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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北晋12 少年三步一 ...

  •   晨。
      日光融融的房间里,醒来多时的谢长栎平静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聚焦在落灰的房梁上,内心细数这短短十六年的人生所做的恶事——其中有不少够他死后下油锅了。
      比如,幼时为了逃学在老夫子的茶水里下泻药;比如,在醉生梦死因争风吃醋差点闹出人命;比如,遇见董辞后对他犯下的种种……
      此时此刻,唯有默想生平所造的罪孽,才能抚平他宁静的外表下波涛汹涌的情绪,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昨晚经历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才能……
      “吱嘎!”
      在一片晨光静好的氛围中,房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董辞端着粥碗走进来,手上还拿了几个小药瓶。
      “醒了?”董辞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床边。
      谢长栎扯过被子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愤懑的背影。
      董辞动作一顿,心道,这小子是委屈上了?俯身问:“还有哪不舒服?”
      “呼——”
      谢长栎甩手就是一个枕头,董辞偏头躲开,紧接着又是一个。
      “嘭!”
      董辞单手接住,淡声道:“先上药,托久了得病。”
      “病你妹!”谢长栎腾坐起身,一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董辞皱眉,想扶他躺下,被一脚踢开。
      “少在这假惺惺!”谢长栎骂道:“你以为送粥送药这事就能过去了?董辞我告诉你,就凭你昨晚干的那缺德事,小爷跟你没完!”
      董辞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任他唾沫横飞,冷不丁的来了一句,“那缺德事是谁起的头?”
      谢长栎狠狠一噎,“怎么,你还想赖账不成?”
      董辞盯着他,一言不发。
      “做梦!”谢长栎卷起被子抽到他脸上,“小爷我这回就当被狗咬了,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董辞打断他,态度十分坚决。
      “你!”
      董辞起身,抖掉被子上的灰,要给他重新盖上,谢长栎一巴掌将他拍开。
      僵持片刻,董辞蹲下身,耐着性子道:“你我本不该有如此交集,再僵持下去毫无意义,甚至会两败俱伤,不如就此放手。你想玩外头有的是人,何苦吊着我这么个人。”
      谢长栎瞪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董辞将药瓶递到他面前,问:“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谢长栎夺过药瓶恶狠狠道:“滚一边去!”
      董辞识相地滚开了,开始收拾屋子里的狼藉。
      谢长栎解开身上仅剩的单衣,看见点点红痕印在他白皙躯体上,瞬间臊红了脸,“董辞你他妈属狗的吧!不知道挑地方咬的吗?”
      “……”董辞扶额,脑海里再次涌现出谢长栎在他身下又哭又闹的画面,不禁红了耳根。
      谢长栎极别扭地上完药,董辞已经把粥重新热好端回来了。
      上下扫了眼散发倚在榻上的谢长栎,董辞问:“涂好了?”
      谢长栎神色不善,不想搭理他。
      “都涂到了?”董辞不放心道。
      不知领会到什么,谢长栎讽笑道:“怎么,想帮小爷?”
      董辞略犹豫,将碗递给他,“不用,已经处理过了。”
      “……”谢长栎匪夷所思地睨了他一眼,“董辞,小爷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是怎么从人嘴里吐出狗话的?”
      “……”
      过了片刻,董辞把要洗的衣服装进桶里,谢长栎歪在榻上品粥。
      清淡的米粥混合肉糜和葱花,谢长栎本没什么胃口,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竟还不错。
      “你今天不去官寺?”谢长栎漫不经心道。
      “今日休沐。”董辞提起木桶准备出门。
      “休沐?”谢长栎舀粥的勺子一顿,“现在什么时辰了?”
      董辞回头古怪地看他一眼,“辰时。”
      “咚!”
      谢长栎重重地将碗放到桌上,起身便要下榻,可脚一点地,身子就软了下去。
      “喂!”董辞一惊,扔了木桶将他接住。
      谢长栎栽进董辞怀里还挣扎着要起身。
      “你怎么了?”
      “我衣服呢?”谢长栎紧攥着他的衣领,□□隐隐传来的疼痛令他羞愤难当。
      “衣服脏了,得洗……”
      “不行!”谢长栎推开他,扶着柜门站稳,“我父亲要我今日随二哥去参加宁王府的点茗会,再晚就迟了。”
      “……”董辞无语,参加这么重要的宴会,前一天晚上还敢在男人家鬼混,真是……
      无法,董辞只得找了自己旧时的衣裳给他换上,仍是不合身。
      谢长栎倒无所谓,扭头就往外冲,一开门,发现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大喜过望,踩着小厮的背就准备上车。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谢长栎折回来,牵起董辞的手,董辞难得没甩开。
      “落东西了?”
      “嗯。”
      “什么?”
      “你。”
      “舍不得我?”董辞失笑。
      “陪我~”谢长栎离近一步,语气里罕见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我可没被邀请。”
      “没事,我跟我二哥说一声,就说带个朋友。”
      “点茗会都是才子佳人参加的,断案我行,才艺便免了。”
      “又不是所有宾客都要表演才艺。”
      见他迟迟不答应,谢长栎踮起脚,在他耳边道:“你答应过,只要抓到胡人,就帮我一个小忙,还作数吗?”
      董辞看着他,不说话。
      谢长栎摇着他的手说:“好不好嘛,董大人~”
      望着他清透的眸子,董辞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半柱香后,董辞坐上了谢长栎的马车。
      谢长栎翻出两身似是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将其中黑色那套递给董辞。
      两件锦袍都是用上好的云锦裁制的,一件是白底墨纹的竹下云鹤,一件是黑底银丝的松上明月,两件款式不同却又遥相呼应,一者清雅高洁,一者肃穆端庄。
      换好后,谢长栎从暗格里取出一盒胭脂水粉、一套修脸的玉器和一面铜镜,用玉器磨好皮后“啪啪”地往脸上拍粉,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惨白了,紧接着又要抹腮红。
      一旁的董辞见了,忍不住皱眉,“一定要化吗?”
      “啊?”谢长栎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我以前不天天化吗?”你也没说什么啊。
      董辞犹豫片刻,“你化了不如不化。”
      谢长栎愣了一下,随即狡黠地凑到他眼前,“怎么,喜欢小爷素颜的样子?”
      董辞眼神飘离,“随口一说罢了……”
      “别随口一说啊!”谢长栎放下刷子,硬挤过来坐到他腿上,“怎么,怕到时候人多,小爷给你丢人?”
      董辞被迫仰起头来看他,厚重的粉底遮盖了他原本的肤色,他的脸本来就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如羊脂玉般温润通透的白。
      这种白或许放在那种温文尔雅的公子身上更为合适,而谢长栎身上过分张狂的气质则完全掩盖了它,倒是上妆后古怪的白脸红腮将他这份桀骜不驯之气烘托得淋漓尽致。
      “与我何关?”董辞移开视线。
      呦呵!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是吧?
      谢长栎拍拍他的脸,状似威胁道:“你说,咱俩什么关系。”
      董辞嘴抿成一条线,不肯说。
      谢长栎只好代他说出答案,“是你这辈子都逃不出小爷手掌心的关系。”
      说完,谢长栎冷哼一声,回去继续上妆了。
      两人一路无言。
      *
      抵达宁王府后,谢长栎先一步下车,见他二哥已经到了,身边还跟着谢长榕和他夫婿孙申。
      “二哥!”谢长栎远远便行礼道。
      “小十七来了。”谢长林回过身,笑容和蔼道:“这几天都没回家,又上哪野去了?”
      “府里事多,忙忘了。”这回他可没撒谎,这些天为了抓犯人,他连睡觉时间都挤出来蹲人了。
      谢长林笑眯眯的正准备夸两句,谢长榕在一旁阴阳道:“二哥,你听他吹呢,他这几天指不定在哪个小情人家鬼混呢。”
      “十三!”谢长林低斥道,虽然他不清楚这两个弟弟为什么一见面就掐,但作为家中长子,他有义务维护兄弟间的和谐。
      一旁的孙申不知为何也出口帮了一句,谢长榕的脸色更差了。
      倒是谢长栎少见地没呛回去,毕竟他最近的确在跟某个“小情人”鬼混。
      “二哥,我今天带了个朋友。”
      “朋友?”
      “嗯,之前跟你提过的。”谢长栎回头招呼董辞。
      董辞上前,对谢长林行了个礼,“下官董辞,拜见令公。”
      “嗯。”谢长林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青年。
      只见此人五官周正,身形挺拔,虽官居末流,与他说话时却气沉丹田、不卑不亢,端的是一派宠辱不惊、严谨恭谦的君子气度,给谢长林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你就是董辞?我听侯爷提过你,说你是个可造之材,将来必当大用。”
      “侯爷谬赞,下官惶恐。”
      “有才之人何须惶恐。”谢长林莞尔道。
      本想客套几句就打住,没想到越聊越投机,谢长林随口提及的朝堂之事,董辞不仅应答自若,还有一番独到的见解,谢长林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欣赏,一时连赴宴都忘了。
      谢长栎乐得见这场面,也不提醒。孙申插不上话,就来找谢长栎嘘寒问暖。谢长栎随口搪塞,表现得十分冷淡。
      只有谢长榕被晾在一边,忿忿地瞪着谢长栎,他没想到像谢长栎这样的败家子,竟能结识威远侯手下的红人。
      等时辰差不多了,管家提醒众人入府。
      董辞回头见谢长栎和大嘴巴巴个不停的孙申走在一起,心情微妙了一下,故意落后一步插到了两人中间。
      “听令公说,你待会儿要弹琴?”
      “啊?”正在考虑要不要往跟乌眼鸡一样瞪着他的谢长榕脸上来一拳,谢长栎突然被打断,懵逼道:“是啊,怎么了?”
      “琴拿了?”
      “不是有仆人嘛。”若不是深知董辞不讲废话的属性,谢长栎都要怀疑他在没话找话了。
      董辞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谢长栎也下意识跟上,很快就把孙申和谢长榕甩在后面。
      *
      宁王府。
      点茗会是中都名流的盛会,每年都由王公贵族中的德高望重者举办,旨在招揽有识之士,今年就办在了宁王府的后园。
      假山大湖,珍禽异兽,文人墨客,美酒佳肴,世间所有的精粹都凑在了一起,融成一幅兰亭未已、曲水流觞的景致。
      谢长林一行人抵达时,已有不少宾客到场。
      谢长林上前拜会宁王,谢长榕紧紧跟在后面,独谢长栎落在最后,眼神瞎晃悠。
      走到一张长桌边,一碟桃花酥引起了他的注意。
      粉白的糕点用青瓷碟装盛着,碟身轻薄剔透,刻有繁复的花纹,衬得糕点格外的可口诱人。
      谢长栎随手捡起一块,送到嘴边,忽又顿住,余光往四下一扫……
      “啪!”
      “嘶——”
      “呀!小舅子你没事吧?”尾随在后的孙申忙上前关心,伸手便要抓谢长栎的手。
      谢长栎还没来得及躲开,手就被另一个人抓住了。
      “你昏头了,碎了的碟子都敢捡?”董辞不由分说地扯过谢长栎的手,仔细查看。
      伤口意外的深,汩汩地往外冒血。
      董辞皱眉,从袖子里取出手帕,做了个简易的包扎。
      “去河边洗洗,我给你找药。”说完,一把将谢长栎推出去。
      谢长栎“哦”了一声,捧着伤手朝河边走去,三步一回头地觑着董辞阴晴不定的神色,眼底、嘴角尽是藏不住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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