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未名》燕云木

8、人间08

　　08.

　　与上来来时的敷衍不同，李府的两位主人可谓是盛情款款。

　　尤其是李夫人，戴着金镯满是褶皱的手对着木二郎伸来伸去，看样子很想捉住他的手说一会儿长辈的温暖话，看得木二郎是连连后退，一个劲儿的推辞。

　　被拒绝后李夫人也不恼，眼神温和的盯着木二郎瞧。

　　然而她看木二郎的目光却不像是看人，苍老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一只锁在笼里的莺鸟，已是自己掌中之物，随时可以拿给自己的乖孙孙玩。

　　李老爷要比他夫人克制一些，只是目光带着宽慰的注视着木二郎，若不是知道自己的来历，木二郎还以为自己是李老爷丢失多年的小孙儿。

　　实在是应付的难受，他准备抱拳告辞。

　　“爹！听说那家药铺来人给你送药啦——？”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屋外响起，伴随着一阵带着叮铃铃音的脚步，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从门口出现。他未曾束发，袖摆上左右各缝了一处铃铛，白净的面庞上布满天真，他好奇的看着屋内的生人，浅色的眼睛亮了亮，而后对着木二郎笑起来。

　　他说:“原来是你们啊，救了我爹一命。”

　　李燕生来了。

　　那小少爷模样长得周正，进来后便一直盯着木二郎的脸瞧，眼里满是喜欢，配上那无所拘束的形态，真像是不涉世事的懵懂少年。可木二郎看得清楚，那少年郎一张一合的嘴里，露出鲜红分叉的舌尖。

　　这一家子都是蛇妖化作的。木二郎面不改色，借口告辞，可那李燕生却像不知晓人情世故，仗着自己离门口近，闪身拦住了木二郎。

　　李家人都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木二郎皱眉道:“小公子，麻烦借过。”

　　李燕生仍笑着，他听到了木二郎的话，却不理会，目光盯着木二郎的脸瞧，“你长得真好看，我很喜欢你。”

　　可我想劈了你。木二郎在心里说，他冷淡道:“承蒙厚爱，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请公子借过。”

　　李燕生还是不让，他张开嘴，细尖的舌头几乎要伸出来，他说:“不要走了，我想和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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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二郎最后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去。

　　他怕自己再停留下去，会忍不住与他们撕破脸。

　　那李燕生长得清秀伶俐，可他身上的腥臭味却几乎将整个李府包围，第一次来给李老头诊病时，木二郎就发觉了这条蛇妖的存在，一直忍到现在。现在李燕生就站在他跟前，腐臭直冲面门，木二郎用了大毅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极度厌恶。

　　这条蛇妖，到底杀了多少人？

　　木二郎想起了那天在这避雨的两个商贩的闲聊——“生了那么个孽畜”。

　　确实是孽畜。

　　蛇性本淫，不管是人是妖，搁到他手上，就别想再完整出来了，不知有多少女子进了李府后再没了声息，全靠那位真的李老爷持续多年行善积德才把消息压了下去。

　　而现在，那小蛇妖把注意放在了木二郎身上。

　　离开时，他仍能感受到幽幽目光盯着自己的后背，不止一道。

　　李老爷死了以后，如今的李府从上到下，完完全全成了一个蛇窟，蛇妖们把人从脚心咬出洞，钻进皮囊里把肉吃光，然后自己穿上那层皮，又是一个“人”成了。

　　只是不知道这种顶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李老爷当真就没发觉自己的身边人越来越不像人了吗？……也许他早就看出李燕生是蛇变得了，只是装作不知，并暗地里将被李燕生残害的女子收拾干净；他也必须得装作什么都不知，只因为他需要一个“老来子”。

　　——拥有偌大财富，却没有后代，这是李老爷永远无法容忍的伤痛。

　　或许那李燕生就是被李老爷请来的，结果请了一条蛇，来了一窝蛇。

　　最后的结局就是丢了性命。

　　木二郎仰起头看向天空，事实怎样他毫不关心，这沧州城里多的是隐秘。

　　妖怪，也不止李府那一家。

　　*

　　邵蕤翻看抽屉，“咦？雄黄怎么这么少啦！”她大叫道。

　　“卖出去了吧。”邵大夫坐看医书，头也不抬。

　　“可是这也少太多了！”怕店里遭了贼，她又翻了翻其他抽屉，“……咦，这味药我怎么没见过……”

　　木二郎及时赶来，将准备伸手进去扒拉药粉的小姑娘推了出去:“蕤丫头，二哥有个穴位搞不明白，来跟二哥讲讲吧……”

　　“啊？噢噢……”邵蕤乖乖跟了出去。

　　邵孟极放下书，瞥了吵吵闹闹离去的二人一眼，然后不可察觉的轻叹一口气。

　　小小的沧州城，人神鬼怪齐聚一堂。

　　当真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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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曾经去吃过李老爷席子的小乞丐面色惨白的蜷缩在桥洞下，他紧紧捂住肚子，额上满是冷汗，眼里是掩盖不过的惶恐。

　　夜里的沧州城很是寂静，漆黑的桥洞里只留下了他痛苦的呻吟。

　　——好疼，好疼，肚子好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谁来……救救我……

　　小乞丐的头垂下，眼神已然失焦，在意识将要昏迷之际，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沿着水道跳了下来，缓缓向自己走来……

　　小乞丐张开口，眼里含泪。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