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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晋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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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山。
“你……你是谁!”
幽暗的洞穴里,仅燃着几根红烛,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一股骚臭萦绕鼻尖,弦月害怕地团成一团,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努力忍住眼泪。
司律,凰霙,你们在哪啊?
快来救我……
究竟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小妖,敢绑本仙!
等我出去一定……
“叮——”
“叮——”
洞口忽然传来一串脆耳的银环撞击声,弦月浑身的兔毛瞬间炸起。
“呀,好肥美的小兔子~”
一个柔媚的声音在偌大的洞穴中响起,烛光中逐渐映出一道靓影,一只玉手挑起纱帘,精美的银环为凝脂般的肌肤覆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泽,轻薄的红纱裹住纤纤玉体,每走一步都会露出白皙匀称的长腿,妖冶而魅惑。
弦月乍一看,呆住了——好……好漂亮的小姐姐!
笼子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双玉手伸进来,托起弦月。弦月连挣扎都忘了,乖乖地被“小姐姐”抱到怀里。
“小可怜,瞧给你吓的~”狐妖揉着弦月脸上的肉肉,语气怜惜道:“乖,不吃你。”
弦月憋红了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怎么办,为狐妖小姐姐的美貌沦陷了……
狐妖把弦月抱在胸口轻抚着背,渐渐的,弦月觉出一丝不对劲,犹豫着伸出一只兔爪,在“小姐姐”胸前一拍——好平……
狐妖失笑,“你还是小奶兔吗?哥哥可没有奶哦!”
弦月:“………………”
“咿呀!”弦月后腿用力一蹬,一下挣脱了狐妖的怀抱。
该死!这年头连男狐狸都这么妖了吗?
看着撅起屁股把脸埋进角落里的小兔子,狐妖似觉有趣,上前戳戳他毛茸茸的小尾巴,问:“怎么了?”
“别别别吃我!”
狐妖双眉一挑,“你成精了?”
“……老子早千年就成精了,厉害不?”反正都被发现了,弦月破罐破摔,吓唬吓唬他,说不定狐妖一害怕就不敢吃他了。
“哇,这么厉害!”狐妖特别配合地鼓掌,随后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把弦月抱起来原地转了三圈,一跃跳到软榻上,仔细打量,发现他不仅尾巴是红的,连耳朵边都有两小撮红毛。
出于好奇,狐妖揪起弦月的兔尾巴,“咦?原来你是公的。”
“喂!你看哪呢!”弦月瞬间爆红了脸,尾巴下意识夹在两腿中间,“我不是公的难道是母的?你吃了那么多兔子难道连公母都分不出来吗!”
狐妖伏在榻上笑岔了气,“不,我就是觉得,你若是只母兔子,长这么胖肯定没公兔子要你,确认一下。”
“你妹!谁说我没人要的?我可是我们玉钩山头最靓的仔!”
他可没说话,他的品相在兔界可是一等一的!
当初天后娘娘还在世时,他和凰霙都还小,可天后就是不爱抱亲生的凰霙——太闹腾太扎手,就爱抱弦月——又乖又软,还经常抱出去玩,逢人就被夸可爱。
“那有小母兔要你吗?”
“……”一句话,老扎兔心了。
他喜欢漂亮的仙娥小姐姐,奈何姐姐们都觉得他是弯的,还老拿他和其他风云男仙画羞羞的画,兔兔都快被整抑郁了。
见小兔子久久不说话,狐妖以为没有,安慰道:“没事,你还小,没有很正常。”
“谁说我没有的!”饭可以不吃,面子绝不能丢!“我有对象,我对象可是大名鼎鼎的铁面阎罗司律真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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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君?你喜欢男的?”这狐妖的关注点有点偏。
“……”啊,不是……“是啊,兔爷我就喜欢男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狐妖估计是觉得弦月太可爱了,笑得脱力。
“没问题你笑什么!”弦月瞪眼道。
“这么说,你是从地下爬上来的?”
“放屁!老子可是整儿八经的玉兔,天上的兔儿神!”
“玉兔?兔儿神?这么说,我还捡到宝了。”狐妖戳戳弦月圆滚滚的肚皮,“不过,既然是神仙,法力怎么这么弱,昨天我一吓你就晕了,确定不是假冒的?”
“你才假冒的!我……我只是吃坏了肚子。”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法力被封了,以为他好欺负!
“那你叫什么名字?”
“问别人名字前,你不该自报家门吗?”
“嗯——好吧,我是狐妖山泽,你呢?”
“我叫弦月。”
“弦月,好名字,怎么来的?”
“我阿爹生我的时候,正好是弦月夜,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你……是你阿爹生的?”山泽笑了,似是不信。
“对啊,我还有阿父呢,我阿父可厉害了,是曾经的仙界战神!”
“哇,好厉害!我一下子害怕了呢。”
“哼,是吧。”弦月插着腰趾高气昂,心底愈发喜欢这只小狐狸了,说什么信什么,还这么卖力地捧场,以后回了仙界多罩着他一点也不是不行。
山泽看着雄赳赳的小兔子,心里叹道:多可爱的小兔子啊,可惜是个傻子,要不晚上烤了吃吧……
一狐一兔正愉快地相处着,“轰——”洞口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
*
洞门口。
“轰——”
又一团霜雪暴力地轰击高草丛后隐秘的门洞,石门瞬间破开了一个大口。
“走!”凰霙抽出骨鞭,率先穿过破口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狐狸洞,潜鳞、司律紧随其后。
司律用神识搜寻弦月的位置,快到岔路口时喊:“右边。”
凰霙当即转向,左手托起一团灵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三人沿着狭长的隧道疾行,快到出口时,一道红影从凰霙眼前闪过,凰霙大喊:“是红狐!”
司律扶着石壁的手垂下,以衣袖作遮掩,一颗铁弹丸闪现指间。
冲出隧道后,三人眼前豁然一亮,竟是个天然洞府。
一道黑影贴在岩壁朝洞府深处奔去,司律眼疾,暗器“咻”地掷出。
“嘤!”
伴随狐狸的惨叫,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那!”司律立刻指向声源。
狐狸反应更为敏捷,迅速翻身往另一条隧道逃窜,留下一团雪白的毛球。
眼见狐狸要逃跑,潜鳞调转方向,“我去追!”尾随钻入隧道。
“弦月!”凰霙扑到弦月身边,却见弦月双目紧闭,仰躺在地上,浑身僵硬,活像个小僵尸。
司律俯身查看,试探鼻息后掌心覆在弦月额头上,一团紫色的灵光瞬间包裹了他,过了片刻,弦月悠悠转醒,红得滴血的眼珠缓慢睁开。
“弦月你醒啦!”凰霙激动地要抱弦月。
“咕咕!”盯着凰霙伸来的手,弦月突然面露凶相,张口便咬。
“呀!弦月你咬我干嘛?”凰霙吓得缩回手,又惊又懵。
可弦月就像不认识凰霙一样,翻身伏在地上,浑身肌肉紧绷,大有进攻之势。
“弦月,你怎么了?我是凰霙啊!”凰霙难以置信地看着如临大敌的兔子,一时怀疑是不是认错兔了。
“噗嗤!”弦月鼻子里喷出气,表现得极度凶恶,后腿一蹬,猛地扑向凰霙。
司律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后颈。
被扼住要害的小兔子非但没消停,反而愈加疯狂地踢蹬双腿,扭头欲撕咬司律的手。
“他……怎么了?”凰霙后怕地捂住胸口。
“不知道。”司律将弦月禁锢在怀里,缓慢释放灵力,试图消弭他的不安。
弦月一开始十分抗拒,但当司律挠他的下巴时,一种无端的舒适感蔓延全身,让他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享受地眯起眼。
“那狐妖对弦月做了什么?”凰霙既惊又怒——弦月变成这样,八成与那狐妖有关。
“去问问。”司律起身,抱着弦月往隧道走去,凰霙跟上。
*
隧道尽头,潜鳞挥剑斩断洞口的藤蔓,一道强光射入隧道,潜鳞下意识抬手挡眼。
“仙君不去济世,来砸小妖的洞府作甚?”
一道阴柔的男声从远处飘来,潜鳞睁眼,却见此地别有洞天。
被崖壁包围的天坑里,唯顶空漏出一个不规则圆状的天景,诡异而奇谲。坑内的空气极度湿润,长满了罕见的奇花异草;蜂蝶小兽流连花间,不时探出头来窥视外面的世界;头顶偶有悠扬的鹤鸣与猿啼回荡,一派世外桃源的意境。
洞的另一端,有一汪清湛的湖水,人站在岸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湖底的游鱼、虾蟹、水草,数清大树繁密的根须。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一棵参天巨树,巨树最粗壮的枝干上,挂着一架金色的秋千,秋千上荡着一名妖冶绝美的少年。
“来接一朋友。”潜鳞敛剑道。
“朋友?那只肥兔?”少年歪起脑袋望向对岸的潜鳞,天真无邪的瞳眸下是媚而不自知的诱惑。
“是,现在接到了,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且慢。”少年突然出声,飞身跃起,脚尖点过清透的湖面,溅起朵朵水花。
眨眼间,一个纤细的身影便绕到身前,缠住了潜鳞。
少年的声音稚嫩而撩人,“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仙君,你也太看不起小妖了吧。”
潜鳞垂眸审视少年仰起的脸庞,浅笑道:“小妖,你也莫小看本君。”
少年眸光黯了黯,“小妖岂敢小瞧仙君。”转眼又笑靥如花,像是威胁,又像是勾引,“只是仙君不在仙界,也该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免得入了盘丝洞,就出不去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顺着他的脊背按上了他的后颈,锋利的爪子不动声色地亮出。
还是只小妖啊,气性太盛……
潜鳞眸中的笑意化开,不顾利爪的威胁俯身与少年对视,“我知道啊,此乃狐妖山泽的地界,本君可有说错?”
山泽怔住,连潜鳞勾指划过他的鼻尖都没反应过来,“别轻易把情绪显露在脸上,太容易给人拿捏了。”
“!”山泽身体下意识后倾,警惕地盯着他。
潜鳞只是笑笑,留下还在发懵的山泽转身离去。
刚想进隧道,就听见里面有脚步声,潜鳞握住剑柄,却见凰霙和司律抱着一只兔子出来了。
两人刚想说明情况,就发现潜鳞身后突然冒出的绝色少年,一时呆住。
“狐妖山泽。”潜鳞就像介绍老朋友一样随意往身后一指。
“他就是抓走弦月的狐妖?!”凰霙当即撸起袖子,上去就要干架。
山泽瞥了眼欲将他撕碎的凰霙,眼底俱是不屑。
“阿凰,冷静。”潜鳞拦道。
“怎么冷静?弦月都被这妖怪整傻了!他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还……!”
潜鳞:“……”
司律:“……”
弦月:“???”
兔子再度暴走,疯狂撕咬空气,大有和凰霙同归于尽的架势。司律加重手上的力道,才堪堪按住。
“我没把他搞傻。”山泽抱臂道。
“那他怎么……!”
“我一时没看住,让他偷吃了我种的毒蘑菇,就这样了。”
凰霙难以置信,“谁会在自己家种毒蘑菇?”
“我啊。”山泽理所当然地耸肩,“惩罚犯事小妖用的,结果给他吃了。”说完,还一脸惋惜。
“如何让他恢复?”司律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山泽嗤道,伸了个懒腰转身欲走。
“站住。”一把冰冷的铁器温柔地抵上了他的脖颈,山泽眸底一寒,他竟没察觉对方是何时拔剑的。
“你想怎样?”山泽咬牙。
“你知道的。”潜鳞轻声道:“我不想伤你,但你若肯说,本君许你三个愿望。”
就凭你?山泽嗤笑,可转念一想,问:“什么愿望都可以?”
“是。”
“好!”山泽转过身,“那你先告诉我——您的尊讳,不然我找谁兑现承诺去。”
“行。”潜鳞收剑,正色道:“小妖你听好,吾名——潜鳞。”
*
山洞外。
“呼——幸亏只是‘返璞归真’蘑菇,就可怜了我们弦月,这几天只能做一只没有灵智的傻兔子了。”凰霙摸摸趴在司律膝上咀嚼衣料的弦月,皱眉道:“他是不是饿了,要不给他拔点草吃?”
“普通的草他不能吃。”司律说。
“也是。”凰霙沉思片刻,“诶!我来之前采了把尺玉婆婆种在院子里的仙葩,可以吗?”
司律想了想,“得看他愿不愿意吃。”
凰霙立刻从仙界人手一个的乾坤袋里摸出一把仙葩,喂到弦月嘴边,弦月闻了闻,扭头继续啃司律的衣角。
凰霙失望道:“他不吃诶。”
司律见状,从凰霙手中抽出一枝淡紫色的小花,递到弦月嘴边,弦月粉嫩的小鼻头耸了耸,就着司律的手开吃了。
“……弦月你个双标兔,不理你了!”凰霙气愤地把花摔进司律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律揉了揉弦月鼓起的腮帮子,将余下的仙葩收入乾坤袖,打算慢慢喂给兔子吃。
*
“仙君这就走了?”
洞口,山泽靠在岩壁上,脚尖有意无意地踢着潜鳞的鞋。
潜鳞浅浅一笑,蹲下身,捧起山泽的脚。
山泽一惊,差点一脚踹出去,“你干什么!”
“别动。”潜鳞按住山泽的脚,柔声安抚。
山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他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潜鳞将山泽的脚放在膝上仔细打量,脚踝处有块乌青,是被司律的暗器打出来的,在光洁无瑕的雪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潜鳞手捧灵光,在山泽脚踝处轻轻揉着,丝丝冰凉之气从肌肤表面沁入,很快乌青就消散了。
但潜鳞没急着起来,指尖一点,一双用仙藤编织的草鞋便穿在了山泽脚上,每走一步,草鞋上都会开出一朵独一无二的小花,蜂蝶被小花的甜香吸引,围着山泽翩翩起舞。
“喜欢吗?”潜鳞抬头,对他莞尔一笑。
山泽被他这一笑晃得一愣,只觉得,那双清浅的眸子里仿佛蕴着万顷柔波,温柔得能教人陷进去。
“我是妖,穿鞋做什么?”山泽别扭道。
“都成精了,得学着像个人。”潜鳞起身,拍拍膝上的泥土。
“人有什么好,阴险狡诈,我宁可做只狐狸。”山泽不屑道。
“做狐狸容易被人抓去扒皮。”潜鳞有意逗他。
山泽不吭声了,撇撇嘴,“我若偏是不穿呢?”
“随你。”潜鳞眼神宠溺,“既是送你的,任君处置,但,记得保护好自己。”
山泽一愣,莫名想起被打伤的脚踝,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还记得我许诺你的愿望吗?”
“嗯。”
“以后若是遇到麻烦,去东海戏珠渊找一只老龟,他会帮你。”
“那你呢?”
“我?”
“不是你许诺吗,找老龟作甚?”山泽不大高兴。
“老龟是我的奴仆,他会代我……”
“够了,”山泽眸光一冷,“我知你堂堂仙君不屑与我这等妖物打交道。”
“不,我没有……”
“行了!”山泽不耐烦地打断,“你真当我稀罕你那空口无凭的承诺?放心,我一介山野小妖还不能拿你这仙君如何。”说罢,再不看潜鳞一眼,转身离去。
“山泽!”潜鳞从后面叫住他,手在后颈一抓,掰下三片龙鳞,硬塞进山泽手里,“答应我,记得我欠你三个愿望,好吗?”
山泽回眸,正撞上他眼底那抹赤诚的色彩,呼吸一凝,低头,发现手中是三片带血的龙鳞。
他曾听山里的老狐狸说过,后颈是龙最脆弱的部位,因此那里的龙鳞最为坚硬,也最为珍贵,拔了就不能再长出来,于是乎,龙后颈的龙鳞只会赠予龙生命中极重要的人。
而这龙居然一次性送了他三片,图什么……
山泽想不通,甩甩脑袋干脆不想了,“你别忘了就行!”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洞府。
潜鳞苦笑着摇头,回身,就看见凰霙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额……阿兄,我刚到!咱们什么时候回仙界?”
潜鳞上前揉揉凰霙的脑袋,“今天怎么这么乖,知道等阿兄?”
“……”凰霙举起左手,手腕上有条细长的银链,潜鳞手上也有条一模一样的。
潜鳞闷笑,“乖,回去就给你解开。”随后弯下腰,问:“阿凰可不可以答应阿兄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因为小嫂嫂?”凰霙狡黠一笑,“难怪阿凰瞧那小狐狸眼熟呢,原来是阿兄养在下界的小嫂子,眼下看着还蛮小啊。”
“……不是小嫂子。”
“好好好,阿凰懂!”凰霙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你这孩子……”
“不过,阿凰都答应替阿兄保密了,阿兄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凰霙抱臂,一脸嘚瑟的小表情。
潜鳞无奈扶额,就知道这小丫头知道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