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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北晋19 我看着像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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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死者家出来后,谢长栎径直去了庭尉府。
那庭尉远比谢长栎想象的难缠,让他颇废了些口舌,就在即将动手之际,王芝虎才堪堪赶到,把人拉走了。
余怒未消的谢长栎又强行驱逐了前来闹事的李家人。
本想一结束就回去陪董辞,结果二哥谢长林又派人来叫他回去一趟,谢长栎预感没好事,稍作准备便去了。
进入祠堂时,谢太傅及一干族中长辈还有谢长林、谢长榕等都就坐了。
好大的阵仗。谢长栎一边想,一边上前行礼。
“董辞怎么样?”谢太傅眼皮都没抬,手上刮着茶沫。
“回父亲,他还在家中养伤。”谢长栎偷瞄了一圈在场的人,谢太傅和长辈们神色庄重,倒不见恼色;反是谢长林脸色难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而谢长榕,一如既往地瞪他,不过这回是真想将他吞吃入腹。
“李彦,你打算怎么处置?”
“自是听候庭尉大人发落。”
谢太傅摇摇头,“他是王家的人。”
“那……”谢长栎眼珠子一转,当即跪下,“恕儿子愚钝,还请父亲指教。”
谢太傅冷笑一声,“十七啊,有时候你就是太聪明了,这反而不好。”随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跟董辞处的怎么样?听说他那条腿可能好不了,你有什么打算?”
谢长栎眸光一黯,“董兄是为我受的伤,儿子自是负责到底。”
“好。”谢太傅舒了口气,“那就他吧。”
“?!”谢长栎猛地抬头,“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那庭尉,过几天估计是开不了堂了,让董辞顶上吧。”
“可他腿上还有伤!……”
“那就让人抬了他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谢长栎还想争辩什么,但谢太傅手一挥,表示心意已决。
谢长栎颇不甘心地将目光投向二哥,谢长林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无奈,谢长栎只得起身告退。
谢长栎走后,谢长榕终于忍不住了,“父亲,你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呢!他闹出这么大的事,差点害死谢家……”
“你觉得为父做错了?”谢太傅闭眼问。
“不,父亲,榕儿不是这个意思!”
谢太傅摆摆手,“李彦那边,自有十七解决,至于宁王府那边……十三,这几日宁王可还有传召你?”
“自然是有!”谢长榕咬着牙,“可昨天,宁王妃因谢长栎的事,把我叫去训斥了一顿,我……”
谢太傅挥手制止,“宁王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谢长榕仍旧咽不下这口气,但最后还是说:“父亲大人,榕儿明白。”
“明白就好。”
谢长林坐在一旁听着,眉间的褶痕愈来愈深。
*
谢长栎又和李家人展开了小半个月的拉锯战,期间,宁王府派了不少人来向谢长栎施压,都被一一顶了回去。
听说宁王妃还为此事和宁王哭闹了好几回,说若是不保下她这亲亲好侄儿,她也要随着去了。
宁王本有意动,但谢长榕的枕边风也吹得厉害,愣是没给李家人讨到半点好。
离开堂没几天,又传出庭尉因贪污受贿遭革职查办的消息……
“这事你早就知道了?”
含章小院里,谢长栎扶着董辞在椅子上坐下,又盖了条毛毯在他腿上。
“最近天冷了,我不在的时候注意保暖。”谢长栎自顾自地说到。
董辞“嗯”了一声,谢长栎开始替他布菜,快一个月了,董辞都没适应他一下子变得这么贤惠。
“够了。”董辞用筷子挡住他夹来的菜,“我伤的是腿,不是手。”
“我想照顾你嘛。”谢长栎不甘心地放下筷子。
董辞喝了口汤,说:“所以,廷尉的事是你们谢家搞的?”
“你说呢。”谢长栎剥了只虾放进董辞碗里。
“该不会,明天还要我这伤员开堂吧?”
“你要不愿意就不去,没人能强迫你。”
“为什么不去?”董辞咬了口虾,“难道你知道怎么开堂?”
“怎么不知道,走个流程嘛。”
“免了。”董辞完全不怀疑,谢长栎会直接判个刺字流放什么的,“你父亲或二哥没让你给我带个话?”董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传了你听吗?”谢长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样的话咱俩成什么了。”
“所以是没有?”
谢长栎不说话了。
“看来他们没把宝压在你身上啊。”董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谢长栎冷哼一声,“你该庆幸!”随后替董辞添了碗饭,补充道:“明天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在后堂护着你。”
“你这说的好像我明天不是去审案,而是去赴刑场似的。”
“有区别吗?”
董辞笑着摇摇头,接过碗,低头扒拉了几口,忽然说道:“大夫说,我的腿怕是就这样了。”
谢长栎剥虾的手一顿,董辞非常认真地看着他道:“谢公子没必要出于道义,把下半辈子都绑在一个瘸子身上,这对你不公平。何况,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不图什么。”
谢长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起身坐到董辞椅子的扶手上,俯身楼住他的脖子说:“你怎么知道,我把下半辈子绑在你身上是出于道义,我看着像那么有良心的人吗?”
董辞愣住。
“董辞,你是不是到今天还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谢长栎的声音逐渐有些喑哑,“你怎么不想想,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董大人或一个因我而伤的瘸子,只是因为你是董辞呢?”
董辞呼吸一凝。
“你说你救我,不图什么,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不顾性命地救我?”谢长栎直直地盯着他,等待那个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但董辞迟迟没有回应,只是摇着头叹了口气。
谢长栎气得直捶椅子,“说你也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董辞苦笑,的确,很难,难到他这辈子都无法轻易说出口。毕竟说喜欢一个人太容易,用一辈子去实践这句话太难。董辞不懂浪漫,也太了解现实的残酷,所以一句喜欢太无足轻重了……
*
第二日,庭尉府。
“开堂!”
一声惊堂木响,对李彦的堂审最终开场。
贵胄子弟当街纵马致平民死亡本不是件大事,过往多是私下赔钱了事,根本闹不到堂上来,但由于此事牵涉李家、谢家乃至宁王府,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此时,堂下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平头百姓,堂上坐的除了董辞,还有李家长子、宁王府管事以及宫里的曹太监。
谢长栎抱剑藏在屏风后,身边围了一帮手持庭杖的府吏,“听好了,待会儿若有人闹事,看我手势——”谢长栎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你们就跟我冲出去,一拨负责拿人,另一拨随我保护大人,明白吗?”
“明白!”
“传嫌犯!”堂上,董辞一身官服神情肃穆,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很快,李彦就被押上来了。半个月的牢狱生活显然把这位锦衣玉食惯了的李二公子折磨的不轻——两个眼窝深深凹陷,面色蜡黄,衣衫凌乱,典型的人不人鬼不鬼。不过董辞看他行动正常,就知道谢长栎没对他用刑。
府吏强按着李彦跪下,李彦口中还骂骂咧咧,一见到大哥李彬就是一通哭嚎,府吏废了好些功夫才让他镇静下来
董辞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嫌犯李彦,今有人指控你当街纵马,蓄意伤人致死,你可认罪?”
熟悉董辞的人都会发现,平时的他是个极好相与的人,不爱说话,平静温和。可一到堂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话锋犀利,气势凶猛,常如雷霆霹雳般将嫌犯震得胆若惊鼠,真话一筐一筐往外倒。
谢长栎爱惨他的这种反差了,每次看他端坐明堂之上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几近病态的痴迷。
而隐在一旁的弦月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拿手肘捅捅司律,调侃道:“没想到司律真君在人间时就是一副阎王相,难怪能被天道看中,成为执掌人间刑律的主神呢。”
“堂上噤声。”司律漠声道。
“嘁,又没人能听见。”嘴上虽这么说,弦月还是安静了,继续听堂审。
此时的李彦就如许久不见光的困兽,冲堂上的董辞咆哮道:“放屁!分明是那贱民碍了老子的路,老子不过是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教训?”董辞翻开案宗,“可据证人口供,你在受害者主动退避的情况下,仍命仆从将其手脚绑住,悬于马后,拖地而行,终致其失血过多而亡,可有此事?”
“一派胡言!老子踹他一脚就走了,谁知道他后来怎么死的,分明是那帮贱民串供,想讹本少爷的钱!”
“所以,你拒不承认自己蓄意残杀平民,是吗?”
“本来就没有的事!你个狗官,是不是收了那群贱民的贿赂,想栽赃本少爷,啊?大哥,大哥!你都看见了,那狗官要害我,你快救我啊!”
“你给我冷静!”李彬一脸恨铁不成钢,旁边的府吏立刻上前把李彦制住了,拖回堂下跪好。
在李彦的狼哭鬼嚎中,董辞继续道:“既然嫌犯并不承认蓄意害人,来人,传证人。”
一声中气十足的传唤后,一名老妪携一年轻妇人和一糙脸汉子躬身入堂。
“草民拜见庭尉大人!”三人齐齐跪拜。
“平身。”
三人起身,垂首跪于堂下。
“堂下何人?”
“草民王大,是东街卖肉的屠夫。”
“贱妇尤张氏,尤仲之母。”
“贱妇许尤氏,尤仲之姊。”
董辞一一览过三人,最终将目光落在王屠夫身上,“王大,本官听说你在事发前见过死者,可有此事?”
“禀大人,确有此事。草民当天照常在街上卖肉,遇到上街卖菜的尤仲就闲聊了几句,草民还送了他二两肉。”
“事发时,你可在场?”
“草民在场。”
“当时发生了何事?你给本官细细道来。”
“是。”王屠夫朝堂上一拜,“草民那天和尤仲打过招呼后,继续在街上卖肉,忽然看见李公子骑马闯到街上,踏坏了不少菜农的菜,尤仲便是其中之一。等马过后,尤仲想上去捡菜,结果李公子折返,尤仲误挡了李公子的道,因而遭到打骂。尤仲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反惹得李公子恼火,故而……”
“胡说!你个贱民,竟敢诬陷老子!”李彦当场暴走,挣开府吏上去就给了王大一脚,王大吓得连连退让。
“大胆李彦,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来人,拿下!”老张喝道。
几名府吏一拥而上按住李彦,李彬也在一旁大声呵斥,让他冷静。
“大人,小弟年幼不知轻重,还望大人宽恕。”李彬起身作揖。
董辞一摆手,府吏拿来白布把李彦的嘴堵上了,李彦依旧又哭又滚,两名府吏才堪堪把他按住。
“董大人,草民可否为内弟辩驳一二?”
“李大公子请讲。”
李彬拱手道:“内弟自幼放浪形骸,近年更是沉迷金石之术,喜食五石散,当日据下人回报,内弟上街前曾服用五石散,因而头脑发热,不知所为,才犯下了此等大错。望董大人念在内弟年纪尚小,且是无心之失,宽宥吾弟。”
“无心之失?”谢长栎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呵,吃了包五石散就想装白痴装失忆啊,他当街骂小爷的时候,嘴巴不挺利索的吗,哪像不知所为的样子。”
董辞思忖片刻,道:“或许服食五石散助长了李二公子的激进行径,但不至于不知所为吧。”
“不,董大人,内弟……”李彬还欲辩驳,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