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夜罗》yemaopp

10、第 10 章

　　阿要一睁眼就听到有人说话。现在自己身下躺的是松软的床，鼻子闻到淡淡的香味，肯定不是和小瘦他们一起住的旧房子。听到声音坐起身子。阿要几乎睡了七个时辰，现在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
　　朝文在阿要没醒之前让人给他换了眼上的药。然后和明修吃了早饭就来看看阿要的情况。昨天和明修说定要让阿要去京都找大师兄，现在应该来问问他的意思。刚走到房外就听到里间有声音，想必阿要已经醒了。修叔当先推门进来。
　　“小子挺能睡啊。”人未至，声先闻。阿要想起来自己是在叶府。昨天被叶小姐抽了一鞭子，之前也挨过打，但是昨天却被人救了。
　　“你们能带走黑鬼吗？”
　　明修又换回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身形也恢复成修叔的壮硕。刚走到里面，看着阿要那张期盼的脸，脚步一顿。没想到啊，这个小子睁眼第一句还是关于黑鬼的前途去向。那个黑丫头背着那么吓人的预言，竟然还有人这样照顾她。虽然过的很不好，但是好在有人这么照顾她。朝文就在他身后，走到阿要面前。
　　“吃饭吧。”几位婢女将早餐送了进来。
　　阿要从床上下来，衣服竟然都让人换了干净的。昨天明修把他带回来之后，小厮帮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你们……”阿要还要说，被明修打断。
　　“要不要学武？”
　　“啊？”阿要站在比自己高了近两头的明修面前，仰着头，一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今天去京都，我们带黑鬼回东朝。”
　　“我要学。”阿要一直想学功夫，却无处拜师。平时只是跟着叶山学过几招。现在竟然可以实现一直以来的愿望，阿要的眼里直放光。但一听到黑鬼要去东朝，光泽一下子黯淡下来。

　　“这是哪儿？喂，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阿要问走在前面的修叔，不是说要见见黑鬼吗，自己决定去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黑鬼，所以修叔带自己去鬼园子。
　　修叔停了步子，面前是一个气派的园子。难道是叶小姐住的地方。一想到那个凶巴巴的女子，阿要就口气不善。
　　“你们要见叶小姐？”
　　转头，看到少爷仍是一身白衣，慢慢走在两人身后。白衣胜雪，衣袂翩飞。信步闲庭，欣赏一路的景色。
　　这样似神仙的少爷，怎么会有一个粗俗的下人啊。阿要一想到早上修叔“逼迫”自己吃饭时怒目相对的样子就为少爷叹息。阿要不懂什么风雅的事，只是每一位见到少爷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觉得他身边的人都应该是像他那样的神人。
　　“黑鬼就在这里。”朝文到了阿要面前，微笑的告诉他。
　　明修一双大手忽的拍到阿要头上，正愣着的阿要腾的转身，冲着修叔大吼。
　　“你个死老头子。”
　　阿要一般不会对老人不敬，只是这个修叔太讨厌了。
　　“臭小子。”明修没想到阿要突然叫自己“死老头子”，只觉得好笑。也笑了出来。
　　阿要大步进了名轩。明修也跟了过去，直接进了黑鬼的房间。

　　“黑鬼。”名轩有好几间房间，阿要不愿跟着修叔，自己一边叫黑鬼的名字一边挨个房间查找。少爷则跟着明修进了房间。昨天明修见过黑鬼了，自然是知道黑鬼在那个房间。
　　遍寻无果的阿要最后还是进了明修先进的房间。

　　北野国礼教甚严，大家闺秀的房间陌生男子是不能进的，修叔昨天都没去管，今天更是直接进去。反正黑鬼就是小孩，也没必要去守什么礼。

　　黑鬼一觉睡到大天亮，听着脚步声，慢腾腾的爬起来，站在床上。
　　明修直接走进房间，正看到迷迷糊糊揉眼睛的黑鬼，站在床上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
　　走到床边，“叶……”
　　朝文到了黑鬼房里，明修就站在床前。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脑袋搁在明修的肩上，而明修的身子有些僵硬。听着朝文进来了，明修艰难的转过头。
　　明修也不知道黑鬼是不是睡迷糊了，所以看到自己时直接扑了上来。明修本能的要躲开，可是担心黑鬼从床上摔下来，所以没动，结果黑鬼就扑到怀里，环着自己的脖子。
　　明修很不喜欢小孩，现在却是孩子抱着他不撒手。
　　“帮帮忙。”明修向朝文求助。
　　“黑鬼？”阿要进来了。看上去像是黑鬼，不过为什么修叔抱着她。不对，好像是黑鬼缠着修叔。
　　朝文上前，从黑鬼的腋下绕过，把她从明修怀里抱出来。黑鬼已经清醒了。笑眯眯的看着阿要，看的出来她很开心见到阿要。
　　“阿要，这黑鬼是睡迷糊了吗？”明修至今记得被兄长家的几个孩子折腾的寝食不安的情况，所以莫名的就习惯见到孩子就躲，没想现在又要接受孩子的滋扰。
　　不过，照理说小孩子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亲近。难不成她认出了自己。明修自七岁起就学会了如何制作假面，多年的研究实战，明修自认伪装的能力很高超，除了极亲近的人，一般人是不会认出自己来的。修叔与昨晚这两次的装扮不同，容貌、声音、体形他都注意改变了。被一个不能言语，心智不过幼儿的孩子识破伪装，大大的打击了明修的信心。
　　或者这一切可以归结为小孩子的直觉。
　　朝文一离开意轩就有人禀明了叶老爷，夏莲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名轩。没有进去，只在门外侯着。
　　朝文让他们送来吃的，看着黑鬼吃完饭。
　　看着黑鬼那头乱糟糟的头发，阿要想给她梳理整齐，只是他低估了头发乱杂的程度。
　　“剪了吧。”明修也是不乐见黑鬼的头发，昨天晚上他就想给她剪了。梳妆台上没有剪刀，明修弯腰摸到靴子筒里的匕首。
　　匕首上繁复的花纹透着肃穆，不觉得锋利却让人有种肃杀的感觉。
　　“喂，你拿匕首干嘛？”阿要本来没有看向明修，只是一阵寒意让他注意到明修手上出现了一把匕首。
　　不锋利的武器，可能有着更致命的杀伤力。
　　“刷刷”几声，明修停了手，黑鬼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和阿要一样的长度。匕首放回原处。
　　“黑鬼是丫头。”阿要呆滞片刻醒悟过来。只是已经不可挽回。他们这些孩子为了方便，都让叶山剪了半寸，只是小姑娘都是长头发。修叔竟然给黑鬼剪了头发。
　　“不错。”黑鬼面色漆黑，猛一看有些骇人，又遮住眼睛，只觉得诡异。现在头发短了，很利落，没了头发遮掩，看得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阿要嘀咕抱怨的声音被忽略。
　　到了离开的时间。
　　叶老爷派人带走了阿要。已经有马车等在门外，要送阿要去京都。阿要不舍得道了别，然后义无反顾的走了。
　　朝文去拜别叶老爷。名轩就剩下黑鬼和明修，还有待命的下人。朝文临离开前，让下人们给黑鬼换上衣服。下人们很服从命令，因为黑鬼看起来实在不像传说中的鬼面，她们是不会怕一个小孩子。再说是少爷的吩咐，她们一定不能让少爷不满。
　　给黑鬼准备的衣服比较大，黑鬼发育不良，比同龄人瘦小的多。换好衣服的黑鬼怎么看都因为衣服有些肥而显得搞笑。让下人们退下后，明修忍不住笑出了声。
　　轻薄的女士纱裙，松垮的掉在黑鬼身上。而黑鬼是面黑肌瘦，短短的头发一点瞧不出性别，倒更像个男孩。
　　“走吧。”明修推门要走。黑鬼却不动。反而跑进房里。然后抱着一双旧鞋出来了。那是阿要给她的。虽然阿要总是来了又走，可是这次也许黑鬼察觉出来了，阿要在短时间内是不会来看自己了。所以黑鬼把鞋抱了出来。
　　“你要拿着？”明修低着头问黑鬼。黑鬼仰着脑袋，盯着明修看。看样子黑鬼是打算留念的，而且不会丢掉。明修只好妥协，在房里找张纸。
　　黑鬼乖乖的把鞋给了明修，明修包好塞到包袱里。然后把黑鬼夹到胳膊下，脚下生风，让下人们看直了眼。

　　叶府门外停了昨日来时坐的马车。时间已经近晌午，因为今天天气有些阴沉，所以气温偏低。风吹来，很是凉爽。
　　昨日明修的马车一送到马厩就吸引了几位负责照料马匹的人的注意。他们都是养马多年，善相马，又爱马，所以见到两匹好马都来了精神。府里养了不少良驹名马，到叶府的客人也经常骑好马而来。只是看这两匹马却被主人用来拉个破旧的车他们很为马儿不值。所以马儿照料的很好。只是他们也奇怪为什么不见马鞭，只当是弄丢了，还专门给配了鞭子。
　　大早上叶小又好好的喂了马，然后套上车，赶到了叶府门口。听昨天见过客人面的人说，这次来的客人是个如仙人般的男子，所以叶小很是好奇。他听说世上第一美男子是东朝国的太子，听说那也是个如仙人一般男子。没有人见过，但是昨天见过客人的小厮说，客人的风采应该是不比那个第一美男子差的，而且得老爷亲迎想必也是极富贵的人。
　　叶小垂首站在马车旁，心里百转千回的想着事情。一阵风吹来，抬头，马车上坐了一人。
　　“咚”闷声传来。想必这车夫是把东西直接丢到了车厢里。
　　车夫到了，那么那位客人也要来了。叶小激动的向大门处看去。好久没开的大门今天又打开了，一个白衣男子还有老爷管家走了出来。
　　眉目如画，淡淡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衣带飘飘，真是像他们说的那样，真是如仙人般的人物。
　　叶小直接愣在当场，脑袋里只想着说书人说的仙人之姿真的是存在于人间的。

　　明修挟着黑鬼到了门外，马车已经停好。一跃坐到马车上面。把包袱还有黑鬼直接丢到车厢里面。
　　没等多会儿，朝文和叶老爷出来了。看着车旁的小子呆滞的样子，明修只想笑。这个朝文真是男女通吃的受欢迎啊，而且不分老幼。打量一下四处所有看到朝文的人几乎都已经愣住了。
　　妖孽。
　　放下马蹬，听到车厢里传来了沉闷的“乒乓”声。想到昨晚去见黑鬼时她房里的杂乱。估计这讨厌的孩子又在车里折腾。
　　朝文踩了马蹬上车，明修也不管叶老爷的送行赠言。拿起马鞭“啪”的一甩。
　　马是好马，一日千里不成问题。明修赶马车一直任它们慢悠悠的闲逛，现在突然甩了它们一鞭子。马儿奋蹄狂奔，几乎眨眼间就向着城门方向跑离叶府丈远。好在地面没什么尘土，要不然就在马车近旁的叶老爷一定会被马蹄扬起的灰尘呛到。
　　看着马车走远，叶老爷转身回府。刚才微笑着送行的脸已经变得冰冷，仿佛这张脸就应该是一直面无表情。
　　“关门。”身后是管家在吩咐护院。然后是“吱吱嘎嘎”的铁门移动的声音。
　　“那个奇怪男子查的怎么样？”叶老爷沉声问着跟上来的管家。自从那人到了叶城他就派人去查探他的底细，只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从叶府出去后，再查就找不到他的踪迹。明明来的张扬，离开时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只查到他住在叶家的客栈，救国一位病人，其他的并没查到什么。”管家据实回答。以叶家的实力只是掌握了他的行踪，却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让叶老爷很不满。叶府的势力在叶城是最强大的，几乎整个叶城都在叶家的掌握之中。
　　“定是伪装了才出的城。罢了。”叶老爷知道再查下去也是无宜，干脆用来做其他的事情。叶老爷和管家去了书房。
　　叶家来了客人的消息和叶小姐生病又被怪人救治的消息昨天就传个遍，所以有不少人一听说那位客人近日离开就专门候在叶府门外。没想到是如此仪表不凡的男子。直到马车远去还有人沉浸在
　　朝文给他们带来的震撼里。
　　“砰”叶府那厚重的铁门终于在合众人之力之下关上了。
　　一扇门隔绝了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