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夜罗》yemaopp

8、第 8 章

　　“蝶儿啊，我的蝶儿。”六姨太一进房间就扑到叶蝶床上，表情悲切。
　　北野国礼仪甚严，女子看病时都是隔了帘子甚至悬丝诊脉。大夫们都是隔了帘子为叶蝶诊治的，绿袖见夫人进来了就撩起了帘子。瞧着女儿面色苍白，刚才应是受了很大的苦。
　　“娘，蝶儿没事了。”叶蝶刚才是疼昏过去，一醒来发现疼痛感已经消失。要不是听丫鬟说了现在的情况，真以为只是自己又做场噩梦。一恢复知觉，就让丫鬟简单整理了自己的发髻，差不多了才让红衣叫爹娘进来。刚才的疼痛真是这辈子也不愿再尝试了，现在已经不觉得疼了，可是身子无力，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可怜的孩子，好好躺着。”
　　叶老爷见女儿面色苍白，早没了平日里的精神，很是心疼。
　　“好好休息，大夫说已无大碍。”现在女儿没事了，他得好好查查那位怪人。
　　“爹，女儿今日遭此大难，若非恩人相救，定是见不到您了。”稍事休息，叶蝶觉得身体渐渐有了力气。虽然仍觉得酸软，可是现在必须趁着机会了了心事。
　　“蝶儿，那男子胆大包天，竟擅闯叶府，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着了他的阴谋。”叶老爷一想到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叶府来去自如心里就恼得很。自己的宝贝女儿突然犯病，很可能就是那人的阴谋。只恨没把他留住。
　　“爹，我是去见了黑丫头后才突然不适的。”见着父亲如此说，男子应该是离开了，想必下人们也还没有向父亲禀明。就算父亲听过他们的话，也是更相信自己说的。
　　“好久没见她了，今天突然想看看她还好吗。”
　　“什么你去见那个鬼……黑丫头了？还关心她？”六姨太听说女儿去见黑鬼，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声音都有些尖利了。看见女儿眼里闪着泪光，立刻心软，俯下身子，轻柔的用手绢擦拭女儿眼角。
　　“你是去见她才变成这样的？”叶老爷听说女儿失去见了她才病倒，愣住了。都说她是鬼面转世，叶老爷也是怕了才把她们赶到最偏僻的园子去了。那是自己爱妾的女儿，却克死了她的母亲，所以他才既没有善待她，也没有把她赶出府。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她过得如何。那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叶老爷还没办法下狠心。只是没想到蝶儿今天出事了，也许克死人的说法是对的吧。
　　“老爷，一定是那个鬼……黑丫头的缘故，要不是咱们蝶儿有福气，可能就和当年的那些人一样了。”越想越担心，心里只生出火气来，恨不得那个人的女儿赶紧死了。两手扯得丝质手帕几乎裂开。
　　“爹，您听下人们说了吧。”叶蝶作势要起身，跟前的丫鬟立刻拿被子垫在小姐背后。父母亲真的很关心自己啊，不过也没有做什么贴心的举动，一双眼睛盯得仔细，只是想听女儿说的详细些。叶蝶觉得有些苦涩。罢了，现在暂时让父母拒绝了石家的婚事就好。
　　叶老爷刚才听说那奇怪男子曾说了一些话，正要再好好问问下人，没想女儿先提到了。
　　“女儿去见黑丫头之前，恩人来过凤舞园。”叶蝶看着父亲眉头皱了起来，知道他是不满意自己未出嫁就让陌生男子进了园子。可叶老爷也知道，叶府是没人能拦得住那人，而且也非女儿之意。
　　“恩人说女儿是富贵之人，现在有大难特来助我。”叶蝶的话一出口，其母立刻转怒为喜。高兴的开口：“我们蝶儿当然是大富大贵之人，上天庇护着呢。只可恨那个黑丫头就是灾星。”
　　“那男子还说什么了？”叶老爷稍展眉头。叶家财大势大，女儿要嫁人门当户对，女儿当然是富贵之人。
　　“恩人还说叶府将有一位车夫姑爷，如若今日不将府中小姐许给一位外来的车夫，叶府将有大难。”
　　“什么，车夫？不是说你是富贵之人吗？再说你是叶家小姐，怎么可以嫁给那种没身份的低贱下人？”听了女儿的话，六姨太再次尖起嗓子，她的意识里叶家只有叶蝶一位小姐。叶老爷却没说话，眉头拧着。
　　“娘，叶府不只我一个小姐。”叶蝶安慰着几乎气疯的娘亲，声音不大，正好让父母听清。
　　“老爷，你快把黑丫头许出去吧，这可是好事。”
　　叶蝶看着娘是明白过来自己的意思了。
　　“娘亲，还是要我嫁吧，黑丫头还小。如果能让府里度过难关，女儿死而无憾。”叶蝶一副识大体的样子让叶老爷很是满意。不过刚应了石家，如果把女儿嫁别人定是不妥。再说他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车夫。还有那男子的话可信吗？
　　“爹，恩人算准女儿有难，又救了女儿，他的话就算不准也应该防患于未然。再说他怎么知道今天府里来了个车夫啊。”叶蝶的话条理清晰，至少叶老爷是听进心里了。大儿子来信说生意遇到麻烦，好像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
　　“老爷，小姐的药煎好了。”蓝兰端了药进了房间。那男子施诊后有开了药方，几位大夫没查出不妥就让人抓了药去煎好。
　　“爹，你若不答应女儿，女儿就不吃药。”
　　终是不能把黑丫头一直留在府里，整个叶城都是容不下她。单不说那个怪人的话是真是假，让“少爷”带走黑丫头算是不错的提议。反正叶蝶是决不能嫁个车夫。
　　“蝶儿好好吃药啊，身子重要。”
　　叶老爷劝解一番就出了园子。

　　天还是中午，但想要天黑前到京都的话是来不及了。叶老爷抬头看着高高的日头，转身看看低头跟着的管家。不明意味的笑笑。
　　“请少爷到正厅。”然后大步离开。
　　二少爷刚才和叶老爷一起迎了客人后就被老爷派去了京都，连园子也没回就直接乘了马车走了。
　　“是。”管家转头往意轩而去。

　　“这是她住的地方？”站在低矮的房门前，少爷忍不住问修叔。
　　低矮阴暗，房间里只有一张旧床，被子满是补丁，很薄，不知道冬天能不能御寒。房里还有一个铁箱子，锈迹斑斑。一个搁着陶罐的灶，没有柴火的灰烬，只是附近发霉的墙上有烟熏的的痕迹。
　　刚才和修叔看了阿要的情况，已无大碍。修叔点了他睡穴，然后和少爷去了发现阿要的地方，他们对黑鬼是有些好奇的。那处院子偏远得很，他们绕过女眷的后院，也不介意被人看到。到了园子没发现人，所以就想到房间查看，园子很破，没想到房间更破。
　　站在门前心下唏嘘，走南闯北也知道是上多的是穷苦百姓，只是这种地方存在于叶府这种有钱人家就不得被让人感叹。
　　“既然不在，就回去吧。”修叔看看房间里没人提议离开，心里对叶老爷的评价很差。
　　出了园子，修叔又转头看看门上的匾。一个腾跃，就把那半块匾摘到手里。
　　“叶洛？”风风雨雨的已经字迹难辨，可是修叔还是识出一些字。也许这是黑鬼的名字。
　　“原来叫叶洛啊。”少爷拿过去细看之下，也认出了字迹。
　　“看来也有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啊。”
　　回了意轩就有管家来请少爷。今天看样子是要耽搁在叶府了。

　　皮肤是健康的铜色，鼻子高挺，眉毛浓黑，没被挡着的眼睛晶亮，戒备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阿要记得见到了叶小姐，确实很漂亮但是心肠不好，说书的人讲两面三刀，想必叶小姐就是那种笑里藏刀的，出去后一定要告诉那些把叶小姐夸成天仙的人，叶小姐根本不是好人。
　　“你们是谁？”面前的人没见过。
　　“小子，我可是救了你。”修叔抱臂靠坐在椅子上，有些嬉皮笑脸。
　　“黑鬼呢？”阿要不信有人会救他，心里为黑鬼担心。
　　“黑鬼？她不是叶家小姐吗？”
　　“她才不是叶家小姐，叶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阿要愤愤不平。
　　“我家少爷是今天到叶家的客人，对叶家还真不熟，不过叶老爷不是大善人嘛，听说他做了不少好事啊。”
　　阿要见他替叶老爷打抱不平，气恼的很，就将黑鬼的经历详细的告诉了修叔。
　　“这么说，叶家还真是做的不对啊。”修叔听了阿要的话很惊讶。第一次听到这什么鬼面的传说，心里对他们的愚昧不屑。黑鬼克人的是事情怎么都像是有人有意为之。不管了，反正最晚明天就会离开叶城。修叔的性子有些散漫，不止一次被人批评，不过他是乐得悠闲自在。

　　少爷和叶老爷谈了近两个时辰才回了意轩。阿要和修叔正聊着。
　　“少爷回来了。”修叔起身迎着少爷进房。少爷应是身份高贵之人，没想到对一个陌生孩子也如此上心，丫鬟们不禁赞叹少爷的平易近人。阿要觉得这才是如仙的人物，一时呆了。
　　少爷遣退了下人，丫鬟们颇有些依依不舍，修叔忍不住开口。
　　“少爷会在府上叨扰一日，明日再走。”然后关了门，那些丫鬟定是乐开了花。
　　没了人修叔也不再谨慎，一屁股坐回凳子。阿要的视线看到他，嘴张得更大了。
　　“你不是下人吗？”有钱人家的老爷都有很多下人跟着，哪见过如此不敬重主子的下人。
　　“小子？少爷长的好吧？”修叔故意逗他。“我家少爷人很好的。所以不计较这些小事。”
　　少爷坐在一边，开口问道：“阿要，好些了吗？”
　　很普通的名字，可是听到公子叫出来，阿要就觉得这是最好听的名字。
　　“少爷，您能带走黑鬼吗？”阿要呆呆的突然蹦出一句话。是啊，这个少爷看着应该是很有钱，人也好，如果黑鬼跟着他一定会过得很好。
　　“黑鬼很乖，很老实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虽然大家说她是鬼面，可是她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才不是鬼面。”阿要越说越激动，黑鬼在叶城是待不下去了，自己能力有限，如果能给她找个好去处自是好的。
　　“不会吧？”修叔一想着会与一个小孩子同行就头疼，虽然听完阿要的话他是挺同情那位小孩的遭遇，可不代表能接受她。少爷的好心他是知道的，紧张兮兮的看着少爷，生怕他点头。“为什么？”
　　“啊？”听到少爷的问话，阿要愣了。
　　“就是啊，为什么我们要带她走？那么小又容易生病，不会说话，长的丑…..”修叔喋喋不休的数落着黑鬼的缺点，就差一根一根的掰手指头了。
　　少爷只是笑，阿要越听越恼，一张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修叔，你这么喜欢点穴啊。”少爷看了眼正想着黑鬼缺点的修叔，有些无奈。
　　“我知道您是好人，求您了。”阿要的穴道一解，立刻就开口求少爷答应。
　　“饿了吧。”少爷并没有答应，只是起身让门外的丫鬟送吃的进来。修叔“逼”着阿要吃了饭，又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昏昏睡去。
　　少爷见阿要睡下了就离开，也不理会修叔的软磨硬泡。如果出手帮助黑鬼，他同意，可以把她托给手下照顾，或者送到家里他也同意。可是如果随身带着黑鬼，他坚决不同意。小孩子都是爱哭爱闹，说话也不听，反正就是麻烦。

　　中午百药堂的大夫一起被接到了叶府，大家都觉得那怪人能未卜先知，待要寻他时发现叶府的人也满城的找他。搜寻失败，城门口的守卫们也没见到那怪人经过城门。男子举止异常，言行诡异，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而有位说书先生立刻就将这事编成了志怪故事，在酒楼里开讲。赌怪人预言准确的人狠狠地赚了一笔，直让赌输的人眼红。总之叶城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暮夜降临，府里的灯亮了起来。
　　巡逻的护院今天被管事狠狠的批评一顿，他们自认功夫不差，又胜在人多，却偏偏被人钻了空子进到府里来。
　　关于进府的人大家都知道了是穿皮袄的男子。今天守在门外的人见过那个男子，但他们都没敢说。只是听说可能就是那人伤了小姐，他们很愤怒。这是挑衅，尽管那个挑衅的人应该已经出府了，可大家仍是集中十二分的精神，力图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
　　“打起精神啊。”领头的人教训属下要不放过任何细节，却没人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个黑影挨着墙壁滑了出去，很快的消失在花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