙将人拉回来,抱在怀里柔声安抚,“是你的话就太明显了。”
      谢长栎这才冷静下来,静心思量片刻,说:“好吧,我承认是有这可能。”
      董辞闷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才是早知道了吧!故意吓我。”谢长栎恨恨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他张口胡语,怨不得别人。”董辞取过拐杖,说:“别想这个了,我们下去吧。”
      “嗯,我扶你。”
      董辞有些不情愿,显然还不适应被当成残疾人来对待。
      谢长栎哄道:“这是暂时的,我问过大夫,你的伤没那么严重,骨头养好后只会有点跛而已,习惯了别人也看不出来。”
      董辞知道这话是在安慰他,也就不在意了,在谢长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步一步朝谢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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