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夜罗》yemaopp

9、第 9 章

　　日头一落，热气渐渐减了。天还未暗，就看到当空有隐约圆月。
　　今夜月光皎洁，即使没有灯在月下的一切也看得清晰。枝叶摇曳，地上阴影也随之摇摆。一个黑影沿着花影悄无声息的靠近长廊。
　　几个丫鬟结伴回下人房正好经过，因为月光照的四处亮堂也就没挑灯。几个小丫鬟都是刚买进府的，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在讨论。
　　“喂，你们听说了吗？老爷让人把黑子带去了前院的名轩了。”
　　听到谈话黑影明显一愣，然后向反方向移动。正好来了一阵风，花丛发出“哗哗”的声音惊得几个小姑娘抚着胸口低声叫了起来。
　　只是月光下只有花丛锦簇。
　　“真是的，吓死人了。”大家又继续谈论刚才的话题。
　　“听说小姐今天生病是因为去了鬼园子，中邪了。”
　　“我见过小姐，好美哦。被那个什么黑子害得生病，真可怜。”
　　“是啊，听他们说黑子是鬼面唉，很小的时候就听说鬼面很吓人。”廊下都是阴影，看不清小丫鬟的模样表情，可是听声音是对鬼面很畏惧。
　　“是啊，我也听说了，老爷会不会把黑子赶出府啊？”几人越行越远。
　　刚才的黑影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在听到她们的惊叫瞬间就藏到了花丛里，花香怡人，只是有些小飞虫飞来飞去让人不舒服。听着丫鬟的声音越来越远，才舒了口气，慢慢走出来，猫在一处阴影里，路人看到的话也不会怀疑是有人在那儿。
　　“切，这个身子用着真不舒服。”嘀咕一句，再次消失在斑驳的阴影里，融入夜色之中。

　　名轩也是叶府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一应用品都是贵重之物。名轩也是随时打扫的干净整齐，无人居住时也会留一位照看。现在园子里静悄悄的。两盏宫灯已经点亮，高悬在门两旁。房间里也没有没听到声音，门紧闭，窗户却开着。
　　黑鬼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点上了灯。透着窗户看到月亮正明，已经是晚上了。揉揉眼睛，从床上下来。

　　下午叶老爷下了命令，派了几个男子把黑鬼带到了名轩。他们是叶老爷贴身护卫，知道黑鬼的传闻，只是相比较普通人，他们对鬼面没有存太大的惧怕之心。尽职的去了鬼园子，然后用口袋装了黑鬼，没有引其任何人的注意，把黑鬼带到了名轩就离开了。

　　叶老爷见过少爷之后，和管家一起去了名轩，去看看他忘记了有十二年的黑丫头，也可以说是他的女儿。
　　叶老爷和管家到名轩的时候，发现派了几位负责名轩的下人早就闻风而逃。问了一个留在名轩的护院，他说就只有黑鬼在，毕竟他们是没有权利管制下人的。
　　“哼，胆子挺大啊。”叶老爷不喜下人们不听安排。应该说所有的主子都希望自己的手下都是听令而行的。对这些人得好好管教了。
　　站在门外就听到园子里不停地传来“乒乓”的声音。两人都是心中一惊，只以为房里是否出现什么陌生人。
　　叶老爷年轻的时候学过些防身的功夫，管家更是深藏不漏的高手。虽然有些可笑，两人还是放轻了脚步，慢慢进了名轩。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矮木丛，经过园中凉亭，看到了房间。
　　房门大开。声音来自房间里面，从房门往里看，地面是一片狼藉。

　　黑鬼对房间里的东西很好奇，所以挨着查看一下。一不注意就把烛台打翻，墙上的字画扯落在地，还有香炉也是滚到地上。
　　“哎呀。”看着房里那些价格昂贵的东西被人毁坏殆尽，叶老爷忍不住发出声音。他倒不是守财奴，只是那些东西放到外面没一样不能成为传家宝。房里应该就只有黑丫头，没想到如此不懂规矩。现在他只会认为黑鬼不懂规矩，全然忘记根本没有人去管教黑鬼，就算之前有人去鬼院子照顾她，也只是一位哑婆。
　　黑鬼倒腾一番，没觉得有趣，看着房中有两个花纹美丽的花瓶来了兴致。正对着那两个比自己还要高的花瓶动手动脚，就听着房外有声音，黑鬼立刻跑回房内，爬上床。
　　没有脱鞋，雪白的床单上落了乌黑的脚印。
　　“走吧。”叶老爷心里早没了对鬼面的恐惧，更没了对爱妾的愧疚。现在他只想着这个麻烦越是早点脱手对自己对叶府都是好的。
　　当年一听说接生婆死在“鬼面”手上就决定不见，十二年未见，至今都不知道她的模样，只是不见也罢。虽然是自己的女儿，虽然当年十分宠爱她那位美丽的母亲。
　　对于黑鬼，叶老爷连名字都没有给她，就算陌生人吧。

　　黑鬼睡的床很硬，没有现在的舒服。房里不热，闻着从房外吹进来的花香，黑鬼不一会就睡着了。黑鬼很爱睡觉，一没事就会去睡觉。

　　叶老爷从凤舞园出来后，忐忑不安的见了少爷，问他能否带走黑丫头。他没敢隐瞒，将一切事情说明了，只是没提女儿叶蝶说的那些话。少爷是何等身份，叶老爷是真没想到少爷竟然答应了。就算跟着少爷做他的下人也是黑丫头的荣幸，所以叶老爷派人带来黑丫头，想着好歹把她收拾干净些，毕竟不能辱没了少爷。
　　叶老爷见过黑鬼后，反而有些担心把她丢给少爷是不是太麻烦少爷。那样平易近人的人心地善良，肯定会让人善待黑丫头，就算是弥补黑鬼，所以不把它交给车夫。反正把黑鬼带出也称就好。考虑良久，派人往黑鬼房间送去吃的，浴桶还有衣服。
　　下人们不情不愿，也不敢违抗。天将黑时，几位丫鬟小厮大着胆子把东西全都送到了黑鬼那儿，房里乱七八糟他们也不收拾，趁着黑子没露面然立刻返回。根本没人愿意留在那儿伺候她吃饭，沐浴。

　　黑鬼醒来的很是时候，桌上的饭菜温度刚好。循着香味，走到了外间。梨木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叶家有城中最好的酒楼，大厨也是城中享有盛名的，只是却没人知道，叶城最好的厨子是在叶府里伺候，都是从别城请来的名厨。
　　黑鬼伸手抓了一块肉，吃的津津有味。空着的左手要去拿另一盘里的烤鸡。黑鬼站的位置正对着窗户，一个黑影突然闪现。是个男子，穿着夜行衣，没有蒙面，一张年轻普通的脸。
　　“黑鬼是吧，吃饭呢？”男子利落的跳进来，顺手关了身后的窗户，视线一直看着保持着伸手姿势的黑鬼。
　　挑着眉毛，上下打量一下这位人人惧怕的所谓“鬼面”。
　　“就是一个小屁孩吗？”
　　黑鬼歪着脑袋看着突然出现面前的陌生人。不是阿要，阿要只是白天来。也不是刚才那些男子，那些人开始好像怕自己，后来又变得很凶，他们也不是穿的黑色的衣服。
　　不认识的人要躲着，这是阿要说的。不过面前的人不凶，也不怕自己。嗯，还是吃饱了再想。
　　黑鬼的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好吃的，低头继续吃东西。
　　男子拉一张凳子坐在黑鬼对面，看着黑鬼吃饭。心下有些纳闷，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总觉得熟悉。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
　　黑鬼一直是用手抓着吃，却不会让人觉得粗鲁。即使衣衫破旧，面色漆黑，头发乱糟糟，可是手却是干净的，男子觉得这孩子应该是受过很好的教育。
　　黑鬼吃的很慢，细嚼慢咽，那双明若星辰的眼睛偶尔会看向男子一眼。
　　“喝点汤吧。”盛了碗汤。递到黑鬼面前。真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好心。
　　黑鬼端起碗就喝，脸，不过碗口大小。
　　“真乖。”男子忍不住夸奖一句。
　　见她吃饱了，男子站起身，大步一跨就到黑鬼面前。拿起桌上的干净纱巾，给黑鬼擦了擦嘴角。黑鬼直愣愣的看着男子。然后跑开。
　　刚才就看到了房里有个高高的东西，黑鬼现在吃饱了，所以要去看看。

　　刚才几个人把浴桶抬进了房间，灌了温水。桶放在里间，隔了六联梅花屏风。桶比黑鬼还要高些许，黑鬼踩着板凳才看得到桶里面。伸手撩拨一把，水正温。把头探下去，脚尖惦着，身子一个不稳，“噗通”一声就栽了进去。
　　“不会吧。”男子听着声音就过来了，嘴里哀叹着，脚下疾走几步伸手把落水的黑鬼提了起来，衣服湿透了，头发湿漉漉的。黑鬼猛咳了几声，无甚大碍。
　　“那些人是想淹死你吧，弄这么大的桶。”
　　“小孩子就是麻烦。”男子把黑鬼提出来先让她顺顺气，拿起放在旁边的毛巾要给她擦干。
　　最近的地方是床，男子直接把黑鬼放到床上。反正床够大，弄湿一角，剩下的地方也够这小孩睡的。
　　擦干头发，男子又想着给她换了湿衣服。可是黑鬼直直的倒到床上，竟是睡着了。
　　“那边的有什么情况吗？”门外有声音，是护院在巡逻。
　　“没什么情况。这几个是老爷调来伺候名轩的人的。”
　　刚才进名轩时，外面没见到人，没想叶老爷现在倒是派人过来了。
　　刚才直接用毛巾包着黑鬼，衣服也薄，差不多快干了。男子也不能再多停留，放她躺好，盖上被子。打开窗户，身轻如燕，迅速的攀上房檐，不待人进来就消失了。
　　“老爷什么意思啊，又让咱们来？”
　　门外正是白天叶老爷安排的几位丫鬟，非常不情愿的被管事叫了回来。
　　“咱们走吧，管事的意思也没说要一直待在这里。”几个人连门都没进，商量一下。惧怕鬼面的力量大过管事的惩罚，所以她们直接转回去休息。

　　天黑了，“少爷”与修叔用了晚饭后让下人们回去休息，修叔也回了房间。“少爷”没有休息，自己在房里翻着书。
　　窗户关着，风从大敞的门吹进来，挟着花香。一个年轻男子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一拂袖身后的门关上了。
　　探查一丈之内无人。“少爷”看着来人，有些无奈。
　　“我是不是不用叫你‘修叔’了，明修？”
　　“修叔”一身黑色夜行衣，身形都瘦减了些，脸上的皱纹不见了。
　　“这些日子我占了不少便宜啊，朝文。”
　　明修坐到朝文对面，提了茶壶倒了杯茶。
　　“去见叶洛了，阿要做梦都在求你带走她。”朝文把书放到桌上，微笑着看着明修。
　　“小孩很麻烦。对了，你那么喜欢小孩为什么不快点生个？”
　　“你就这样出去进来的，不怕人发现啊。”朝文挑了挑眉。
　　“反正这张脸没人见过，发现了就跑。”明修笑嘻嘻的伸手捡了块茶点。酥香满口。
　　“你有那么多女人仰慕，尤其是天刹国的刹那，那可是第一美人。你们生的孩子肯定漂亮讨喜。”明修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自己一直把朝文当亲哥哥一样看待，而母亲更是待朝文比待亲儿子还好。明修四位兄长都已结婚生子，而朝文的婚事是母亲最操心的事情了。明修也很好奇自己会有个怎样的“五嫂”。
　　“明天不去京都了，直接东朝。”朝文是打定主意不和明修讨论已经有好多人和自己提的成婚的话题。
　　“对了，让阿要去京都吧。让大师兄看看能收为徒弟就当徒弟吧。”明修话锋一转，“大哥的孩子都挺大的了，你啊早点了了这事吧。”和朝文谈话总是有种斗智斗勇的感觉，朝文越不要谈他越爱往那里带。
　　“你不想要个妹妹吗？”朝文自己倒了杯茶。
　　明修的母亲喜欢孩子，尤其是女孩。只是可惜，明家一直都没有出过女儿。明修四位兄长所生的孩子也都是男孩。
　　“是啊，把黑鬼带回去不错。”母亲对每个孩子都很好，只是仍爱念叨想要个女儿或者孙女。把黑鬼带回去，没准她会很高兴。
　　“不过你要是和刹那生了女孩，娘一定会从你那儿讨回去。”
　　“早点休息吧。”朝文是明白明修的打算，师父曾经说他最擅长的是四两拨千斤。而“对付”明修的坚持不懈，他只能让他早早“死心”。
　　“好吧。”为了改变体形，明修往夜行衣里塞了些东西，不仅行动不便，而且很不舒服。时候不早了，也该回房间了。
　　开门，抬头，望月。
　　“月圆。”说完，回头看看朝文。“天很晚了。”举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朝文只是笑笑，手一拂，月光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