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说给你听》沈墨纤

31、失意

　　小时候，林初晚的性子一直都很活泼，甚至是活泼得过头，不像个女孩子。她不喜欢翻花绳，不喜欢跳皮筋，不喜欢扮演七仙女，更不喜欢看缠缠绵绵的《还珠格格》。她喜欢爬树，喜欢翻墙，喜欢追着邻居家的狗满大街的跑，还曾经因为钻狗洞被卡住被邻里嘲笑“狗娃子”。

　　但是，这些性格只是她在家时的样子。在学校，除了苏娴，没人愿意跟她说话，大家背地里都喊她吸血鬼、小妖怪、痨病虫。她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她知道，那是他们目光短浅，没见识。

　　爸爸妈妈说了，她只是鼻子有一点不舒服，会治好的。

　　所以她在学校就是另一副样子，沉默寡言的鼻血怪是她特有的形象。

　　但自从季槐安转来他们班上之后，大家对她的关注就少了很多，同学们喜欢围着他说话，喜欢找他玩，喜欢喊他小王子。

　　那时的林初晚并没有和季槐安有过什么接触，只是每天听班上的同学讨论，她也就有所耳闻。

　　直到他成为了她的同桌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在学校恢复她“顽劣”的另一面，但那些“顽劣”，只会在季槐安面前展示。

　　他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的习惯，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蛮横与骄纵。但他却从来没有嫌弃，没有讨厌，更没有离开，他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乖乖地做着她的小跟班。

　　那时的林初晚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喜欢欺负季槐安，也许只是单纯觉得他好欺负。

　　可现在想来，她却终于知晓了原因。

　　当他说出那句“你真可爱”时，她不仅仅是脸红耳红，还有那时被她忽略掉的，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当他第一次看见她流鼻血吓得瑟缩在位置上时，她不仅仅是生气苦恼，还有那时她不愿提及的，在医务室痛哭流涕的哽咽。她不是哭自己流鼻血，而是哭他会和其他同学一样，远离她，厌恶她。

　　当他倒在废弃纺织厂的血泊中时，她不仅仅是颤抖流泪，还有那时她声嘶力竭的，跑在雨中挨家挨户地敲门求助。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童年那段特殊的经历，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抵触和害怕异性的触碰和接近，但在漫长的成长中，她也学会了掩藏痛苦，不能给别人发现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和季槐安重逢后，他对她其实做出过很多略显亲密的举动，例如牵手、耳边呢喃、拥抱，这些都是她十二年间没有与异性有过的亲密行为。

　　上一次和男生这么亲密，是十二年前，而那个男生，也是季槐安。

　　所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那短短的四个月只不过是她人生中浮光掠影的一截，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以忘却，可直到季槐安的再次出现，她才明白，原来过去那些种种她都记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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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转正的快乐并没有延续多少天，在意识到自己对季槐安有另一种感情存在之后，林初晚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毕竟，他似乎有了女朋友。

　　这些天在公司跟他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除去周一在列会上见过一次之外，其余的时间她根本见不着他的踪影，仿佛他们之间真的仅是普普通通的上下级而已。

　　明明前段时间他们总能在公司或是其他地方有莫名的交集和偶遇，可现在却像是陌生人似的，有了隐形的疏离感，当真叫人有些不习惯。

　　而不习惯导致的后果就是，她的胃口大跌，压根没有半分食欲。

　　所以正值中午下班时间，大家都去了食堂吃饭，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独自烦恼。

　　“小晚小晚小晚，大事不好啦！”

　　林初晚正趴在桌面上小憩，闻声便懒懒地抬起了头。看见姜子苏急匆匆跑进来的模样，以为是他感情上遇见了什么问题，便问：“怎么了，苏苏跟你吵架啦？”

　　姜子苏一边摇头一边把她从位置上拉了起来，“走，快去看看。”

　　林初晚被他拽得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不是你出事那是谁出事？”

　　“是你啊，你！”姜子苏也没多做解释，拉着林初晚就往公司食堂跑。

　　到达食堂之后，林初晚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是在吃饭聊天而已，但很大一部分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一个方向看去，似乎那边有什么稀奇的宝贝一般。

　　顺着那些目光，林初晚找到了那个她好几天没见过的身影。

　　姜子苏瞧她总算是发现了重点，便把她拉到人少的角落，然后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看见了吧？季总监正在和一个女的吃饭，他们都说那是季总监的女朋友，听说啊，那个女生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博士，还开了一家很火爆的咖啡店，我是不相信的，所以就找你过来看看真假了。”

　　林初晚本以为是他是和其他女同事一起吃饭，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在听到开咖啡店的女博士时，她的心却瞬间沉了下来。前几天在女方开的咖啡店约会，还一起坐车回家，今天在男方公司的食堂吃饭，这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她的手指紧捏着衣角，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那一丝苦涩。

　　姜子苏见她不说话，又问：“怎么了？你不会也觉得是真的吧？”

　　林初晚未言，转身要走，又被姜子苏拦下。

　　“等一下，他们要过来了。”

　　跟在季槐安身旁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气质优雅，温婉娴静，一身白色长裙将她衬得愈发脱俗，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清冷美人。

　　而季槐安一身黑色西装，气质清隽，矜贵得体。两个人就像走红毯似的穿行在食堂里，不论是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惊叹一句，好般配。

　　林初晚也不例外。

　　但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季槐安的目光却好巧不巧地望了过来。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只是一秒，林初晚就快速垂下了头。

　　她几时有这么怂过？现在却因为害怕被察觉她那异于旁人的情感而开始担惊受怕，变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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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之后天黑得更早了些，六点的时候就已经是漆黑一片。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终于得到了解放，街道上的车流也逐渐拥挤起来。

　　姜子苏用手指戳了戳旁边趴在桌面上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女生，“小晚，走吗？下班了。”

　　林初晚抬起左手挥了挥，“嗯，再见。”很明显并不打算走。

　　姜子苏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跟他一起卡点下班了，每次一到下班时间就倒在桌上埋头不说话，与先前活泼的她判若两人。

　　“那你记得早点走，明天见。”

　　“嗯，明天见。”

　　姜子苏离开之后，办公室就陷入了一片沉寂，除了操作鼠标键盘的哒哒声，再无其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初晚才被要下班的莫杰给叫醒。她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却一眯就到了十点。

　　从荔城回来之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真担心自己有一天会猝死在工位上。

　　喜欢这种感情真是害人不浅，可大家依旧热烈的追求与向往，就如同飞蛾扑火，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为了那一刻的温暖而坚定不移地纵身一跃。

　　她这回啊，是真的栽在季槐安身上了。

　　关掉办公室的灯后，林初晚正准备离开，可隔壁办公室却突然飘出一个熟悉的人名。

　　她往二组的办公室瞅了瞅，里面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有人讨论的声音。

　　“咚咚咚……”她敲了敲二组敞开的门，里面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二组的剪辑师，另一个是杜若。

　　杜若闻声往门口看了一眼，“诶，小林，这么晚还没下班，有什么事吗？”

　　“正准备下班呢，听见你们这边有笑声，就过来看一眼。”林初晚往前迈了一步，笑道：“你们还在加班吗？”

　　杜若笑着把林初晚拉了过去，然后让她坐了下来，“有个视频明天要发布，所以今天得赶出来。”

　　“哦，这么着急吗？”

　　“对呀，这可不是普通客户。”杜若笑眯眯地说：“是季总监的女朋友。”

　　闻言，林初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什么女朋友啊？”

　　“就是前两天跟季总监一起在食堂吃饭的那个人啊，她呀，开了一家咖啡店，我们这个视频就是宣传那家店的，我们刚才就是在讨论季总监和她很般配的事情，你是没看见，拍摄那天季总监跟她是多么亲密，简直就是羡煞旁人。”

　　“般配”、“亲密”、“羡煞旁人”，这些字眼如鬼魅般充斥在林初晚的脑海，她的手紧攥着自己袖口边的那一片衣角，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陷入了掌心的肉，泛起一道青白。

　　可一旁的两个人根本没发现她的反常，还在不停地说着那俩人是如何如何亲密，最后还拿出了拍摄期间偷拍的照片递给林初晚。

　　“你看，是不是特别甜，光站在一块我都能脑补出一场甜宠大戏了。”

　　林初晚抿了抿唇，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接过了杜若的手机。

　　其实那几张照片很平常，无非就是两个人对视与说笑的画面，称不上亲密，毕竟，季槐安对她还做过更加亲密甚至是暧昧的举动。但也许是受到刚才杜若她们两个在一边添油加醋的描述和天花乱坠的修饰，林初晚越看那些照片，还真就看出些甜蜜来。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林初晚就匆匆离开了公司，她觉得自己胸腔中憋着一股郁气，直到迎面吹来了一股微凉的晚风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伸手按在胸口处，那里的心跳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她却感觉那里崩塌了一块，失落渐渐填满了整个胸腔。

　　奇怪，今晚的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吹进眼睛里能让人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