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30、第 30 章

　　似长大非长大的年纪，还徘徊在雪白高耸的象牙塔里。

　　徐淼不懂，但不妨碍她精神上崇拜。

　　她看着周楠把桌洞里包好的几个一块拿出来，兜在怀里，站起来一个个去发，散财小童子儿似的。

　　徐淼看的哈哈直乐。

　　回到座位，周楠惊觉没有徐淼的份，她只得解释道：“我不过圣诞，所以也没准备。”

　　“没关系。”徐淼大手一挥，从桌洞里把给周楠留的最好的一个蛇果拿出来。

　　为了挑出最好的一个，这个就没包装，直愣愣被她摆在掌心，姿态怪异，红的像暴露空气多日的血。

　　她拿着腔调，左手叠在右手下面，双手奉上：“请笑纳。”

　　周楠跟着两手接过来。

　　并没有看起来那样重，那泼天盖地的红把整个果子仅仅包裹，一点缝隙都没留，甚至角落里还红到发黑。

　　徐淼点了点它，“虽然我洗过了，但是也放了一天，你回家洗了再吃吧。”

　　周楠：“谢谢，明天再给你带吃的。”

　　“好呀。”

　　现在放学回家，是周楠秦风徐淼三个人一起走了。

　　晚自习最后一节的例行班会时间，班主任秦老师给全班调整了座位。

　　照常两排两排一起后挪，周楠徐淼坐到了最后一排。

　　放学后，等人走得差不多不拥挤的时候，秦风从后面绕过来，站在她俩桌后的巨大空间等着。

　　一般都是前面有点挤，后面空大得要死，门一开，寒风呼呼地往里吹。

　　周楠差不多收拾好了，正在带口罩围巾，徐淼还得慢一点，兜了一书包的苹果。

　　塑料包装袋包装纸的还好说，沙沙的一阵响，也就被挤的不成样子了。纸盒的不行，那个得放上面，尤其好看的盒子，更得放最上面。

　　徐淼书包是粉色的，带着个兔子挂件儿，她艰难地拉上拉链，圆滚滚，更像肥胖肥胖的兔子了。

　　连一贯表情淡漠的秦风都轻笑了一声。

　　徐淼有些气，也跟他开玩笑儿，“今天好多人都给我们喃喃送苹果呢，秦学神，你的呢？”

　　喃喃是周楠小名儿，她今天才知道的，知道以后争取了周楠同意，就这么亲亲热热地喊着。

　　哪有这么直白跟人要礼物的。

　　不过一听就是玩笑，周楠也就没拦。

　　秦风也不芥蒂，面色如常，好脾气解释，“家里传统，不过这些。”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过。”徐淼嘟囔两句，转头就忘了，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秦家不过洋节，周楠嫁到他们家以后被秦风善意告知。

　　与其说是善意，不如说是道歉。

　　因为秦风先是说了抱歉，再说秦家不过洋节。

　　无论阶级，热血澎湃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喜欢这种气氛热烈的洋节。

　　尤其他们这帮二代三代，基本都是酒池肉林泡出来的，这种节日更是他们光明正大胡作非为的借口，血气一上头，什么耳提面命都抛至脑后。

　　但是秦风不，他素日可以不露痕迹的离经叛道，这种事情上他却很听话。

　　有那么一个说一不二的老爷子，无论是出于爱国情怀也好，还是尊重敬重也罢，秦家不过洋节这个传统，到了秦风这一代也幸运的没有断掉。

　　周楠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颗巧克力来，手一伸，递给他，“给，还剩这两块，你也别嫌少。”

　　秦风笑一声，“不嫌少，有就不错了。”

　　回到家，周楠把徐淼给的蛇果拿去洗了，一边啃着一边上楼。

　　大概是店里早提的货，稍微放的时间有点长，水分少，口感偏沙面，她不太喜欢。

　　回到房间她先开了电脑，□□上有秦风给她发的题和讲解，外加知识拓展。

　　等周楠看完了琢磨透了，时间已经很晚了。

　　一直到元旦，周楠一直保持这种白天上课，晚上秦风给开小灶的生活，周末几个人再一起做个作业吃个饭的，日子过得飞快。

　　元旦节是从周日开始放，三天假期，周三上学。

　　这三天，前两天她都是跟秦风他们一起过的，徐淼不在，她回爷爷奶奶老家了。

　　到了元旦这天，周强从外面的安乐窝回来，大包小包拎了很多东西，司机助理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拿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辛辛苦苦打工一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买回来许多没见过的好东西。

　　周楠谨记上次站在楼上打招呼被斥责的事儿，因此一听到声音就下去了，先到跟前，再打招呼。

　　她恭敬叫了声爸爸，才小脸带笑道，“家里什么东西都不缺，您又买这好些干什么？”

　　她打眼一扫。

　　阿胶虫草养元丹，居然还有鞭酒。

　　这是她能吃的嘛，就是买个西瓜都比这强，估计又不知道从哪个小情儿那里顺手拿的。

　　周强一手掐腰，一手扶着肚子上的腰带：“吃不了就放着，以后当节礼。”

　　“对了，这次新年礼有没有准备？”

　　几个阿姨过来把地上的东西拿走带到收纳室，另一边一个阿姨端出两杯茶来。

　　周强过去坐下，捏着杯子小口啜。

　　周楠跟在他后面，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咱家常来往那几家都送去了，照旧我亲自去的，来做客的我直接给他们让带回去，另外那些是您助理以公司名义送的。”

　　“对了，爸爸。”周楠把杯子托在左手上，右手拿着。

　　“华晟石化贾家的助理来送东西，我跟她说话时候听她那意思……”周楠思忖，谨慎道：“好像贾家老太太不太行了，您知道这事儿吗？”

　　她这么问是因为昨儿那助理说得含糊，就那么无意带了一嘴，她后来再一寻思，琢磨出味儿不对来。

　　要是都知道贾家老太太生病了，她准备东西的时候助理阿姨没有一个提醒的。还是她说那补品对她家老太太好，那助理才含糊一句可是再也吃不了了。

　　她讶然道歉圆话，没想到那助理反应过来，极其防备地说没事，然后几句结束告辞。

　　一个老太太生病，周楠本觉着没什么，人吃五谷杂粮嘛，年纪又大了，隔三差五小病小痛正常。

　　但就是明明不是多要紧的事，贾家为什么要秘而不宣呢。

　　上辈子这事儿她也不清楚，当时根本就没注意到，后来一天贾家不声不响平地一声雷地发了讣告，众人这才知道。

　　而且这事儿还成了饭后谈资，都在说怎么突然就去了，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回她原本也是想装不知道来着，但又突然想起来，好像就是这事以后不久，她爸爸突然把周家根基连根拔起，带着一身断裂伤痕贸然去了青市扎根。

　　说是仓惶也不为过。

　　周楠但现在都记得那天。

　　那天天还下着小雨，不是逢年过节，周强突然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眼睑要掉到颧骨，满眼疲色，仿佛生生老了十岁。

　　他动作粗糙迅速，带着助理把书房里的陈年旧账都给收拾带走，临出门前，他一脸郑重与无奈。

　　他按着她的肩，双眼认真看着她，周楠从那双浑浊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他说，“喃喃，这次很匆忙，我不能带上你，你等等爸爸，等爸爸能站稳脚了，爸爸就接你走，听话，啊？”

　　她不解问他，“为什么要走？”

　　她年纪不大，但从送礼来往中也能窥探一二，b市发展是有式微迹象，但远不至于这样狼狈离开。

　　周强大概不想让她担心太多，只说：“你聪明，可以发现b市未来的日薄西山，它要找新出路，爸爸也得去找我的出路。”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凛冬里汽车吐出的尾气，忽然觉着这个场景很熟悉。

　　关于民国故事的书中描绘的，那些局势不稳下目标他国的轮船前，或许都是这样的人，都是这样的背影。

　　贾家变故周强显然是不知道，第一次听说。

　　他啊了一声，表情奇怪：“没听说过啊，前几天郑家老太太过寿，她还颤颤悠悠地亲去了。”

　　那俩老太太小时候就一块玩儿了，都是地主家的娇小姐，后来局势动荡，她们逐渐收敛许多。

　　后来虽然没多大波折，两人终归是经历了那些，年纪大了愈发惺惺相惜起来。

　　那郑家老太太如今身子骨不硬朗了，贾家那位如感同身受，大寿那天就去走了一趟。

　　周强摸着杯子回想。

　　那天他见着还挺硬朗的，远瞧着还能啃俩排骨，被两家小辈逗笑的前仰后合，连牙床都露出来。

　　周楠看着他，语意隐晦：“贾家跟我们有合作来往，但爸爸还是不要跟他们过于亲厚了，先抽抽身吧。”

　　风雨欲来，安静祥和下预先揣测到的人，明哲保身也无可厚非。

　　周强心中揣摩，指尖轻点，敲在杯壁上，清脆噔噔响，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再看看。”

　　元旦一结束，学生们期待的下一个假期就是春节，学校里的气氛也逐渐浮躁，本该上的体育课也被语数外取缔。

　　徐淼打着盹，脑袋啄小米似的一点一点，偶尔脸从掌心滑下来，会吓得迷瞪眼，然后再睡过去。

　　周楠这次目标明确，必须要进步，名次不在多，回到原来位置就行。

　　秦风的笔记还在她这儿，他给用各种颜色的笔划出了复习层次，几页一翻，就会有一个大大的黑色五角星落在纸面上。

　　周楠一边誊抄着笔记，一边竖着耳朵听讲台上动静，目光偶尔瞟一眼徐淼。

　　她睡得沉，嘴巴微张，脸颊上的肉肉被手掌心挤出一条缝。

　　周楠觉着很可爱，一边扫着她，手底下唰唰几道笔痕，寥寥几笔，一个冒着鼻涕泡张大嘴打瞌睡的Q版小人跃然纸上。

　　等笔一停，定睛一看，周楠瞬间眼睛瞪大，觉着人家可爱的闲适心思都没了。

　　！！！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手底下的纸成了秦风的笔记本！！！

　　要了命了真是！

　　周楠手忙脚乱，忙扒拉笔袋儿去找修改液。

　　在捏着修改液下手的前一秒，她动作停住，陷入纠结。

　　秦风笔记写得漂亮，整洁干净，笔画银钩，遒劲锋利，连错别字都少有。

　　周楠目光落到修改液上。

　　要是这么个明晃晃的雪白涂在纸上，丑得要死格格不入。

　　可要是不涂，借了人家笔记本不好好珍惜，还在上面画小人儿这事儿，是不是性质太恶劣了点？

　　周楠皱着眉，咬着一点下唇开始纠结，直到快要下课，她才决定好，要不还是涂上吧，到时候就说不小心笔漏油了。

　　虽然撒谎这事儿性质也很恶劣。

　　想好就干，周楠拿着修改液晃了两下，里面哒哒两声，落笔前一秒，她又停了。

　　她看着下面的那个小人儿，放下修改液，拿起笔在上面轻轻写了几个蝇头小字，一点用力痕迹都没有。

　　写完后，她眼疾手快，动作迅速地拿起修改液就往上面涂。

　　没有涂成又厚又大一块，而是在掩饰边缘形状同时薄薄一层。

　　一股惹人头晕恶心的塑料味随着笔头在纸面上游走散发出来，周楠食指挡在鼻尖前，然后噘嘴吹了吹，帮助它快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