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2 光阴于此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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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上，弦月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清冷的河风吹拂衣衫，好似船头立了只展翅的蝴蝶。
黄泉道上，传来阵阵挽歌，黑白无常高举白色丧幡，引领一众身着缟素的亡灵朝奈何桥走去。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种画面，弦月都会酸涩莫名。
回过头，见司律单手支着下颚，目光涣散地眺望远方，破陋的竹筏硬是被他坐出了王座的既视感，惹得弦月想笑。
“难得出来一趟，别拘着了。”弦月挨着他坐下，还故意往边上挤了挤，司律无动于衷地让开位置，继续发呆。
弦月捧着脸，凑到他眼前，司律略皱眉，“何事？”
“你打算何时回仙界？”弦月眨巴着眼睛问。
“不知。”
“到时候我来接你吧。”
“随便。”
“回仙界后还是做老本行吗？”
“大概。”
“多说一个字会死啊！”弦月被他敷衍到了，不满地用手指去戳他的手臂。
司律躲开，“无聊。”
“……”
撑船的船夫察觉到二人关系亲密，插话道：“这位小仙君好生面熟，可是阎罗大人的朋友？”
“是啊，阿公！”弦月热情回应，“我每次来都坐你的船的，你怎么还不记得我？”
忘川的摆渡人早万年就在此地撑船了，渡过的亡灵不计其数，只不过日子长了，记性也坏了，每次弦月来坐船都要重新问一遍。
“嗯？有吗？你有坐过我的船吗？”
“我不坐你的船，怎么去酆都呢？”
“可我上回喊你，你没应我啊。”
“你哪次喊我，我不应你的……”
二人你来我往地争了半天，最后船靠岸了。
船夫呵呵笑道：“罢了，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我亦是有缘。”收了弦月些许功德做渡资，离岸去渡其他亡灵了。
*
离开冥界后，弦月没直接去人间，而是回了趟仙界。
仙界月老庙前，有一片桃海，桃海里生了万千桃树，每株都霞光笼冠、姿影婀娜。枝头常垂挂香囊，据说，那是两个凡人相守一生的约定。
日正高悬，锵锵凤鸣乘着清风拂过林梢，卷起一阵粉艳的香风。
桃树下，弦月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头，手里不时攒一把飘落的花瓣，撒到空中玩。
司律跟在后面，左手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身刻有繁复的花纹，顶端嵌了一颗青翠的夜明珠。
他一边走，一边拍落鬓边、肩头的花瓣，就像掸掉身上的尘土般。
“对了，司律，你是从下界飞上来的，一定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吧？”弦月兴奋地回头。
司律漫不经心道：“过去几百年了，很多事都变了。”
“听凰霙说，人间有个叫青楼的地方，里面住着好多漂亮小姐姐，是真的吗？”
“就想着玩，任务呢？”
“急什么，玩够了才有心情做任务啊！”弦月哥俩好地勾住司律的脖子，“你都陪我下界了，不能让你白走一趟，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哥请客！”
哥？司律瞥了眼脸上还有婴儿肥的某兔，冷淡道：“不必。”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谁……”
“仙君~你别老拒绝人家嘛，人家只是想报答你，么么么！”
“不搞基。”
“……艹！老子TM直男！”弦月震惊地弹开，“司律你情商也太低了，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司律平平肩角的褶皱，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弦月也没在意，再次没心没肺地黏上来骚扰、捉弄他，自娱自乐玩得很开心。
一路玩闹，几声窃笑隐隐从林子另一头传来。弦月寻声望去，却见数名身着霓裳的仙娥手提花篮，婷婷袅袅地立在花树下，朝这边探望。
弦月当即松开搭在司律肩上的手，挥手招呼道：“姐姐们早啊！”
眼见被发现，仙娥们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两圈红晕，“早安，兔儿神。”
“好巧，姐姐们怎么也在这？”
“侬们在采花呢，准备回宫酿花酒。”
“花酒？”
“是啊。”仙娥提起花篮，玉手一挥，缤纷的花瓣从篮在飞出，粉的、黄的、白的，仿若五彩的漩涡。
弦月奇道：“什么花酒，要这么多种花？”
“这可不是寻常花酒，而是酒中之王、花间精粹！”仙娥掩面笑道，“需集齐百种仙葩，埋于老花王树下，酿制九九八十一天，吸收日月之精华方成，可令饮者如置身花海仙境，忘却一切烦恼。”
“这么神奇！”
“兔儿神若喜欢，酿成后给您送一坛过去。”
“那敢情好，小仙预先谢过姐姐了！”
“不妨事。”
似又想到什么，弦月问：“不知酒可还有多的，小仙有位朋友也想尝尝。”
“哪位朋友？”
“他！”弦月一指身后做背景板的司律，司律一愣，他什么时候要了？
不知缘何，仙娥们见状嗤嗤笑了，唇耳相接，眼底一时多了些许暧昧。
弦月暗道糟糕，硬着头皮解释道：“姐姐们别误会，我和司律就是朋友，花酒没多的就算了……”
“诶！他就是地府真君，风流册上那位？”一仙娥惊呼。
“不不不！他不……”
“真的，是他！”仙娥们瞬间激动起来，梨花般白嫩的面颊倏又染上绯红。
弦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心道，完了。
司律虽不明缘由，但还是“友善”建议道：“有些话，可以不说。”
“……”
不得不说，地府虽然消息闭塞，但不妨碍咱阎罗大人做出精准的判断。
弦月牙疼道：“如果你不想在下个月的小画本里和我搭档‘演出’的话，就少说风凉话！”
兔兔很无语，为什么他明明是官方盖戳的直男，所有人却都以为他是弯的？就因为他是专司人间男男姻缘的兔儿神吗？太没道理了！
凭什么其他男仙甚至连凰霙都可以和漂亮仙娥姐姐谈情说爱，而他不光被当弟弟，还要天天被画羞羞的画，小兔兔都快给整抑郁了……
趁仙娥们还没呼朋唤友的来围观，弦月胡乱打了声招呼，拉起司律就跑了，直到再也听不见仙娥们百灵鸟般悦耳的笑声才停下。
喘息间，“呦，这不是兔儿神吗？”一袭雪白的纱衣飘入眼帘。
弦月抬头，看清来人后颇感意外，“婆婆？你也在呢！”
“来找月老串个门。”姑婆神尺玉撩开海藻般的长发，露出一段光洁细腻的脖颈，瘦削的美人肩上还趴了只巴掌大的黑猫。
“啸铁，我们又见面了！”
“喵~”
“兔儿神怎的在此？”
“我这不是要下界了嘛，来找月老借几样法宝。”
“哦，那兔儿神下界要小心呐，领完罚早点回来。”
“一定一定！回来请婆婆吃酒。”
“得了吧，就你那点酒量，还不够婆婆我润嗓子。”
尺玉亲昵地捏捏弦月的脸，余光一瞟，发现弦月身后还站了位黑衣男仙，瞧着颇为面熟。
辨认许久，才讶异道：“这位是……司律真君！您回来啦？”
“没呢！”弦月抢答道：“司律陪我来的，待会儿还要跟我一块儿下界呢！”语气颇为骄傲。
“你们……”尺玉柳眉上扬，一抹异样的情绪从眼底一闪而过。
“婆婆也很吃惊对吧？”弦月拍着司律的肩豪爽道：“司律这万年宅男竟然肯出冥界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弦月眉飞色舞的样子，尺玉抚胸松了口气，“原来如此。”转而对司律道：“仙君，这小崽子就麻烦你了，有事请多担待。”
司律颔首，算是应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尺玉锁紧眉头。啸铁似是感知到主人的忧虑，轻柔地“喵”了一声。
*
仙人交界，不周山。
仙界的都城，位于昆仑之颠，那里有上古神祗创下的结界，与世隔绝。结界里，终年仙气飘逸，光阴于此止流，一切世俗之物皆被阻隔在外。
不周山，位于昆仑西南角，是仙人两界唯一的通道。不同于仙界四季如春，这里常年冰雪封冻，云雾缭绕，乃苦寒之地。
步行于雪深三尺的山路，弦月冻得直打寒颤，好几次想缩成一团毛球，让司律推着自己走。
好不容易来到天门，那是一座自然形成的石拱门，巍峨雄伟，与山齐高，是不周山的出口。
两人对望一眼，在天门前站定。
弦月从腰间的乾坤囊里取出一只茶碗大小的青铜鼎，此鼎名唤“七星鼎”，乃上古神器，有扭转时空的神力。
由于姻缘簿记载了前后千年的世俗姻缘，而无法修复的那三本分散在各个朝代，他们只有通过七星鼎穿越到簿主所处的时代才能重新牵线。
弦月半跪在地上将一片积雪拍实，随后把鼎放在上面，口中念诀，一道灵光闪过，一口半人高的青铜鼎赫然出现在眼前。
“准备好了吗？”弦月搓着手，与司律并肩而立。
司律点头，将手杖收回乾坤袖中。
“好。”弦月指间捻诀，同时还不忘扭头，半开玩笑地对司律说：“司律，下界你可要保护我啊，千万别让我给狼了叼去。”
司律余光扫过他，漠然道：“你是天生神祗，法力比我强多了，还需要我保护？”
“呃……那个，天帝为了防止我偷懒，封了我九成法力，使用七星鼎又消耗巨大，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靠你了，嘻嘻。”
“……”司律揉捏眉心，再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摆手道：“快念，趁我没反悔。”
“哦哦哦，马上。”弦月立刻凝神念诀，一团赤红的火焰在眉心燃起，“斗转星移，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