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灯火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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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神界最近可是很热闹，名震三界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被其外甥沉香擒拿、关押在金霞洞的消息不径而飞，不用想，肯定是魔家兄弟传出的消息，只是不知是老三还是老四。
一开始大家还不信，以为是哪个捕手放出的烟雾弹，可随后有人查证发现，连追杨戬追得最凶的蓬莱神府都撤了悬赏，足以证明此事是真的。
——杨戬真的落网了。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生出了遗憾:连着十年没被抓到，大家都习惯偶尔唠嗑杨戬的事了，这一下子失去一个话题，就像是陪伴十年的朋友突然没了，可惜得很。
又有人在问，沉香是谁？居然能把那潜逃多年的二郎神逮住。
其他人一拍大腿，说这你都不知道！
然后便八卦道:这沉香是杨戬的亲外甥，三圣母杨婵之子，当年那杨戬就是因为胞妹与凡人私通触犯天条，将其压在华山之下，致使母子离别，所以两人之间仇怨可大呢。
先前那人点点头，说原来如此，那沉香抓他不含糊。
外界的纷扰自是干涉不到金霞洞的，只是这风暴的中心最近却多了道风景——身缚捆仙绳到处溜达的杨戬。
按理说受捆仙绳束缚的人应该法力全失气力皆无，可杨戬看起来却还是生龙活虎，要不是真使不出法力，众人还以为玉鼎真人捆人用的绳子是假的。
对此沉香的师父只冷笑一声:他倒挺能忍，且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而最让人摸不透的还是玉鼎的心思，你说他要放人吧，捆仙绳又不丢；拘着人吧，又对杨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一副放任不管的架势。
杨戬只是被绑了胳膊又没绑腿，所以行动上还是勉强自由的，不过他估计自己要是敢踏出金霞洞一步，玉鼎的飞剑即刻就能杀到。
杨戬倒没打算在这方面试探师父，毕竟自己目前确实没计划跑路——若不是为了来金霞洞问个明白，四大天王不可能擒住他。
所以说沉香真是他的好外甥，从四大天王手里抢走了人，起码杨戬挨的这顿揍没白受。
于是这段时间杨戬干脆一边养伤，一边将金霞洞的各处洞室风景重温了一遍，只是身上绑着根绳子到底不舒服，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给二郎神栓了条狗链，除了金霞洞，哪都不准去。
真是养狗千年，到头来自家狗都没戴过链子，这做主人的先被人戴上了。
他这幅样子实在看不出是被关押的样子，气得他二师弟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自己关进洞室闭关去了。
这人与杨戬本身就有点仇怨，而且性格迂腐，认为囚犯就该有个囚犯的样子，四处游晃成何体统，这点从他初次教沉香看孝经就能看出。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根本原因皆在于玉鼎真人的那句话——“既然回来了，就别再出去了。”
那天玉鼎扔下这句话便不再言语，仰头看着枯叶沉思。底下的杨戬却是明白了，玉鼎这是不打算把自己交出去，进了天庭，杨戬死路一条，他要强行保下自己。
杨戬猜测恐怕玉鼎也不清楚玉帝到底为什么执着要杀自己，此番行为也许是看在往日的师徒情面上，留他一命，若是将来他发现杨戬有可能会威胁到金霞洞的安危，可能便不会上演如今的师徒情深了。
想到这里，杨戬直接闭眼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如今这种变相囚禁杨戬倒是适应良好，因为出去了也是迎面玉帝，比起那空若无人的凌霄宝殿，还是金霞洞来的自在些。
玉鼎没有封闭洞室，杨戬白天出去，晚上便歇息在此处，虽如此，杨戬依然没有找到和玉鼎面谈的机会——白天玉鼎呆的地方他去不了，晚上一回来就被玉鼎指使捆仙绳飞到蒲团上绑起来，强行按头睡大觉。
完全不叫他多说一句话。
在缩头乌龟这一点上师徒二人算是如出一辙，玉鼎这样表现，杨戬也摸了摸头，想着那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和玉鼎摊牌吧。
就拖到了如今。
第一次能出去的时候，杨戬也找过自家外甥的房间，好不容易七扭八歪找到了位置，结果一推门，锁得死紧。
杨戬明白了，这是在防他呢。
身后走来一个小童，扎着双鬓，水色道袍，看起来就很呆。
小童看杨戬堵在沉香门前，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行礼说道:“杨师伯……”
杨戬最喜欢这种傻呆呆的人了，逗起来很好玩，于是他顶着狗链笑了笑，同样回了个礼。
小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飘向对方身上那引人注目的捆仙绳，遂看着杨戬的脸道:“杨师伯，您是来找沉香的吗？”
杨戬点头道:“对，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然后又假作不经意的晃了晃身上的绳子。
杨师伯好可怜。小童心里顿时冒出这个念头，但在心里诽谤师祖可是大不敬，于是他立刻摇摇头道:“沉香……应当是和师叔祖一起出去了。”
他口里的师叔祖便是申公豹。阐教师兄弟不少，唯有申公豹来得最勤。
然后，他有些迟疑，斟酌了许久，才慢慢道:“……杨师伯，你……你有空就管管沉香吧，他……”
小童摸了摸头，很苦恼，“他和师叔祖总混迹在一起，对修行不好……呃，小童没有说师叔祖不好的意思啊！”
他反应过来这句话似乎冲撞了申公豹，于是连忙辩解，“……只是师叔祖一天总带他听曲遛鸟，混迹赌坊，这实在不利于静心修行……”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自己视角看到的事，不是在告状，他是真觉得沉香再这样继续下去迟早会碌碌无为一辈子。而杨师伯是沉香的舅舅，应该能兜住沉香叫他早日回头。
杨戬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发出一个极轻的音。
“……嗯。”
*
自从让沉香把杨戬拎回金霞洞后，天庭就仿佛忘了还有杨戬这么一个逃犯，许久不曾来过问，而增长天王造成的伤也早就养好了，那一剑是杨戬示弱故意叫他伤到的，所以养起来很快。
玉鼎也是真倔，日复一日坐在巨树下与自己对弈，看起来是真准备把杨戬关在金霞洞里一辈子了，也许在他看来，关在这里，也好过落入玉帝手中。
杨戬却是懂他那舅舅的德行，常言道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爱装作有什么，人家这是在假模假样给自己放死缓呢。
金霞洞保不了他一辈子，杨戬心知肚明，而沉香也一直不回来，看来是打算和自己死磕到底了。既然如此，再待下去也没用了。
然后最后一次去找了玉鼎。
……
小童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听说杨师伯去找了师祖，两人不知道在树下密谈了什么，最后竟然闹翻了脸，玉鼎师祖气得连元神都祭出来了，一副誓要杀掉杨师伯的样子。
可最后也没杀成，反倒把洞室砸了个大洞，塌陷了一半，而杨戬则从洞口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玉鼎没有去追，孤身立在枯树下，闭着眼不知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的金霞洞人都赶了过来，纷纷围在玉鼎身边查看情况，也有人在咒骂杨戬，说他是逆徒，孽障，就应该断了反骨扔进无间地狱里思过。
小童却注意到了一件事。他低头看向玉鼎的脚边，那里散落着一截细绳，小童认出了那是杨师伯这段时日以来一直捆缚在身上的捆仙绳。
杨师伯自己是必然解不开束缚的，那为何捆仙绳会掉落在这里？
玉鼎阖着眼，气息绵长沉重，察觉到有目光投向自己脚边，他眼皮掀起一条缝，冷冷地瞥向那注意到不寻常的小童。
小童浑身一震，立马低着头缩到人群后面不说话了。
有门人追问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玉鼎面色沉沉，没有理会。师祖不说，其余人也不敢再追问，只道是要重新开始对杨戬的追缉，还有人在思虑是否要再联系天庭，一同行动。
玉鼎说:“都退下吧。”
嘈杂声骤停，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陆续告退，不再打扰师祖宁静，只剩下小童在洞室内收拾残渣。
待周身无人，玉鼎却是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事——
自杨戬受擒以来，玉鼎一直在有意避开爱徒，避开外界的事物。天庭那头没有来人催促，阐教的其他同门却是在不停逼问，问他还要拖到何时才肯下定决心。
他在枯树下静坐了很久，手里的棋局也仿佛陷入了死局，再不得寸进。直到杨戬静坐在他面前执起棋子跳入最后一步，他才恍然睁开眼。
杨戬只说了一句话。
杨戬说:“师父，下次见面，不必留情。”
*
酒馆里，躲着杨戬的沉香突然打了个喷嚏，心道不知又是谁在造谣自己。
在矮桌的另一头，申公豹喝得两颊微醺，说:“……把消息传出去，将来玉帝拿人的时候，最起码你舅舅不会悄无声息就死在凌霄宝殿里头了。”
沉香说:“那为什么要爆出是我抓得他？”
这一下就把沉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叫他不得不隐匿行踪，继续抓着申公豹一起混迹赌坊酒馆。
申公豹则哼笑一声:“怎么？小子，别告诉我你还要回那金霞洞去，你不是决定不装了吗？”
“如今你舅舅活着回来了，咱们的计划也该进行下一步了。”申公豹站起身，揉了揉脖子，把酒葫芦挂回腰间，“难道这不是你推迟了十年的原因？”
沉香没有反应，不知在心里想了什么。
“得把杨戬拉到我们这边来。”他突然开口道，自始至终都没有称呼过对方舅舅。
“这是他欠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灯火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