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未名》燕云木

9、人间09

　　09.

　　第二天，沧州城有一半的人窜了稀，哀嚎遍地，不绝于耳。

　　有人颤颤巍巍的扶住药铺的大门，冲里头虚弱道:“邵、邵大夫！快救救我，我不知怎的，这肚子，这……”看到邵蕤在里头，他止住了后面的秽语，只道:“哎呦！救救我吧！”

　　茅房的坑都快被他踩塌了，可疼痛依然不止！

　　此人正是那天好心过来叫邵大夫去吃酒的那位，此刻他面色惨白，两股战战，全然没了那天的意正风发劲儿。

　　店内只有邵大夫和邵蕤俩人。木二郎不在店里，他正于屋里埋头睡大觉，稀奇的是邵大夫居然没进去踹门叫人，而是由他去睡。

　　客人如此凄惨，邵大夫依然是那般冷静，拿起笔刷刷写了一张药方，扔给邵蕤去抓药。邵蕤接过方子，“咦”了一声，但没有发问，而是乖乖去药柜前抓药。

　　待客人拿着药飞也似地走后，邵蕤才对她爹问道:“爹，那人肚子痛，你怎给他写一张清热解毒的方子啊？”

　　邵孟极看着医书，神色淡淡，丝毫不觉得自己做法有问题，他道:“医者的臻境是治心不治身，你还小，不懂。”

　　邵蕤不明觉厉:噢……

　　不愧是她爹，小姑娘暗暗鼓掌，更加勤奋的抱着医书和她爹坐在一起学习。

　　大概真的是心理作用，那人回去后立马将药煎了吃，不消多时，腹痛真的得到缓解，不再那么痛。客人感激得热泪盈眶，直呼邵大夫为华佗再世，然后立马出门将自己“痊愈”的消息传给周围同样煎熬的“受难者”。

　　一时间，邵氏药铺的门槛都要被人群踏烂了。

　　邵蕤从没见过这般场面，着急忙慌的在药柜前跑来跑去——“等等！马上就抓好！……哎哎！这个不能生吃啊！回去煎熟了再吃！哎呦不要催我！”

　　躁动的人群惊醒了楼上补眠的木二郎，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然后理好衣服迷迷瞪瞪的下了楼。

　　“怎么了这是？老板终于因为太拽被人打……了？”

　　他话还没说完，因为底下所有人瞬间盯向他，然后朝他涌来——“木公子！木小郎君！快来帮帮蕤丫头吧！她一个人忙不来！”“哎呦肚子好痛，我快忍不住了！快给我药！”

　　汹涌的人潮将木二郎推搡来推搡去，原本系好的衣带都被扯乱了。等木二郎艰难地钻进药柜边上时，整个人神情已经恍惚了。

　　“辛苦了……”猜到原因的木二郎深沉道。

　　“你也是……”以为自己知道原因的邵蕤同样深沉。

　　两个难兄难妹长叹一声，认命的与人群相斗争。

　　罪魁祸首邵孟极悠然躺在另一边的摇椅上，以他为中心方圆五米处空无一人，这人手上还是捧着医书，一个眼神都没扔个过来。

　　邵大夫凶名在外，没人敢去叨扰他。

　　药铺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扒住门框，朝里面看。

　　来的人是小乞丐。

　　昨天夜里他肚子疼得翻天覆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幸好之后来了个黑衣蒙面人，那人抓住昏昏沉沉的他，扒开嘴，将不知混了什么药的液体倒入他口中，那时小乞丐简直吓死了，以为自己一边要承受腹中疼痛，一边又碰上拐子，真是流年不利，贱命休矣。

　　结果那人给他灌完药，拍拍手就走了，步伐匆忙，仿佛还要赶着去下家。

　　小乞丐躺在地上摸了摸肚子。

　　那钻心噬骨的疼痛已经没了。

　　小孩颤巍巍的爬起来，朝那人离开的方向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大响头，而后体力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时间回到现在。

　　木二郎抽空打了个哈欠，还是很困。他不经意的朝外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他俯身朝邵蕤低语两句，后者连连应下，然后木二郎便再次艰难穿过拥挤的人群，朝外头走去。

　　小乞丐正忍着腹内灼灼的便意，在外面搅着手指。错不及防，一片阴影罩在了他身上。

　　木二郎倚着门框，向他招手:“嗨！你也来买药吗？”

　　“呃？不！不是……”小乞丐面色涨红。这神仙一般相貌的好人物对他如此亲切随和，叫他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因为自己不是来买药的，而是想来求一些别人煮过不要的药渣，他想着自己贱命一条，嚼些残渣大约也能治病了。

　　木二郎盯着他看了看，然后说了声等着啊，便重新窜进了药铺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这药你拿着，找个没人的偏僻地方再喝，全部排出来就没事了。”

　　话毕，他将瓶子塞进了有点呆住的小乞丐手里，又见小家伙不说话，推己及人可能是怕苦，他想了想，从兜里摸出几颗糖块，拉起小乞丐空闲的另一只手，塞了进去。

　　临走前他揉了揉小孩的头。

　　“记得给秽物用土埋住啊。”

　　然后就回铺里去了。

　　而小乞丐呆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瓷瓶，又抬头看向木二郎，那挺拔的身影和他记忆中的那道逐渐重叠。

　　这瓶子……他有印象，当时那黑衣人手上拿的就是这种瓷瓶。

　　小乞丐绷不住了，热意泛上眼眶，他抽了抽鼻子，哒哒两步跑下台阶，正对药铺大门跪在地上，又是狠狠几个大响头，然后紧紧揣着瓶子，快步跑了。

　　药铺依旧热闹，没人注意到这点小插曲。

　　而在街角的阴影里，一双浅色竖瞳紧紧盯着人来人往的药铺，发出嘶嘶气声。

　　铺子里，木二郎突然抬起头，青年人嫌恶的皱着眉，捏住鼻子，闷声低语道:“……又来了，臭死个人。”

　　“二郎哥你说啥？”邵蕤耳朵尖，抬起头问。她看到木二郎表情便秘的捏住鼻子，明显产生了误会。小姑娘顿时将一袋药摔在桌上，拍桌大喊——

　　“谁啊！我们这不是茅房！憋不住了也别在店里办事啊！”

　　多脏呢！

　　人群安静了一下，彼此你瞅我我瞅你。先不说有没有人做，如此丢脸的事，当然没人承认。

　　店内又开始变得吵吵闹闹。

　　众人所不知的是，就在他们排下的秽物里，隐约露出了一些卵壳的残片。

　　那是蛇卵的碎片。

　　蛇群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