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夜罗》yemaopp

5、第 5 章

　　叶蝶以纱蒙了眼睛。刚才已经有人收拾干净地面，四周也没有什么障碍，不用担心摔倒，叶蝶刚要伸手抓人，就听到面前突然有人尖叫起来。
　　扯下纱巾，叶蝶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丫鬟。
　　绿袖见小姐追了几圈也没抓到谁，生怕她会发火所以故意站到她容易抓到的地方。眼见小姐靠近了，却不由自主叫了出来。园子的门关着，几个小厮在门外守着，可是却看到一个高大男子从天而降。有见过府里的护院翻墙爬高，可是那人好像刚才不在，再看竟然凭空出现了，叶府连鬼面都有，说不准又出现什么鬼怪，她怎么能不尖叫。
　　惊叫完，绿袖悔的肠子都青了。
　　叶小姐备受宠爱，跟在她身边的下人待遇都比其他园子的人好。叶蝶待人谦和，很多人都希望能到凤舞园伺候这个美丽善良的小姐。
　　绿袖却巴不得到别处去。小姐总是微笑着，开始的时候绿袖还为能进凤舞园而高兴。叶蝶除了从六姨太那带来的红衣外又挑了十个贴身婢女，将其中五个用颜色命了名。绿袖很幸运的成了五人之一。可是没高兴一天，自己就因为不小心惹小姐不快被红衣拿鞭子抽了一顿。那时候叶蝶十岁，刚刚搬进凤舞园。她微笑着看着红衣整整打了自己三十鞭，之后有大夫来治疗了，小姐也没赶她走，甚至还专门给她用了不少名贵的药。那一次之后她是怕了这个小小的小姐。
　　这些年她也经常见到其他丫鬟挨罚，小姐仍然爱笑，对受伤的下人也很好。没有谁离开，也没有新进来什么人。没有人敢离开，也没人敢告诉外面想进来的人真正的小姐是什么样子的。大夫是府里的，只尽职的治疗，也不多言。也许老爷也是知道的，只是仍然宠她。他们这些卖进来的下人自是不敢妄言。就算是真话，说出去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每次叶蝶生气时都笑得更加灿烂。面前的微笑让她心惊胆战。红叶的鞭子使得不错，打人也从不会留疤。但是那入骨的疼，至今记忆犹新。

　　“红衣。”叶蝶一出声，红叶赶紧过来。
　　一个婆子也看到了门口的怪人。叶蝶待她们很好，从来没有责罚过。对于小姐体罚丫鬟的做法她们并不觉得过分。在她们看来，这些个小蹄子就得好好教训教训。现在绿袖的行为是太失礼了，一个下人怎么可以这样没大没小。活该挨打。只是还是应该提醒小姐一下。
　　“小姐，有个男人进园子来了。”
　　其他人也看到了，捂着嘴没敢出声。看样子不像是府上的下人，大热天穿皮袄的男人应该也不是府上的客人。看起来可能是私闯进来的无礼的家伙。
　　“大胆，竟敢擅闯叶府。”小姐未嫁竟然有陌生男子闯进来了，传出去对小姐还有叶府都不好，红衣出言训斥。
　　门外的小厮听到了声音忙奔进园子，堂堂戒备森严的叶府竟有陌生人进来实在奇怪。叶府明里暗里有不少护卫，这男子已经进了后院都没有人发觉，只让不会功夫的小厮们害怕。护院们不能私自到后院。有个伶俐的立刻奔去前院。
　　“在下无药的徒弟。今日前来是为了两件事。”男子看也不看围攻过来的小厮们一眼。相比较他们瘦小的个头，男子视他们真如蝼蚁般。
　　“你是……是谁？”眼见着男子轻易地就将五六个小厮撂倒在地，红衣有些惧怕了。叶蝶直视着让一众丫鬟害怕的男子，仍然是微笑着。
　　“叶家小姐将成为世上最尊贵的的女子，而且叶家还会出一位车夫姑爷。”
　　“可笑。”红衣一听他的话倒是放了些心，也许他不会做出什么害人的事。只是他的话太过矛盾了吧。既是最尊贵的的女子怎么会有个车夫姑爷。大热天穿皮袄本就异于常人，现在说这胡话可能是个不正常的人吧。
　　“哦？先生就是要来说这些的。”叶蝶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太像胡言乱语。不过她正好不满意石家的婚事，无论真假这人倒有可能可以让父亲改变主意。对红衣使了个眼色。
　　红衣跟了小姐多年所以立刻明白了小姐的心思。到前院找老爷禀明此事。
　　“第二件事是小姐今日有难。”男子说完就走了，门外来了几位护院。没等出手就发现男子如刚才突然出现那般又突然消失。几位护院忙四散开去寻找。心里一阵恐慌。鬼面还没有消失竟然又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人。
　　园子的丫鬟婆子也是惊异不已，不敢出声。叶蝶听了男子的话后是有些高兴，让她觉得应该去看看一个人。命人将小厮扶回去，带上紫连绿袖还有刚才出声的奶娘出了园子。

　　“少爷”总是称呼车夫为修叔，多年来出门都是由他赶车，在路上也是颇得他的照顾，看样子“少爷”很敬重他。叶老爷也是知道的，才会如此厚待一个车夫。
　　修叔在婢女的引领下又走了一会儿，已经看到了悬了“意轩”牌匾的园子。
　　“劳烦姑娘了。”
　　婢女见意轩就在前方，张管事也正向这边走来就行礼告辞。
　　张管事也是一身灰袍，看起来比修叔年轻些，笑容满面。走到修叔面前，做了个揖。
　　“修先生，里边请。”
　　早上接了信，老爷即刻就让管家安排一切迎客事宜。叶家信息上下传达迅速，只是快速让属下通知了各位管事。之后由他们下达消息，现在整个前院的下人都已经知道所来的客人是一名年轻少爷，还有随行的车夫。
　　张管事专门负责客人的一应事务，所以他是最忙的。前院很大，单是无人居住的空园子就有五六处之多，专门用来接待客人，其中意轩装饰最为华美。即使没有客人来，下人也是一直在那里当差。几乎很快就安排妥当，张管事候在意轩门外。张管事没见过“少爷”，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只是好奇。远远见着是管家手下的人，其身后的老者应该就是老爷交待的不可怠慢的“修叔”。
　　修叔回礼，然后一起进了意轩。进了厢房，几位训练有素的婢女送来各式餐点，多是清淡的小吃。茶酒也是齐全。
　　“区区一介车夫，叶老爷竟也如此礼遇真是受宠若惊啊。”修叔一脸受之有愧的表情，张管事瞧着他神色拘谨，确实不过普通下人。简单客套一番，又交待了下人们好生伺候。张管事现在还有事忙，所以早早离开了。
　　府外有不少男子爱慕叶府的丫鬟。叶府普通丫鬟都是样貌出众，而其中十二位大婢女更是佼佼者，就算嫁到大户人家当夫人都是应当的。大婢女是一众丫鬟里级别最高的，多是从新进的下人里严格挑选又认真培训出来的，五年一换。叶府现在有十二位大婢女。老爷那儿有四位，夫人及三位少爷那各有两位。这些精心挑寻的婢女不仅姿色姣好，还懂礼节知进退，甚至听说有官员到了叶府时想把大婢女收房。十二婢女换成新面孔时，原来的就失了踪迹。有的说是送给客人了，有的说是叶老爷金屋藏娇。反正她们都是从别的地方买回来的，虽然可惜，也没有人去追究那些女子的下落。
　　大婢女地位仅在管事之下，有着调配一切比她们低级别下人的权利。现在意轩就安排了一位，夏莲，是老爷从园里调来的。身材高挑，年纪不过双十，柳眉杏眼樱桃嘴。
　　“姑娘，老头子想在附近走走可好。”修叔笑着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其他婢女都是远远的低头站到门外，只这女子抬着头在旁边候着，在接到客人的目光时不卑不亢的迎上。虽然自己只是个车夫，不过看样子就算其他身份高贵的人站在她面前，这女子多半仍是如此从容不迫。
　　“您决定就是了，是否由奴婢带路。”
　　“不用了。”
　　修叔慢悠悠的出了房间，看着步伐缓慢，却让人发现仿佛一瞬间，那个老者已经从视野消失。
　　夏莲看着“修叔”消失，眉头一皱。
　　修叔知道叶府暗哨很多。那些过往的下人、护院见到他只是行了礼后继续个人的方向，而暗哨一直在注意他。修叔状似随意却是一点点抛开了暗哨的跟踪。叶府进出盘查严谨，又在前院安排了大批护院和暗哨，所以对府上的安全很是有信心，女眷居住地后院除了些做粗活的的小厮就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后院的后面。后院有个颇大的湖，然后是后花园。再往后就是一片林子。隐隐看到高高的院墙。
　　风送来了树叶摇摆的声音还有人的声音。
　　“来之前忘记看叶家的资料了。”修叔自言自语，脚下不停，很快看到林中有一个破败的园子，声音就从那里传出来。
　　“臭婆娘，丑八怪……”
　　修叔见过一些市井上的吵架，听着声音有些熟，是个男人的声音，确切的说是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修叔身形如风，几乎是飘到了那破园子的墙上。有树挡着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叶府最破的地方不是下人们住的园子。大家虽是睡的大通铺可是不拥挤，房子还算干净整齐，夏有凉席冬有暖炉，比其它府的下人可以说是待遇最好的。而且园子里住的人不少，很有生气。实际上没有多少人去过叶府最破的地方，因为那是鬼园子，没有人敢去。
　　叶城都知道鬼面的传说，府里的下人又多是待了很久的所以对于七姨太的事都是知道些的。没有人谈论，不代表不知道。失了火，死了那么多人，而那个传说的鬼面又住在那里，大家自是不敢前去。
　　绿袖和紫连紧张的走在前面，先一步进了鬼园子。他们都没有来过鬼园子，只是听过关于鬼园子的故事。可是小姐就在身后，她们是不敢忤逆小姐的意思，那样只会招来一顿毒打。
　　园子很破，很安静，绿袖觉得手心很湿润。偷眼看看紫连也是脸上有汗珠。
　　突然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从那间低矮的房子里跑了出来。
　　听说鬼面面如漆黑，定然不是面前的孩子。绿袖忍不住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鬼面就好。
　　当长久的听着一个吓人的故事时，一旦有了相关的事情发生就会让人确信那个故事是真实的，以至于越想越觉得骇人。例如鬼面，大家都听过，却也带了几分听故事的随意，谁会把一个故事当真？可是一旦发现世上真的出现一个面黑的，又一出生就害死了人，而且之后又出了些命案，大家就不可避免的认为那不再是故事。

　　阿要唾液横飞的给黑鬼讲自己的英雄事迹，吃饱的黑鬼坐在一边兴致勃勃的听着。脚上穿着阿要送她的绣花鞋，一晃一晃的，有时看着阿要，有时低头看看脚上的鞋。
　　阿要知道黑鬼看着听的认真可是并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也许确实像那些人说的黑鬼很傻，还不会说话。可是她的笑容很灿烂，阿要真心希望能守住她的笑容。
　　正想着黑鬼突然停了，面上的笑容没了，跳下石台直直的跑回房间。
　　阿要不明白她怎么了，跟进房间。
　　房间很矮，门开的很小还没有窗户所以很暗，还有些阴凉。里面有张床，简单的在石头上搭了几个木板铺些干草，被子满是补丁。黑鬼正躲在床上，拿被子蒙了脑袋。
　　外面有人进来了，阿要才意识到黑鬼是在躲着谁。阿要的存在并没有人知道，偶尔有送饭的仆人被阿要的恶作剧吓到，只以为是鬼面的原因。叶家下人对黑鬼恐惧也是有阿要的原因的。
　　“黑鬼，别出来啊。”叮嘱一声，阿要就出了房间。还不忘关了门。
　　“臭婆娘，丑八怪……”阿要混迹市井，对于吵架骂街的行为是见的多了。随便一张口就知有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