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34、第 34 章

　　周强在秦风走的那一天晚上回过趟家。

　　吃饭时候，周楠问他：“爸爸有试探打听过贾家吗？”

　　虽然这样说很不合适，但是贾家老太太也真是福泽深厚，贾家竟一直没有发讣告。

　　周强喝着汤，点头，“打听是打听了，可是一直没什么消息，你别不会是想错了吧？”

　　“不会。”周楠斩钉截铁。

　　不是她坚信没听错，而且贾家老太太确实该是这段时间没的。

　　周强捏着羹勺的手顿住，精明眼睛看向了下首端正坐直的女儿，审视起来。

　　她身上透出来的气魄已经不是那个十一二的小女孩了。

　　他垂下睫毛。

　　“你怎么这么肯定？”

　　周楠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相信我的判断。”

　　沉默几息。

　　周强跟着放下餐具，“行，那我再问问。”

　　脑中电光石火，突然想到什么，周强站起来离开那一瞬，周楠叫住了他。

　　“爸爸。”

　　周强低头：“怎么？”

　　几秒后，周楠缓缓低声：“商人无利不起早，贾家最近要是有什么合作找您，您多看看，谨慎些。”

　　“好，我知道了。”

　　周强脚步声逐渐远去，周楠坐正，单手握拳放到桌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着落地窗外的小花园。

　　鹅毛大的柔软雪片洋洋洒洒，薄雪浅堆，银装素裹。

　　她想起来了。

　　好像不久后石油公司会出公告，将进行民营招标，上中下游皆有。

　　她爸爸做石化，但是重心还是在化工，贾家不一样，贾家重点就是石化，石油对他们多重要不言而喻。

　　可是国内首次石油公司试改革，不止b市跃跃欲试，其他地方也是暗流涌动，企图吃这个螃蟹分这杯羹。

　　贾家占尽天时地利，是不会松手的。

　　上辈子周强很大可能就是被贾家鼓动，伙同几家b市民营一起守护这个埋藏宝藏的洞穴，结果被反杀，奔走出逃。

　　可惜上辈子周强走了以后她就关门闭户，安心上学，外面局势她是一点儿没关注也不敢关注，降低自己存在感。

　　因此到底是哪方势力，她也不清楚。周强敢去青市，就说明起码不是青市的人。

　　周楠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点了，秦风他们估计早就到家了吧。

　　青市。

　　秦家终于结束简单的团圆饭。

　　秦家老爷子好久没看到乖孙，拉着秦风的手不松，秦风和周围人只能陪着。

　　屋内暖气足，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宽松长袖，袖子拉到手肘，好说歹说劝走了老爷子，其他人三三俩俩散了。

　　佣人在里面收拾东西，秦风出来吹吹风，散散身上沾染的烟酒气。

　　不知不觉绕过回廊来到院门口，秦风踱步到他爷爷的小花圃，里面海棠月季山茶养了一丛。

　　及至凛冬，干枝黑叶，未开的骨朵抱得紧实，开到残破的花颓败，海棠的细枝头上挂着红棕小果，隐隐有发黑趋势。

　　这样的一丛中，却独有两枝儿不同，准确说，是两朵。

　　那是一枝并蒂红山茶，满丛衰败蓄势待明春中，只有那一枝头妖妖娆娆开着，不知冷似的，有着耐冬花的品性。

　　方才饭间不知道从哪个下雪地方飘过来一些，花上落了一层。

　　重瓣朱蕊白雪，不输雪中傲梅三分。

　　这花才衬她。

　　他回来前打过电话了，确认过花刚开一天，还是两朵。

　　秦风想着，手从兜里伸出来，凑近轻拂，冰凉沁指腹。

　　这一池子花是老头儿年轻时候刚搬到这里来时栽下的。

　　满丛花各个符合时节，一朵一枝都不曾差。只有这一树山茶，只有一根枝条上有骨朵，还就一朵，多一个都不长。

　　年年如此。

　　大概就是越少越稀罕，老爷子平时当宝贝供着，好水好肥紧着它。

　　这花也争气，开的花又大颜色又亮，花瓣肥厚抱芯紧实，确实好看。

　　他拿出手机，对着花，拍了几张都不满意，伸手招来了一个佣人阿姨。

　　“麻烦帮我把相机拿出来。”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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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睡得晚，第二天一早，秦风还是按生物钟起床，他揉了揉眼，仍在困倦惺忪，楼下传来老爷子气势如虹的吼叫。

　　“哪个小兔崽子剪了我的花！！！”

　　老爷子年纪大了，觉少，醒得早，冬天天亮得又晚，不方便出门，他习惯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结果刚走到门口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具体又想不起来，刚要离开，那精明了一辈子的脑子突然反应过来。

　　——他院门口的花没了！

　　秦风听到声音精神一紧，掀被下床，开了房门，才发现走廊上好几个门都开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秦风大伯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怵他老子，但是自己是大哥也是长辈，壮了壮胆子往前走两步，趴在扶手上往下看。

　　“爸，咋啦？”

　　“咋啦？你说咋啦！”老爷子仰着头叉腰，眼瞪得巨大，要不是没胡子，胡子也得吹的老高，伸手一挥：“下来，都给我下来！”

　　几人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又看看下面的老头儿，硬着头皮齐齐走下去，然后按辈分从大到小站整齐。

　　老爷子扫视过满满当当这一排人，踱着小步来回走了两趟，一言不发。

　　他是上过战场扛过枪的人，年纪阅历又在这儿，眼睛一扫其他人心都提起来。

　　一堆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第二讨老爷子喜欢的秦风被推了出来——第一讨人喜欢的当然是小豌豆黄。

　　秦风被推出来，也不生气也不紧张，站姿挺拔，认错态度良好，“爷爷，花是我偷着剪的。”

　　众人刷地齐齐抬头，眼中居然都是敬佩。

　　你可真是勇啊。

　　秦老爷子显然也没想到，狠狠吃了一惊。

　　他最疼这个小孙子不止因为单纯喜欢，还因为这个孩子是最听他话的。

　　秦风从小礼仪品性是他手把手带的，不调皮不闯祸，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坐得住，是能成大事的。

　　眼下这个小孙子居然直白站出来，告诉他是他剪的花。

　　秦老爷子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火倏地熄灭了，终究还是疼爱压过了生气。

　　其他人见老爷子面色不那么黑了，跟着放松，开始打量起身上的不体面的睡衣来。

　　前面爷孙俩的气氛可还有点紧绷。

　　老爷子幽幽叹口气，双手背到身后，秦风弯腰鞠了一躬，“抱歉爷爷，未经允许就剪，这事儿是我不对。”

　　他本来想第二天再请求的，没想到吃完饭出来上面落了雪，要是不摘下来会冻伤蔫掉，只能先斩后奏。

　　心爱的花被剪了，秦老爷子多少有点不乐意：“那你剪了来干什么？”

　　秦风早就预设好了回答：“风干了做摆件儿。”

　　老爷子一辈子能做到这位置，对面还是最疼爱最了解的孙子，他慢悠悠道：“这话不真。”

　　一旁的大伯母听见了，笑着打趣道：“小风呀，你谈恋爱了呀？”能让他豁出去被骂也要摘的，总不能是心血来潮。

　　这话一出，周围懒懒散散地几人都兴致冲冲看过来。

　　秦风盯着这么多目光，不慌不乱：“哪有，大伯母说笑了，爷爷，这花我真是做摆件儿。”

　　至于摆谁那儿就是另外的话题了。

　　秦风不想说的事儿谁也撬不开嘴，老爷子也不为难他，自己心里有数，挥挥手让众人都回屋去。

　　唯独留下秦风：“你自来心有成算，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你要记住，分寸一定把握好，小囡囡还小，她我还没抱够呢。”

　　秦风受教：“我记下了。”

　　“嗯。”老爷子道：“回去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回到房间，秦风先去看了眼吊挂着的山茶，摸都不敢摸，只敢屏住呼吸凑近围着看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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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楠选的两个家教都是男生，且都是在读研究生，有口皆碑。

　　她目标明确、主动要求的学习，也不觉得辛苦，上午下午分工明确。

　　有时候徐淼晚上给她打电话，听她絮絮叨叨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周强除夕早上回的家，脸上很是疲惫，看到他一瞬，周楠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下楼，“爸爸看起来脸色不好。”

　　“嗯。”周强腿交叠在茶几上，浑身放松下来，“年底事忙，处处都是要钱的，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他又主动说起贾家来：“你之前说的那事儿我打听过了，而且还真让你给说中了，贾家还真来找过我。”

　　周楠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上身前探，没关心老太太，直接问“找您干什么？”

　　周强：“有个小道消息，他来找我问问。”

　　周楠接着问：“小道消息？真么？”

　　“当然是真的。”周强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都说无风不起浪，贾政攒了个局，好说歹说问出来了。”

　　周楠心里确认，估计就是招标这事儿，她没深问，只道：“爸爸要参与进去么？”

　　周强从一穷二白没多少文化的疯小子做到b市前几，赌劲狠劲绝对是不少的。

　　说实话，他有点心动，哪怕不拿大头只是入个股吃两口，利润也是很乐观的。

　　“是有点想法。”

　　周楠膝盖上的手微握，他大男子主义惯了，再劝他可能会生气：“那爸爸有打听到贾家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发病么？”

　　“你还别说，我还真打听着了。”

　　周强一下睁眼，坐正，两腿放下来踩在柔软地毯上，脸上带着兴味。

　　说别人的隐私，大抵都是要压低声音一副不可说的样子，周强也不例外。

　　“你记不记得贾家有个小孙子，八岁上下，叫……贾金宝。”

　　周楠知道，给节礼除了贾老太太还有他的一份：“嗯，记得。”

　　周强声音压得更低了，周楠不得不竖着耳朵更往前探探：“听说，那小孩儿不是他家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