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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晋15 与其一生战 ...

  •   第二日,清晨。
      谢长栎翻了个身,手落在旁边摸了个空,睡意猝然消退。
      迷茫地张望四下,发现房间里只剩他一人,起身下榻。
      身上依旧有些不适,但相较昨日已经好多了。
      谢长栎扶着墙来到西厢,推门便看见董辞坐在书案后翻阅案宗。
      “大清早的这么勤奋?”谢长栎绕到董辞身后,俯身抱住他。
      “不多睡会儿?”董辞视线依旧停留在案宗上。
      “你不在,睡不着。”谢长栎故意逗他。
      董辞也不接茬,“粥在锅里,自己去盛。”
      谢长栎啧了一声,这狗男人,昨天好歹还替他把粥端过来,今天就让他自己去盛,这么快就腻了?
      见他久久没动静,董辞回头。
      “你吃了没?”谢长栎贴着他的脸问。
      “没。”
      “那一起吃。”说完,就抽走了他手里的案宗。
      董辞习惯了他的霸道,说:“还有两份,等……”
      “不等。”谢长栎决绝摇头,嘴巴朝门口一撅,“去吧,我饿了。”
      “……”董辞认命地起身,朝门外走去,还不忘提醒道:“别乱翻。”
      “哦。”谢长栎懒懒地应了一声。
      等董辞端着粥和馒头回来,谢长栎正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翻他的案宗,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吃饭。”董辞抽走他手里的案宗,不客气道。
      “哦~”谢长栎放下腿,扒过碗就开吃了。
      董辞略扫了眼案宗,竟是张生命案的那份,眉头微皱。
      “你也吃啊。”谢长栎就着咸菜“咕噜噜”地喝粥,手里还抓着馒头,一副三天没吃饭的模样。
      董辞这才想起,昨天从宁王府回来两人就没吃过什么,又胡闹了一晚上,扭头就出了西厢。
      “嗯?去哪?”谢长栎不明所以地看他出去。
      再回来时,董辞把过年吃的腊肉切片摆上了桌,还有不知从哪买的包子、油条、豆腐脑。
      看着满桌的吃食,谢长栎嗤嗤地笑了,直到把董辞笑恼了,才被按在桌上乖乖吃饭。
      “你也吃一口。”谢长栎夹了筷腊肉送到他嘴边,董辞皱眉吃下了。
      “好吃吗?”谢长栎托着下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坠入凡间的星星。
      董辞不自在地避开视线,轻嗯了一声,谢长栎见状,暧昧地笑了。
      吃完后,谢长栎双手一摊,等着董辞收拾碗筷。
      董辞一边收碗一边问:“你还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谢长栎揉着肚子百无聊赖道:“府里闷的要死,被二哥逮住了搞不好还要问功课,还不如在这陪你这孤家寡人呢,也算积功德。”
      董辞似觉意外,“你还有功课?”
      谢长栎啧了一声,“瞧不起谁呢?我家好歹是大族,对子孙的教育自不会放松。”
      董辞摇头道:“那你更不该在我这了。”
      “有什么该不该的,反正我天天翘课,夫子都知道我烂泥扶不上墙,连小报告都懒得打了。”
      董辞觑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年纪还小,正是读书的时候,将来若无学识傍身,如何在士族中立足?”
      “你也要教训我?”谢长栎噘嘴不满道:“世家庶子书读的再好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过是做了嫡子的垫脚石罢了。与其一生战战兢兢,倒不如做个酒囊饭袋,风风光光地快活一世。”
      董辞一愣,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一时有些无言,“令公大人不像这样的人。”
      谢长栎瞥了他一眼,板脸道:“你才见过我二哥几面,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董辞耸肩,“不知道。”
      “那你还……”
      “只不过某人天天二哥长、二哥短的,想必是位慈爱兄长。”
      “……”谢长栎冷哼一声,“我还不能念叨我哥了?”
      “也不见你提你十三哥啊。”
      “废话!长眼睛的都知道我跟他不对付!”一提到谢长榕,谢长栎就没好气。
      “怎么说?”董辞一副看八卦的表情。
      谢长栎烦躁片刻,怒斥道:“关你屁事!”
      “你只跟你二哥对付?”
      以谢长栎的性格,少有人是他放在眼里的,谢长林显然是他真心敬重的那一类。
      “怎么可能!”谢长栎嗤道,“毕竟二哥是嫡子,又居长,在同辈中威望最盛、权责最重。何况自大兄死后,父亲痴迷修道,二哥独自一人挑起照顾一众幼弟的重担,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事事上心、竭力栽培,谁敢说他一句不好。”
      “令公大人人品贵重,确实令人敬佩。”董辞认同道。
      “八卦够没有?洗你的碗去!”谢长栎一脚踹在他新洗的袍子上,董辞不甚在意,掸掉衣服上的灰,端着碗盘出去了。
      回来后,看见谢长栎还在他书案上捣乱,一把将人捞起丢到一旁的椅子上,没好气道:“想待这就别闲着。”说着,抓过几张纸放到他面前,指着一叠公文道:“把这些誊抄一份。”
      谢长栎瞟了眼公文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这种事给老张他们处理不就行了。”
      “你这不没事吗,给你找点事做。”董辞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谢长栎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始抄公文。
      董辞坐在旁边继续看案宗,才一会儿便皱起眉头。
      只见谢长栎运笔极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董辞怀疑他在捣蛋,敲敲桌面道:“好好抄。”
      “我就是在好好抄啊。”谢长栎无辜道。
      董辞拧眉,往纸上扫了一眼,确实是公文上的内容,不过那字瘦劲清峻,笔势奇诡,是笔好字。
      “你这字……”
      “嗯?怎么了?”谢长栎停笔抬头。
      “世人都道谢家书法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真……”
      “那可不!”谢长栎嘚瑟道:“我这字,二哥见了都夸声好呢!”
      董辞一顿,“你的字是令公大人教的?”
      “嗯哼!”谢长栎眉飞色舞道:“你别看我二哥平日里和蔼可亲,拿竹板打起人来可疼了!”
      董辞将视线落回纸上,“都说字如其人,也不尽然。”
      谢长栎:“……”
      说完,董辞抽走抄了一半的纸,换了张新的铺在他面前。
      谢长栎当场炸毛,“你干什么?我还没抄完呢!”
      “文书务求工整清晰,你这字虽好,却不适用,写小楷。”
      “……”谢长栎不高兴地跺了跺脚,老老实实地重抄了。
      董辞也不看案宗了,就看他抄,一笔一画下去,字字钟灵蕴秀,铺在雪白的纸上,恍若一幅灵动的画卷。
      被看了一会儿,谢长栎哼道:“想学就说,偷师算怎么回事?”
      见被撞破,董辞低头抿了口茶,掩饰尴尬,“我手头的事都处理完了,就差你的了。”
      “那你也别闲着!”谢长栎取过纸笔,报复性地塞到他面前,挑衅地冲他挑眉。
      董辞淡淡地瞥过他,两指按在纸上。
      这时,“咚咚咚!”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二人同时望去。
      “你坐着。”董辞起身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便见老张神情紧张站在门口,董辞一愣。
      “叨扰大人了。”老张忙行礼道。
      “何事?”
      老张张口欲言,又顿住,窥了眼院内。
      见状,董辞掩上大门,老张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牢里那两名胡人昨晚死了!”
      “!”董辞拧眉,“怎么回事?”
      “尚未查清,但昨日夜里,两名胡人突发腹痛,疼得满地打滚,小人便差人去请大夫,谁曾想,大夫还没来,那两名胡人便双双殒命了,前后不过两柱香的时间……”
      老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董辞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老张略尴尬,道:“听说昨日大人和谢大人一起去参加宁王府的点茗会,小人怕大人日间操劳,便不敢……小人有罪,小人该死!”说着,便欲跪下。
      董辞将其扶住,沉声道:“罢了,事情既已发生,先查清楚是谁下的手。”
      “是!”老张抹了把汗,行过礼后匆匆离开了。
      董辞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老张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推门进了院子。
      低头沿着小径走到屋前,眉头紧锁,似在沉思。
      蓦然抬头,却见缀挂爬山虎的窗牖后,一白衫少年端坐在书案后,执笔写字,柔和的晨光照在他无瑕的侧脸上,仿佛珍珠表面笼了一层暖晕,静谧安好……
      *
      随后几天,两人依旧忙碌着,白天在庭尉府当差,夜里便回到小院,如夫妻般夜话家常、耳鬓厮磨。
      像所有初通情意的恋人,此时的光阴于他们而言,是梦里昙花、燎原之火,美好而炽热。
      然而,偷窥凡人生活的两名神仙却无聊的很。
      弦月还没变回原形,司律只能一天天把兔子揣在怀里,偶尔从乾坤袖里摸出一把仙葩喂给他,同时另一只手批着公文。
      公文很快就批完了,司律只能翻出古籍来看,思量着去找下一对簿主前,让牛头马面送些新的来。
      时节已至初秋,某个午后,董辞照常去库房清点卷宗。
      司律坐在歇山顶上,手里执一本《法经》,弦月则乖乖趴在他膝上,被顺着毛,享受地眯起眼。
      突然,天边飞来一只纸鹤,落在瓦上,司律捡起一看,眉头紧皱。
      他将弦月放在瓦上,在他脚下画了个圈,防止他跑出去,又摸出一把仙葩给他吃。
      安抚好兔子后,司律翻身跳下屋顶。
      董辞还在整理卷宗,屋顶上的小兔子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库房里的人的一举一动。
      过了不久,一个人走进库房,蹑手蹑脚地绕到董辞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挠他的痒痒肉。
      奈何董辞天生不怕痒,拍掉在他身上作妖的两只手后,淡定地把两摞分类好的卷宗摆到架子上。
      于是谢长栎钻到董辞和木架之间,踮起脚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再亲一下脸颊,就是不肯让他好好干活。
      窗外的小兔子静静地趴在屋顶上,看着库房里玩闹的两人,三瓣小嘴动个不停。
      “别闹。”董辞干脆停下手里的活,手撑在木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一脸坏笑的谢长栎。
      见他不反抗,谢长栎变本加厉,搂着董辞的腰又亲又摸,手还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被当场“抓获。”
      “这里是官寺。”董辞严肃道。
      “官寺怎么了?”谢长栎笑眯眯道。
      董辞不知道,他越正经,谢长栎脑子里越想他不正经时的模样。
      他将脸凑近,温热的气息在董辞耳边、脸颊、唇间游走,暧昧又撩人,“你——不想在官寺试试?”
      “不想。”董辞严词拒绝。
      “真不想?”谢长栎抬起手臂勾住董辞的脖颈,牙齿轻轻啮着他的唇,交错的腿根有意无意磨蹭着,眼里氤氲的雾气诉尽了不可言说的情愫。
      “我想要点脸。”董辞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往下拽。
      谢长栎轻笑一声,“假正经。”张口含住了他的耳垂。
      董辞微不可察地一颤,谢长栎低声道:“老张他们都被我支出去了,库房的门我也锁上了……”
      微红的耳尖越发滚烫,按着木架的手缓缓收紧……
      处理完事情后,司律回到库房,一抬头就看见兔子身体直立站在歇山顶上,四肢僵硬,嘴巴半张,口中叼着一根花茎,目光呆滞地直视前方。
      司律迷惑,顺着兔子的视线看去,却见……
      “别看!”司律脚底一滑,好不容易扶墙站稳,手忙脚乱地把兔子从墙头抱下来,捂在怀里,穿墙逃出了院子。
      平时碰到这种情况,司律都会提前把兔子带离现场,不让他看这些有图不易的画面。
      但五百年过去,他不可能记得他和谢长栎的每一场欢爱,更没想到当初的自己竟然这么疯,敢大白天在官寺……!
      躲进一处墙角,司律掏出兔子检查有没有闷坏,意外摸到一把不明来由的红色液体。
      兔子……竟然流鼻血了?!
      不至于吧,反应这么大……
      司律愁的头疼,设法给兔子止血,但由于没经验折腾了许久,连库房里是什么时候完事的都不知道。
      库房里,谢长栎虚脱地跪趴在卷宗被扫空的木架上,董辞替他裹好衣服后,将人抱进了府吏午休用的隔间。
      “你先歇会儿,我去换身衣服,把案宗给老张送去。”董辞俯身低语道。
      “嗯……快去快回……”谢长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脑袋歪在枕头上,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董辞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才离开。
      董辞离开库房后,司律还在墙根下翻看《玉兔豢养宝册》。
      突然,“嘭”的一声,一阵烟雾散去,旁边,原本呆若木鸡的兔子变成了呆若木鸡的弦月。
      这瞬间的变故,着实让司律愣一下,旋即松了口气——所幸变回来了。
      没想到涉阅人事后,兔子竟意外开了灵智,也算意外之喜。
      “起来吧。”司律拍拍他的肩,起身整理衣衫。
      弦月怔怔地抬头,认清眼前人是司律后,“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嘤~司律,我还以为要死翘翘了呢!吓死兔了!”
      司律毫无防备地被扑了个满怀,背撞到墙上,眼前一片黑。
      “那蘑菇超极难吃!我吐都吐不出来,没被毒死,差点被噎死了!哇——”
      司律甩甩脑袋,对趴在自己身上委屈巴巴寻求安慰的弦月满是无奈,“叫你别乱吃东西……好了,现在没事了,起来吧。”
      “不要,我还是怕!”
      “待会儿被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的……”弦月揉揉红肿的眼睛,余光意外瞥到一抹人影,似有些眼熟。
      许是察觉到什么,司律转头,却见谢长栎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了一份案宗,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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