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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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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野小子?”
修叔看着一个绿衣服的女子在和一个小男孩吵架。
真是他呢,阿要,难怪声音很熟。修叔的位置看得清楚,两个小丫鬟在和今早见到的小孩吵架。都是小孩啊。
修叔暗自慨叹,都没想想自己一个看上去可以做他们父亲甚至祖父的人竟然兴致勃勃的旁观小孩子吵架。
叶蝶从凤舞园出来时,奶娘大着胆子劝她不要去,他们都怕着呢,自是希望主子改了主意。其实冯婆子算不上叶蝶的奶娘,只是一直跟着六姨太,所以叶蝶自小就由她照顾,搬去凤舞园时六姨太把她给了叶蝶。叶蝶平日待她很好,所以她自认自己的话可能会有些分量。
“小姐,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鬼园子呢?要是碰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们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哦。那你的意思是让她到我的园子来?”叶蝶最恨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奴才。不过照顾过自己而已,竟然管教起自己来了。
“是啊,那鬼园子不是您该去的啊。要是夫人知道了……”冯婆子低着头根本没注意自己已经惹恼了小姐。
“哼。这鬼面待得地方是鬼园子,你是想让我的凤舞园变成鬼园子吗?”
叶蝶去过鬼园子,只是下人们不知道。她是不怕那什么鬼面。只是也不乐意让大家知道鬼面进了她的园子。刚才被和尚的提醒,她想起来叶家还有一位小姐,好久不见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只是面前这不知好歹的婆子屡次三番的不识抬举,让她很是不悦。
冯婆子终于是意识到自己触了小姐的火气。
叶蝶见她不再说话也不好发作。冷哼一声继续沿着□□去往鬼园子。
“他是谁?”叶蝶一进来就听到一通粗言秽语,秀眉皱起。
冯婆子刚才自知惹祸,一直小心地跟着小姐不敢多言。现在看到小姐不悦,赶忙抓住机会表现一把。叶府对下人管教甚严,平时根本不会见到下人打架甚至吵架都是少见,但是她可是即吵架中的高手。
鬼园子有些阴森,她那颗年迈的心脏跳的十分剧烈。一听有人说话,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死小子,见了堂堂叶大小姐还如此无理。”冯婆子本来在小姐身后,现在几乎是跃了出去站到前面,大有为了主子不惜赴汤蹈火的壮烈。
“你个又老又丑宰了都没人买你的肉直接扔给狗狗都不吃的的死老母猪。”阿要一想到黑鬼在这个大府里备受欺侮就来了火气。
冯婆子被他骂的全身的肉都在抖动。
“死小子,没娘养没娘生的野孩子。”
修叔的听着两人的对骂只觉好笑。而下面的几位根本没人注意他,叶蝶不满的看着吵架的奶娘。而冯婆子正全心全意和阿要对骂。想她堂堂叶小姐专门出现在鬼园子已经是很屈尊的事情了,现在还要听这些粗鄙之人吵架。
另两位丫鬟是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冯婆子骂倒,她可以不重复一个字的骂几个时辰,可眼前不过十四五岁的男孩竟然与她不相上下,很多词语她们听都没听过。她们一直不喜欢冯婆子,私下里都管她叫“疯婆子”。现在她们算是看的津津有味。
“紫连,去带黑子。”要不是想亲自看看那个“鬼面”现在怎么样了,她才不要来。
整个府里都管鬼面叫黑子。几位送过饭的人见过鬼面。阴森的园子突然出现一个面色漆黑的怪物又披头散发,还会发出阴森的笑声,任谁都会被吓得不敢逗留。
府里不许提及鬼面,所以大家都叫她“黑子”
“是。”紫连不再看疯婆子的好戏,硬着头皮要进房间。
“你们想干吗?不许伤害黑鬼。”阿要伸开手臂挡在门前。
百药堂有叶城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但是没有多少人负担得了最贵的医药费。所以普通百姓多是请不甚有名的大夫,有的明显是庸医。一旦自己治不好病人的病痛就与人说是鬼面的缘故。而那些愚昧的人就真的信了。叶老爷的势力大,没有人敢要求他处决了危害人间的鬼面。
两年前照顾黑鬼的老婆子惨死,之后关于鬼面的谣言越散越多。估计叶老爷也是知道的。
看着两年来一直有人送饭,无论如何阿要稍微安了些心,至少叶老爷还没想把她推出去任“义愤填膺”的人处置。
叶府再不善待她也是给了她一定的庇护,阿要的能力根本照顾不了黑鬼。只是今天突然有人来了,也许叶老爷要放弃黑鬼。
一出门看到是三个女子和一个老婆子。现在阿要心情不好,立刻施展平日里认真学习又加以改善的“骂人大法”。没说太多就激得胖婆子跳了出来。上个月才五岁的小小乞讨时忍不住馋,在一个肉摊前多逗留了一会,却被卖肉的婆娘直接拿棍打断了一根肋骨。大家费了很久的心思总算保住了小小的命。
面前的胖婆子像足了那个狠心的婆娘。要不是小小拦着,他真想宰了那个婆娘。现在见她又要欺负黑鬼当然来气。不能动手,痛骂一顿也好解解恨。
没骂多久那两个年轻的丫鬟过来了。看样子是要到房里抓黑鬼。
阿要身高比她们矮了些,一个人对付两个丫鬟都有些吃力了。阿要很能打架,但是还是坚持着“男人不打女人”的说法,只是费力的推开两人。之后胖婆子也掺活了进来。胖婆子力气大,张牙舞爪的直抓的阿要的脸上手上都挂了彩。
修叔在墙上惊叹不已。黑鬼?名字真难听,叫黑子也很难听。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来帮忙,就看到一个着月白裙子的女子出现在视野。叶蝶一直站在阴影处,一路上还好没有多晒。鬼园子倒是挺凉爽。
只是现在面前就是一场闹剧。紫连绿袖估计被地上的碎石划伤了,没想到下人们也如此娇惯了。
“绿袖。鞭子。”叶蝶慢慢走出阴影,笑容灿烂。“姐姐漂亮吗?”
“漂亮。”刚才离得远了,一走近才发现这个小姐真是很漂亮。阿要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笑容灿烂,但是没有黑鬼的温暖。
“啪。”阿要刚要把所想说出来就觉得有东西迎面而来。眼睛好疼。
修叔看那女子身姿窈窕,想她样貌应是不差。却没想到她一边和男孩说着话,一边自绿衣女子那儿拿了鞭子,然后猛地甩到他的脸上。
“真是自作聪明,害人受伤了。”修叔自嘲着,身子迅速的移到阿要那边。顶着“少爷车夫”的身份,他不能像往常那样为所欲为,可是自己之前不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加上没有想到这些人竟会随身带鞭子,这孩子的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大碍。反省着自己的错误修叔直接折了那根鞭子,到了阿要面前。
阿要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温热的血从指间流了出来。一感觉有人到了面前他猛地站起,用空着的手抓住来人的衣襟。
“嘶啦”一声,修叔的衣服被扯了一块。阿要也不看直接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修叔眼尖忙抓起阿要退后了几步。
叶蝶刚甩出一鞭子就发现有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那根牛皮鞭竟然被人轻易的折断了。叶府还没有人敢和自己做对,没想今天接二连三来了这么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正要呵斥对方的无礼,就有块碎布被人扔了过来。真是被打急了,捡到什么扔什么。没近身,所以叶蝶也不躲。
“你是谁?”叶蝶真是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
修叔点了阿要的穴,让他松了捂着眼睛的手,担心他不配合同时点了他的哑穴。阿要不能言语也无力挣脱。只是那眼睛瞪着面前的老头子。修叔也不理会,检视一番伤势,还好只是眼周围的地方出血,眼睛无碍。随身携带的包袱里还有几瓶伤药,掏出来给阿要稍微止了血。阿要见老头子好心给自己上药也就慢慢卸了防备。
身后的叶小姐问话了,身为一个下人,修叔转头面向小姐规规矩矩的行个礼。
“在下只是一位车夫。擅自打扰小姐真是抱歉。”
“一个车夫竟然敢进后院来?大胆。”
冯婆子气呼呼的瞪着这个胆子不小的下人。她几乎识得所有府里下人,眼前这车夫面生得很。上下打量一番,确实不是府里的人。
“大婶,您眼睛怎么这么昏暗无光啊?再不注意可能会看不到东西。”
修叔看着是比冯婆子要年长,却偏偏管她叫“大婶”。无论多大年纪的女人都很忌讳别人说她老。冯婆子被一个老头子叫大婶,只觉要吐出血来。伸出白胖的手,指着修叔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昏黄的眼珠此时已经有了红色。
修叔对冯婆子能将人烧死的目光视若无睹。一脸谦卑表情,对着叶小姐。
“在下随主人刚到贵府,实在失礼。”
叶蝶刚听到他是车夫就想到那个提到车夫的奇怪男子,是巧合还是确如那男子所说。
“小姐貌美如花,千金闺秀,怎么能拿鞭子这等粗俗之物,而且还做出虐童的恶事呢?”修叔开始还算留情,之后说出的话直让叶蝶的面色气的红润异常。
客人的身份不明,她也不敢对车夫怎样,再加上看他的功夫应是很高的。
“做叶家的姑爷有很多好处。”叶蝶想到“叶家有一位车夫姑爷”那句话,面上恢复了笑容。
修叔很奇怪为什么这小姐不生气,以刚才的行为来看,这小姐脾气应该是很不好的。而且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姑爷?
紫连绿袖看着小姐的笑容,忍不住绷住神经。小姐每次恼的厉害都是露出如此“温和”笑容,她们知道会有人要遭殃了。在府里她们是宁得罪善整治仆人的管家也不愿得罪小姐的。管家严厉却还不算苛刻,而小姐微笑间就让人生不如死。
“小子,你是要说什么吗?”修叔没弄明白这小姐的意思。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实在是不能猜破。看着其他人都是了然的样子,阿要也是满眼能喷出火来,修叔只好去问阿要。伸手解了穴道。
“老头子,你要敢答应我就宰了你。”阿要一开口就是恐吓“救命恩人”,然后怒视叶小姐。他听过有些府里会把不听话或做错事的丫鬟配给又老又丑的下人或者直接卖给山民,现在一听叶小姐的话他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叶小姐的姑爷差不多已经定了是石家少爷,再不济也得是大户人家,可她现在对着车夫提到“姑爷的好处”,自是不会给自己找个车夫姑爷,只有可能是要把黑鬼配给他。阿要想过好多种叶家“处理”黑鬼的可能,却偏偏忘记黑鬼好歹是个女孩,叶家完全可以把她许配人家。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鬼面”嫁了出去,既免了“祸害”又做了“不忍伤害血亲的善行”,这可是对叶家最好的法子。在叶城肯定没有人敢娶黑鬼,可外来的人不知道始终,又有了“叶家姑爷”的好处,阿要真怕这老头子答应了。
阿要本来还觉得叶小姐漂亮,没想到这么坏。都说女人如蛇蝎,这婆娘也太恶了。
“你凭什么给黑鬼做主?你个丑八怪、臭婆娘……”竟然让黑鬼嫁一个被土埋了半截的糟老头子,这叶府里都不是好人。
“哦。”修叔精于情报的搜集整理,略一思索明白了叶小姐的意思。难怪阿要生气,看来他对黑鬼真是极好。只是没想到黑鬼竟然是叶家另一位小姐,下次出门一定要提前弄清一切情况。面前这位不过刚及笈,黑鬼估计是更年幼些。堂堂叶家二小姐住的园子如此破败不堪,想必是没了父母庇护,连亲姐姐都如此待她。如果旁人在此也许会考虑或者迫不及待的应了叶小姐的提议,但是“小姐”都是如此待遇,外人一样的“姑爷”又拿得到什么好处。
叶蝶听到阿要的话笑容已经撑不住了,恨恨的扭头离开。丫鬟婆子忙跟着出了圆子。
阿要还要骂却出不了声,修叔又点了他的穴。阿要的伤还是应该让大夫看看,自己这点医术上不得台面。
“啧啧,可惜了。”修叔摇摇头,低头看看胸前,崭新的衣服坏了。回去没准会挨少爷的批评。
修叔一把扛起阿要,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踩住一个很小的瓷瓶。一块破布裹着瓷瓶落在草丛里。
前些天的一个晚上,修叔驾着马车经过一个山头。当时正好一商队被劫,闲得无事的修叔就出手救了人。目送商人们感恩戴德的离开后,修叔把匪徒暴打了一顿,还从他们身上搜刮了一些东西。少爷很不满意他的暴行,罚了他的月俸。修叔搜刮的多是些小玩意,其中有一个瓷瓶据说是装有他们的秘方,将无色无味的药粉撒出去,只要对方吸了一点点就会在半个时辰后全身疼痛难忍。修叔不知真假,也无意拿去让少爷辨认,随手就装进怀里。之后一直带在身上。
刚才阿要伤了眼睛好巧不巧的抓了那瓷瓶连着破布掷向叶小姐,那瓶子好巧不巧被他抓松了塞子,所以当修叔提着他退后时就看到那瓶子里风挟着药粉奔叶小姐去了。
“也许该她倒霉。拿她试试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修叔自言自语,足尖轻点,没走正门,直接掠过园墙消失了。
刚才踩过的地方瓷瓶已成粉末,不知道这药还有瓷粉能不能对青草有什么影响。
风来了,院子里听到树叶的声音,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