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凫记》孚道以明

23、北晋21

　　夜，含章小院。
　　初入冬，天气渐寒，屋里已经生起了火盆，窗外时而传来锐利的风声。
　　董辞躺在榻上读书，不一会儿，谢长栎穿着一身素白薄衫从隔间里走出来，发梢上还挂着些许水珠。
　　见人走近，董辞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入怀中。
　　“小心你的腿。”谢长栎不放心地往边上挪了挪。
　　“没事。”董辞掀开被子将人搂进怀里。
　　谢长栎舒舒服服地枕在他肩头，呢喃道：“怎么了？从官寺回来就心情不好，还在担心案子的事？”
　　董辞摇头，“案子很简单，不过是牵涉了你们几家有点棘手罢了。”
　　“放宽心，我相信你的能力。”谢长栎轻拍董辞的胸口，“就怕李家狗急跳墙，把我拉下去倒没什么，就怕连累了你。”
　　董辞偏头吻了吻他的鬓角，道：“不会，他们跳不了那么高。”
　　二人抵额温存片刻，谢长栎喘着气，说：“我前些天做了个梦。”
　　“什么梦？”董辞意犹未尽地蹭着他红透的唇，声音有些沙哑。
　　“我梦见，你的腿好了，就站在门口。当时我吓坏了，跑过去想把你扶回屋里，却……”
　　说到这，谢长栎忽然顿住了，神情里透露出一丝迷茫。
　　“却什么？”
　　“你却一把抱住了我，还在我耳边说，你好想我。”一抹莫名的哀伤从谢长栎眼底流出，“不过梦里的你好怪，身上好冷，我抱着你的时候感觉跟抱了块冰似的……”
　　董辞微微一怔，“怎么会做这种梦？”
　　谢长栎摇摇头，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不知道，可能是太想你的腿好了。”
　　他不敢说，梦里的“董辞”皮肤白的吓人，像几百年没见过阳光一样。看他的眼神既隐忍又哀伤，仿佛经年酿成苦酒，苦得人舌根发涩。这让他难受极了，心脏像是被人捏碎一样的痛。
　　他甚至隐隐怀疑，董辞是不是已经死了，来见他的其实是魂魄……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被吓醒了，一睁眼看见董辞躺在他身边，睡得安稳。
　　但这没让他安心多少，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堂屋看案宗来着，怎么突然跑回房间里了？
　　董辞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嗯。”谢长栎点点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董辞说：“我听说，城北有个神医，专治腿伤的，明天请来给你瞧瞧？”
　　“看了多少大夫了，都说是神医，但每次不是扎针就是吃药，也没见好。”
　　“这才治了多久，哪那么快见效，说不定下一个真是神医呢。”
　　“行，听你的。”董辞垂下头，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
　　“喂，最近干嘛对我这么好？”谢长栎扬起微微泛红的脸，眼神有些迷离，“是不是又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对你好还不好了？”董辞有点想笑，这就对他好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是他以前做的太坏了吗？董辞不禁反思。
　　“怎么，你有瘾，喜欢别人给你扣帽子？”
　　“……放屁！”谢长栎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奈何董辞的肉长得实在太精实，他几乎掐不动，“再有下次，我让你俩一块浸猪笼！”
　　董辞闷笑着握住他的手，将人揉入怀中哄道：“好了，不敢。”
　　谢长栎哼哼唧唧地在被窝里踹了他两脚，但一点力没敢使，消停后趴在董辞耳边咕哝道：“我就是……想让你一直这么好……”说完，自己都觉得矫情，把脸埋进被子里。
　　董辞盯着那对红红的耳尖细细欣赏了片刻，像撸猫一样揉着他的后颈。
　　过了会儿，谢长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诶，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说呢？”董辞含糊道。
　　谢长栎失落地垂下眼帘，“那你有没有喜欢别人？”
　　“没有。”这次董辞回的倒干脆。
　　“那！……你不能试着喜欢喜欢我吗？只要你跟了我，我会对你好的。”说着，撒娇似的往董辞怀里蹭了蹭。
　　看着他真诚又惨兮兮的小表情，董辞忍不住想逗逗他，问：“对我好？怎么个好法？”
　　“就……”谢长栎认真思考了半天，掰着手指头对他说：“我会请神医来治好你的腿，不管花多少钱；就算以后你腿瘸了，被免了官，我也会出门赚钱养你的，你在家里写写字、看看书就好；等我们成亲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我花零花钱就好。”
　　董辞听着，还算满意地点头，以前没看出来，这小公子还挺有责任心，问：“还有呢？”
　　“还有？”谢长栎眨巴眨巴眼，想了想，继续说：“哦，还有，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人套你麻袋，然后把你拖进巷子里酱酱酿酿了，你找姘头除外；也不会逼迫你干浴室里的那些事，反正你现在都是自愿嘛，嘻嘻！你的书信我也不会乱翻了，更不会笑话你字糙——不过你的字是真糙，我刚入学的小堂侄写的都比你俊，哈哈哈……”
　　董辞越听脸越黑，直到谢长栎笑得快岔气了，还不忘拿余光偷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反手就把人压在身下，手锢到头顶。
　　“哎呦！”谢长栎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求饶，嘴就被堵住了。
　　董辞轻车熟路地扯开他的衣衫，纤细雪嫩的腰肢暴露在烛光下，看得他气血又上来三分。
　　“唔唔唔！”谢长栎捶着他的肩，挣扎着要他停下。
　　董辞松了口，双目猩红地看着他，“干什么？”
　　谢长栎猛地咳了两声，一边道：“你的腿！”
　　“无碍。”说罢，便欲欺身。
　　谢长栎抬手将他挡住，问：“你这意思是，答应了？”
　　董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没说话。
　　谢长栎一喜，“你当真打算跟我过一辈子？”
　　“我有吗？”
　　啧，口是心非的男人。
　　“别装了，你可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
　　“我若是呢？”董辞平静反问。
　　谢长栎眯眼瞅着他，用十分轻快的语气说：“我帮你改喽！”
　　反正董辞下半辈子都必须是他的人——从心到身，他才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呢。
　　“话多。”董辞掐着他的腰欲把他翻过去。
　　谢长栎蹬着褥子躲开了，一边笑道：“你倒是给句准话啊，我好让人去准备聘礼，明年开春就娶你过门，好不？”
　　董辞动作一顿，“聘礼？”
　　“……咳咳！嫁妆也成，反正我都是你的人嘛。”谢长栎连忙改口，攀上他的肩，倩笑道：“总之，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允不允？”
　　“你想让我入赘你们谢家？”
　　“诶……”谢长栎心虚地眼睛乱瞟，“嫁娶或是入赘也没区别嘛，咱俩好好过日子就成。”
　　“是吗？”董辞冷笑。
　　“你答不答应嘛~”谢长栎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再说。”说完，抓着他的小腿将人拽了下来，按在榻上。
　　“那！”谢长栎双手捂住他的嘴，说：“你陪我回趟家呗。”
　　董辞一愣，眉头拧紧。
　　“咱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总得见见双方家长吧。既然你父母过世了，就去见见我父亲和二哥呗。正好年前父亲要举办清谈会，届时天下名流都会来赴约，你也可以顺便认识认识那些人。”
　　董辞眸光冷了些许，良久，“你这么打算多久了？”
　　谢长栎不安地扭了扭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他们的同意我怎么迎你过门嘛。”
　　董辞垂眸，捻起他的一缕墨发在指间把玩，眼底多了些许玩味，“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二哥的意思？”
　　谢长栎怔了一下，撇嘴道：“是我二哥说的，可二哥的意思不就是父亲的意思嘛。”
　　“你也知道是你父亲的意思。”董辞在他鼻子一刮，翻身躺下，仰望着头顶老旧的房梁。
　　谢府，清谈会，天下名士……这是天下多少文人的心之所向。
　　谢长栎趴在董辞身边，忧心道：“你不高兴了？”
　　“没。”董辞揉揉他的脑袋，“别多想。”
　　这漫不经心的安慰没让谢长栎安心多少，他拉过董辞的手环在自己肩上，在他耳边委委屈屈道：“不想去咱就不去，你高兴最重要。”
　　董辞掌心一热，偏头，看见他凌乱的衣衫垂挂在腰际，露出大半个光滑的脊背，精致的锁骨上印有新鲜的红痕，看得他心尖一动。
　　董辞拉过被子将他裹住，沉声道：“小心凉。”
　　“没事，屋里烧着炭呢。”谢长栎没心没肺地笑道。
　　董辞用指腹摩挲着谢长栎腰间细嫩的皮肉，谢长栎扭着腰想躲开。
　　“痒……”
　　董辞农家出身，自幼干惯了农活，后虽入学堂，多年来亦是笔耕不辍，因此手上有一层薄茧，磨得谢长栎刺痒难耐。
　　董辞闷笑两声，干脆把人抱过来趴在自己身上，问：“真想我去？”
　　谢长栎诚实地点点头，说：“只要进了我家门，你就是我的人了，看你以后还怎么赖！”说完，还露出一个狡黠的小表情。
　　董辞苦笑，“那么多人还敢带我去，不怕……”
　　“怕什么！李彦那王八犊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你以为咱俩那点事还瞒得住？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承认，给那群想看热闹的过过眼瘾，省的日后再作妖。”
　　“你这算盘打的，隔着巷子都听得见。”董辞挪揄道。
　　“又没让你白跑一趟。”谢长栎意味不明地冲他一笑，撑起上身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随后钻进被子里。
　　董辞一惊，腾坐起身，喊道：“长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