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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还笔记本的时候,周楠不敢去看秦风的眼睛。

      她低着头,两手拿着笔记本奉上,吞吞吐吐,“那个,你的本子在我这儿出了点小意外……”

      秦风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挑眉问:“什么小意外?”

      周楠头生锈似的慢慢抬起来,借着秦风手拿着它,熟门熟路地反到那一页,指甲修剪干净的指尖点了点。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搬出早就找好的理由:“我抄笔记的时候,碳素笔的钢珠滚了,笔墨不小心露在本子上,我就用修改液给遮了遮。”

      说完,还抿着唇露出一个笑,和平常的不一样。

      秦风想了下形容。

      ——蛮乖巧的。

      那就是撒谎了。

      秦风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他熟悉眼前这小姑娘,她要闯了祸绝不会这么乖乖地笑,反而能理直气壮地栽给别人,而且说的旁人反驳不了。

      脑回路堪称一绝。

      秦风眼一眯,眼尾略下沉的桃花眼变得狭长,带着不容忽视地探究。

      “哦,是吗?”他把本子拿近,凑到脸前面。

      周楠心里一紧,慌不择乱地一把把他胳膊拉下来,“哎呀修改液有毒的,你凑那么近放心头晕中毒了。”

      秦风甩甩本子,看着小姑娘眼珠子随着他的动作乱转,心里觉着好笑,嘴上也不饶人。

      “你平时都用了,我就看一眼而已,再说了,身体也没这么弱吧。”

      “这谁知道呢。”也是话赶话,周楠嘴皮子一秃噜,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风脸色已经黑了。

      不管男生多大,身体行不行这事儿都是致命雷区,谁蹦跶谁倒霉。

      她恨以前插科打诨惯了,着急解释弥补,“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跟你说。”

      两人面对着面,秦风闻言,往身后墙上一靠,紧跟着一句,“那你说吧。”

      姿态闲适,好整以暇,没看出来还气不气,但是态度很明确——是一定要听她说出个二和三来。

      周楠心态都快崩了。

      她哪能说的出来,就是下意识否认而已。

      但她还是镇静精神,借着干咳两下拖长时间,脑子里上了发条似的呲火地转。

      “那个,嗯…我的意思是,咱不能因为这个毒性小就不放心上,要知道,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身体再好也架不住造啊,你说是吧。”

      周楠说完,小心翼翼抬眼去看他,闯祸地猫似的,大眼睛里带着欲盖弥彰的紧张与狡黠。

      秦风沉默片刻,拉长声音‘嗯’一声,周楠感觉这动静钝刀子似的拉的人心口疼。

      终于,他那金贵的嘴里说出了别的字儿,“也行吧。”这理由能信。

      周楠心里如释重负地畅快舒口气,感觉人都得轻三斤,瞅准时机,立马把话题给转移了。

      晚上回家,秦风拿出了那个笔记本,端正摆在桌上。

      他从笔筒里翻了翻,没找到什么轻薄锋利的工具,盲目地刮反而会刮坏,只得暂时放弃刮开修改液的想法。

      不是他窥探狂,别人什么动向他都得知道,而是这小姑娘态度实在是不自然。

      就像一只指甲刚刚长一点的小奶猫,挠的你不痛不烦,但是心痒痒,非得想知道她干了什么才好。

      可是转念一想。

      两人没仇没怨的,她又不是主动戳事的人,好像不小心漏笔油这个借口,挺合理的。

      周家,已经洗漱完的周楠坐在床位的长毛地毯上,赤着脚,脚趾夹着白色绒毛轻轻地扯。

      她搬了一张小桌在这儿,拿羊绒毯盖着腿,桌上放着作业,写写停停。

      脚下是柔软触感,周楠心里却鼓噪得很。

      她实在是想知道,秦风到底有没有刮来修改液来看。

      她既盼着他刮开,又害怕他刮开,像拔河似的,来回占据上风。

      好不容易磨到作业写完,周楠收拾完书包就地一放,踢了毯子就扑上床。

      可能真的是有进步了吧,今晚作业写得快。她不想睡觉,可又不是智能设备遍地有的年头,只能开电视来看。

      这个时间节目很少,周楠歪躺着,用手撑着脑袋,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地调,有的刚飘出画面来,她就不感兴趣调走了。

      最后让她停下的,还是西游记。

      没办法,实在是没得看。

      她有碟片,但是一部时间都不短,看到半截又心痒,只能看这个了。

      巧了,女儿国。

      随着电视里一声声柔情含水、缠绵悱恻的“御弟哥哥”,周楠心都酥了,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唐僧那样的都背了佛祖动了凡心,秦风这样的,是不是要容易一些?

      可她没干过倒追人这事儿啊,被追是不少。

      她面上是十六岁小姑娘,芯子里都快三十了,写情书死缠烂打……

      周楠猛地摇摇头,不行,想想画面都太美了,她不敢看。

      等第二天天一亮,周楠被闹钟叫醒,电视屏幕上还是个没信号的彩圆。

      昨晚她好像啥也没纠结出来。

      周楠苦恼地揉了两把头发,从暖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去洗漱。

      看情况吧,要是秦风没刮开就另说,划开了就好办。

      事实证明,秦风真没刮开那层修改液。

      去跑操时候,周楠侧脸,看向身边一切如常的秦风,什么异样也没有。

      她转过头正面向前,结果迎面就是一股冷风灌嘴里,呛地她直咳。

      徐淼动作慢一步,没赶上,被另一边的人抢先一步。

      秦风还是那副很绅士很风度的死样子,大手在背后给她轻拍,见她差不多了,然后突然拉着她的手腕就往班级队伍方向跑。

      秦风腿长,步子大,周楠又厌恶跑步,能跟上纯靠手腕上那个温热有力的手掌。

      拉力传致身体,不用费多大劲就能跟上,不待多么疲累,三人已经到队伍里了。

      好歹是赶上了。

      趁着水泥路上还有几个学生在不慌不忙地慢慢溜达,教务老师胖墩墩圆溜溜的身子小跑几步过去,大手一挥,扯开嗓门催促的功夫。

      周楠稍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我不行了,我得缓会儿。”

      她说完,就闭着嘴巴,忍着鼻腔酸疼,用鼻子一点一点呼吸,调整频率。

      他们是一班,头一个起步开始,没等她歇几口,体育老师已经飘然一句:“开始吧。”

      谁能救救她,为什么她还要跑三年。

      周楠的哀嚎体育委员是听不见了,雄厚有力中气十足的一句“跑步走!”吼得她只能提步跟上号子。

      等跑完,周楠一下就挂在了徐淼身上,树袋熊似的。

      徐淼那小身板自己还喘着粗气呢,哪能扛动她,“我也不行了喃喃,我感觉咱俩都得趴地——”上。

      她话还没说完,身上的重量已经被提走了。

      秦风拎着周楠后脖颈的衣服,一用力,把她提溜起来,收回手后手肘曲着,跟清宫剧里扶娘娘似的造型,让她借力把在自己胳膊上。

      他力气大,周楠也不扭捏,卸了三分力道在他身上。

      给徐淼羡慕坏了。

      冬天衣服又厚又重,跑起来像绑了沙袋,不是累的,是坠的。

      她看了眼脸蛋红润的周楠,“喃喃你体质明明那么好,怎么跑步还越虚了呢?”尤其冬天,比秋天更萎靡了。

      周楠呼吸平复差不多,三个人混着人流上了楼梯,她无奈道:

      “其实累到没多么累,就是这种呼吸短促窒息的感觉我不喜欢,身体鹌鹑似的夹着,光肺一张一合,要抽空了一样,每一口呼吸都进不去,我着急啊,越急气管越撑得疼。”

      末了,她皱眉又补了句,像娇呵:“真是要讨厌死了!”

      可见是真讨厌了。

      徐淼和秦风被她逗地直笑。

      高一楼层高,越往上走,人逐渐减少,但还是熙熙攘攘的。

      周楠歇过劲儿来,本想松开秦风的,转念一想,又继续靠着了,有接触才有交流啊。

      青春活力的身体上是单薄不夸张的肌肉,带着朝气,又不魁梧,是未长成的白杨,是岸边迎风的韧草。

      秦风喜欢打球,胳膊上是坚硬结实的肌肉,是即使隔着棉服,也能感觉到的有力。

      回到教室,周楠从后门进,脚步磨磨蹭蹭,拿到杯子后这里等那里看的,直到余光窥到秦风拿着杯子过来才站起来。

      手里微凉触感消失,紧接着秦风听到她说,“我去打水,顺道给你接一杯吧。”

      “哎。”

      他手还未来得及伸出,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秦风无奈,只好坐在她位置上等周楠回来。

      听他们在说,徐淼都渴了,冬天喝水少,她不过拧开保温杯抿了几口。

      把杯盖往杯子上一扣,徐淼扭头。

      众人眼中冷漠不近人的学神,此刻正端坐在一个小姑娘的位子上,随意地翻着座位主人的书本。

      徐淼下巴往杯盖上一抵,“秦风同学。”

      “嗯?”

      秦风应声抬眼,礼貌与她保持距离。

      没了周楠在场,里面温柔几不可见,只有对泛泛之交的朋友的一点点破冰。

      徐淼也不在乎,毕竟让人家对自己有多亲近也不现实。

      她眼下只关心一件事:“你知道最近学校里关于你的流言有点多吗?”

      “流言?”他皱眉。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了,去餐厅也是他赵晔还有两个女生,四个人一起。

      赵晔嘴巴不比八哥儿紧多少,他平时的信息来源也全靠赵晔八卦。

      也就是说,现在学校里有流言,但是赵晔没告诉他。

      秦风无奈捏捏眉心,等回家得找赵晔算账。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个美好品德居然没在他身上体现,可真是可惜。

      他表情不耐,徐淼头抬起,下巴离开杯子。

      她突然有些忐忑,心里拿不准。

      他这表情什么意思?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以后对流言蜚语本身无奈?还或是对流言蜚语的主人公无奈?

      徐淼有点后悔问了,但箭在弦上,不发不行了也。

      徐淼盯着他的表情:“你不知道?”

      “嗯。”秦风坦白,“我平时不关心这些,也没有人告诉我,所以我并不清楚。”

      “是和……”他沉吟,拉长尾音。

      “是。”徐淼肯定答他。

      那个名字消失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之间。

      想着徐淼都知道了,周楠大概率也是知道的,秦风问道:“那她呢,什么反应?”

      秦风心都提起来,目光盯着徐淼的嘴巴,生怕那里说出什么让他如坠深渊的回答。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徐淼惆怅道:“你知道的,她说她以前本就在人家嘴里被翻来覆去地嚼,现在就是多一点而已,她反而怕你会介意。”

      其实原话是:“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我倒比较担心秦风会生气。他那么远离漩涡的一个人,被我给牵扯进来,不知道会不会不乐意。”

      徐淼听了,顿时不满意她这样将自己放到低一点的位置。

      一个巴掌拍不响,秦风要是自己注意,流言根本淹不到他,凭什么喃喃需要担心他开不开心生不生气。

      周楠听她义愤填膺,勉强笑着说:“你不明白。”终归是她欠了他的。

      自从那晚梦境,周楠总是梦见满斑驳花发的秦风,他颓废、沦丧、憔悴。

      他支撑着自己游走在工作与家人之间,却将自己的生活活成一潭死水,了无生气,只差寻味而来的乌鸦过境。

      她……她总是有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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