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说给你听》沈墨纤

32、醉酒

　　苏娴接到林初晚打来的电话时，本想训她几句。这大半夜的不回来睡觉还叫她出去喝酒，是吃错了药吧？

　　可在听见她细小的哭腔后，她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出了门。

　　林初晚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烧烤店，当苏娴到达那个地方时，她一眼就看见了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烤串签子胡乱插进啤酒瓶里的醉酒女孩。

　　苏娴揉了揉被突然气痛的太阳穴，然后才走到她身边抽了张凳子坐下来。桌面上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盘烤串和一盘烤鱼，烤串还剩了好一些，但都变得有些发黑，看上去是凉透了，烤鱼更是没吃一口，还完整地摆在盘子里。

　　除此之外，还有两瓶啤酒，一瓶没开，一瓶开了被林初晚插了好几根签子的啤酒则少了大半瓶。

　　“我的小祖宗诶，你是喝了多少啊？”

　　林初晚歪着头看着身边的人，她眯着眼睛笑了笑，口齿有些不清，“你怎么才来呀……我都……都喝了一整杯了，你看。”

　　说着，她就拿起桌面上那个空空的酒杯上下晃了晃，看上去像在炫耀。意思是：你看我喝了这么多酒，是不是很厉害？

　　苏娴将她手里的酒杯夺走，跟家长教训小孩似的，语气加重了些许，“你长本事了是吧？不会喝酒还一个人跑来喝，这大晚上的，你不睡我还要睡呢，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跟个醉鬼一样，没点规矩。”

　　“我……我就是想喝酒啊。”林初晚嘟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像被人欺负了一般，那双微红的杏眼里闪着泪光，“大家不是说喝酒就能忘记烦恼吗，所以我就来喝酒了呀，我明明有在听话的，我有什么错呢。”

　　本想再多训她几句，可在听到她如同孩子一般纯真的话语时，苏娴的心又软了下来。

　　她知道林初晚最近心情不太好，每天晚上回到家还要刷着手机浏览租房软件，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都没有合适的房源，所以她也一直安慰林初晚找房不能着急，大不了一直住在她的宿舍也没关系。

　　可现在看见她竟然心情差到需要借酒消愁来忘记烦恼的时候，苏娴才意识到或许并不只是找房子的事情让她这么苦恼。

　　只需要换个方向猜测，她就能知道林初晚是因为什么心情低落。她们两个一起长大，对方的脾气和情绪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称得上是熟知于心。她现在这副样子，像极了十二年前的那段时间。

　　苏娴并不清楚在那个夏天季槐安和林初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的是，季槐安再次转学离开他们班之后，林初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愿意说话，不愿意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忧郁的状态，就像是把自己紧紧地锁在另一个世界，不想让任何人闯入与打扰。

　　从那个时候开始，苏娴就明白，季槐安在她心里的位置很特别。

　　“你不是打电话叫我来陪你喝吗？现在一个人喝成这样算什么朋友，是等着我背你回家吗？”

　　林初晚咧开嘴角傻傻地笑出了声，她往苏娴跟前凑了凑，歪着头说：“你不是说我喝醉了会叫季槐安的名字吗？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你自己不相信。”

　　“那你……我待会喝醉了，你记得给我拍个视频，录音也行，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苏娴看着她两颊的通红，停在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头答应她好。

　　她这个朋友啊，就是嘴硬心软的主，每次死不承认的事情，最终都被一一验证。

　　为了让好朋友恢复往日的活跃的状态，苏娴决定帮她一把。所以在林初晚醉倒在桌上后，她给姜子苏打了个电话。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姜子苏真的就因为她的一个电话而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边吃烧烤啊？”姜子苏最先看见的是坐在凳子上冲他招手的苏娴，等走进了才发现桌上还倒着个熟人，“这，这不是小晚吗？”

　　苏娴点了点头，道：“嗯，喝了半瓶酒呢，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那你呢，你没喝多少吧？”

　　“我？”苏娴说：“我喝两瓶都倒不了。”

　　听她这么说，姜子苏就放心了不少，但想到刚才在电话里苏娴说让他过来帮个忙，他就问：“你说要我帮忙，需要我做什么吗？”

　　苏娴笑了笑，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姜子苏有那么一瞬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停，他悄悄咽了咽口水，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来来来，过来些。”苏娴见他有些拘束，便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自己跟前，然后将头凑近他的耳边开始小声说话。

　　有一股热流涌上脑门，姜子苏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好在他足够镇定，苏娴说的话他都捕捉住了重点。

　　……

　　黑色的笔尖在白色的纸张上一点一点汇成文字，暖黄的灯光照在男人柔和的侧脸，映出他眸子里细碎的星光。

　　从重新遇见林初晚的那天开始，季槐安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那时是因为害怕会再次失去，就想着把关于她的美好写成文字，即使以后真的分开了，也能看着这些文字而想起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时刻。

　　两个月了，他已经写了60天关于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前，他是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可最近，他所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芒刺深深地扎进他的心。

　　自从上次运冰箱从他家分开后，林初晚就没再跟他联系过。应该是有意与他保持距离，所以在公司也没有怎么碰面。他以为不看见她就可以减轻内心抑制的情感，可他的心却告诉他，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喜欢了十二年，怎么可能说淡忘就淡忘呢，只会越陷越深，思念泛滥罢了。

　　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桌面的手机就传来了一阵震动的音响。

　　盖上笔帽，他拿起了手机。当看见来电显示后，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喂，季总监，你休息了吗，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姜子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隐约能听见背景里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看样子他应该在室外。

　　季槐安将笔记本合起，不疾不徐地回道：“没有，这么晚了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确实有事。”对方似乎有些为难，迟迟没有将话说出来。

　　“是要请假吗？”季槐安起身倒了一杯水。

　　“不是不是，是小晚……”

　　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季槐安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好在只是电话沟通，没人看见他脸上闪现片刻的悸动，“她怎么了？”

　　“小晚……小晚喝醉了，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季总监能不能帮个忙送她回家，如果，如果麻烦的话就……”

　　“你们在哪里？”季槐安打断了他的话，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询问电话那头的情况。

　　深夜是烧烤摊生意最好的时候，人们喝着酒、划着拳、大声说笑。街边的梧桐在路灯的映照下染上了几分金黄，预示着秋天的到来。

　　姜子苏早就在肚子里做好了应付的草稿，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季槐安这次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带林初晚出来喝酒。

　　看着季槐安熟练地把林初晚从桌上搀起然后挽腿抱起，姜子苏突然感觉吃了一把狗粮。但不说些什么总觉得少了些气氛，于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补充细节，“小晚她最近心情很不好，所以才出来喝酒消愁的，她喝了半瓶啤酒呢，这身体哪受得了啊……”

　　果然不出所料，季槐安开口问话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也不知道，她每天垂头丧气，郁郁寡欢的，跟失恋了一样。”

　　季槐安愣了一秒，低下眼，看着女孩红粉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失恋了吗？”

　　等季槐安开车离开后，坐在另一桌的苏娴才走到姜子苏身旁，“季槐安不错嘛，确实很帅，比小时候稳重多了。”

　　姜子苏眨了眨眼，没听明白似的，“小时候？你小时候就认识季总监吗？”

　　苏娴抬手搭上他的肩，莞尔道：“不仅认识，我跟他还有仇呢。”

　　“什么？”姜子苏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仇？为什么啊。”

　　苏娴噗嗤一笑，漫不经心地吐出四个字：“夺友之仇。”

　　她没开玩笑，小时候她确实挺不喜欢季槐安的，说是有仇根本不为过。她和林初晚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形影不离的存在，即使在学校林初晚受到孤立，她也依旧是她身边唯一的那个朋友。可自从季槐安转学来他们班跟林初晚成为同桌之后，林初晚身边跟着的，就变成了季槐安。

　　所以那段时间她是真的不喜欢季槐安，但现在想想，纯粹是儿时的嫉妒罢了。

　　季槐安最后还是决定把林初晚送回她的出租屋，本来是想带她去自己家的，但一想起自己要跟她保持距离，他还是放弃了那一点点的私心。

　　车子在巷口停下之后，他背着林初晚走在那条漆黑无光的小巷里。女孩的两只手勾在他的脖子上，滚烫的呼吸轻洒在他的后颈，嘴里还时不时叫唤着他的名字。

　　即使周遭黝黑，可季槐安那双澄澈的眸子却在黑夜里格外透亮，就像是黑幕夜空里闪动着微光的星子，格外好看。

　　他多希望时间停在此刻，有晚风，有朗月，还有喜欢的人靠在自己背上叫着自己的名字，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