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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间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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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木二郎没有选择翻窗出去满足自己的的好奇心,而是安静的呆在屋里直到第二天。
等邵蕤抱着昨早上刚摘好晒干的药材往柜子里装时,木二郎已经打了第三十个哈欠了。原本样貌俊郎的青年此刻仿佛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眼下青黑,整个人颓了一大截。
“呵哈——”这是第三十一个了。
“二郎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邵蕤问道,她眼见木二郎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担忧道:“要不你坐到里头休息下?可别被我爹撞见了,他骂人可凶了……”
邵孟极:……
被闺女暗地嘟囔骂人凶的邵爹正站在其背后,幽幽盯着坐得歪歪扭扭的木二郎。
死亡视线一发射,木二郎便整个人一哆嗦,清醒了半分,他唰得站起来,一边快步走一边活动肩膀说:“哈哈哈……没事,我不困了哈哈哈……”
邵蕤鼓着脸转身轻轻锤了邵爹一下,然后连忙端着茶壶向木二郎奔去。
“哎!二郎哥等等我!”
邵孟极:……儿大不中留。
老板深深叹气,负手离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邵氏药铺最近的生意很好,关于这一点,当事人木先生很有发言权。
一位头戴幂蓠的柔骨美人娇弱的倚撑在矮桌上,对面是保持微笑的木二郎。
小娘子扶着额角,语气苦恼。
“这位小郎君~不知为何,我的心口,突然就好痛哦~”
木二郎也很心痛,若是他冷酷一点,大概会说——“突发心疾,没救了,抬走吧。”
可惜他不是,于是只能苦笑着应付对面一桌之隔,西子捧心状的女子,“这位姑娘,在下只是个打杂的,你若有什么不适,可去邵大夫那里瞧一瞧,他的医术可比我高明太多了。”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边板着脸捧着医书的老板,可小娘子瞧也不瞧,只一门心思盯着木二郎。
“哎?可是在我看来,木小郎君的医术也很高超哦?比如说——”小娘子心也不捧了,涂有牡丹豆蔻的娇嫩柔荑在桌上一点一点,从桌子这头勾划到那头,直到木二郎眼皮子下。
见如此大胆的行经,木二郎眼皮一跳。
而女子含情脉脉的盯着对面坐立难安的男人,语调一波三转——“比方说?我看到小郎君你,就一点都不疼了呢~”
木二郎:救救我!
木二郎坐不住了,这种类型的人他应付不来,掩面欲走。关键时候还是大老板救他狗命,只见邵大夫放下手中的书,捋了捋袖子,便背着手款款走来。
“这位姑娘步伐摇晃,气息微喘,似有胸闷气短之状,恐怕是气血有亏,待老夫来为姑娘好好诊治一番如何?”
“哎?啊?这……这倒不必了……”小娘子没想到邵大夫会突然出手,愣了一下,连忙推辞道。
邵大夫面色不变:“医者仁心,老夫无法对病人的病情坐视不理,姑娘,这边请吧。”
前头有说,邵孟极若是放开气场,连木二郎都会有点发怵,所以平常人根本拒绝不了邵大夫。只见小娘子依依不舍地回望了木二郎一眼,然后便苦着脸跟邵大夫去了另一边,乖乖坐下挽袖子号脉。
这厢木二郎刚歇下气,一扭头又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站在身后。
木二郎:……
得,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被围追堵截的小郎君眼神发直,快要维持不住面上笑容。
小丫鬟不卑不亢的站在几步之外,对木二郎颔首道:“木公子,我家小姐这几日犯了头痛,常常食不下咽,可否请你和邵大夫一起去为我家小姐诊治一番?”
这位是个聪明的,还知道用邵大夫做幌子。木二郎张了张嘴,把那句“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咽了下去。若他真敢当着邵大夫的面说出这句话,恐怕邵孟极能当场提刀追他。
待送走又一位因胸口沉闷而带着丫鬟前来药铺抓药的小姐后,木二郎深深叹气,闭眼捏着眉心趴在桌上开摆。
借着闭眼休憩的功夫,木二郎遁入识海,开始不曾间歇的修炼。
识海里,木二郎回身避开一条巨蟒的撕咬,从高处跃下,一刀劈开另一头二人高的怪物。
“你想起来了?”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发问。
木二郎却反问道:“玄鸟下面,究竟镇着什么东西。”
记忆里婉罗说的话他是不信的,若单单只是为了金霞洞,不可能引得天庭和师祖一齐出手。
所以玄鸟只是引子,真正为杨戬招来杀机的,只有那个了。
——封神榜。
系统没有说话。
木二郎轻轻叹了口气,从识海里退出来。
“我明白你的顾虑。”
他用食指蘸了点杯中茶水,轻轻在桌子上画了三道竖杠,“与其想这么多,倒不如等等她,这么费心的把我往这座城里赶,当然不能拂了人家一番好意。”
指尖划过的地方,水渍渐渐渗入木桌之中。
木二郎甩了甩手,从胸口的衣袋里摸出一个物件,四方小巧,双面覆盖着阴阳鱼,这是他进城以来第一次拿出它。
木二郎手指轻轻敲着口琴,“我终究还是不懂他们……”
过了好半晌。
“算了,干嘛为难自己。”木二郎轻笑一声,然后熟稔的举起口琴,缓缓吹奏。
悠扬的琴音在药铺里轻轻扬起,从窗外飘出,传到街边巷外。
而邵大夫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低头抓他的药。
药堂里的人渐渐散去。
外面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屋外,有人在檐下躲雨,议论的声音渐渐传入木二郎耳里——
“听说了吗?城北那户姓李的昨夜出了大事!好像是老掌柜快不行了,招了好多大夫上门瞧!到现在都没个信出来……”
“李老头一生积德行善,怎么突然这个节骨眼遭不住了?”
“积德行善又有何用?有那么个儿子,迟早要遭天谴!”
“唉,好好的人家,偏生了那么个孽障……”
木二郎耳朵动了动,撑着下巴懒懒的朝外面瞧去。
街上三两行人撑着伞匆匆来去,雨不大,但淋在身上也难受,所以有几个没带伞的书生便待在檐下躲雨,屋外天灰蒙蒙的,整条街道都像是入了什么奇怪诡境里。
说话的是两个捏糖人的小贩,糖人遇水则化,于是他们连忙收了摊,推到最近的药铺口避雨。他们小声咬耳朵了半天,其中一个人最后说了句——
“我看啊,老李头这次必死无疑!”
那个“死”的发音咬的极轻,像是不想让谁听见。
木二郎伸了伸腰,从桌子后站起来,连打几声哈欠,好似没睡醒。他走到门口,倚靠在门板上,冲那两位闲聊的小贩叫了声。
“哎!店家,来串糖人。”他掏出钱袋,从为数不多的家产里捻出几枚铜板。
突然来了生意,小贩当然高兴,他连忙放下挡雨的粗布,抓起里面的软糖,满面笑容的朝木二郎应声道:“好嘞好嘞!小公子要什么样的?关公还是霸王?老张我都会捏!”
木二郎轻点眉心,闭目想了一会儿,随后说道:“那……给我捏只兔子吧。”
“要闭着眼的兔子。”他眉眼含笑。
那只糖兔子木二郎没来得及吃,第一次见人间的糖人,他抓在手上把玩了半天,刚要放进嘴里品尝一二,突然从雨幕里冲来了几个人。
“邵大夫!请你为我家老爷瞧瞧吧!”率先冲进药铺的人抹了一把脸,雨水滴滴答答的从衣摆落下,渗进地板的缝里。
木二郎闭上眼。
来了。
他转过身,将糖兔子扔了,再也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