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灯火04 ...
-
04.
杨戬这趟出来找申公豹是去了伪装的。
结果在与对方分别后没一会儿，他就明显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有两个……不，三个人。
他细数后面毫不避讳的脚步声，步伐未见踌躇，依然假作不知向前走去。
是赏银捕手？还是别的什么……
后面那跟踪的人不知是成竹在胸，料定杨戬逃脱不了，还是另有别的目的，一直和同伴不紧不慢的坠在后面。
他们没有动作，杨戬自然也没有反应。直到他们离喧嚣声越来越远，酒楼里的灯火再也照不清前面的路。
前方的路面更黑了，周围没有民居，如果要动手的话，杨戬就会选在这里。
身后传来风声，对方果然动了。
一股大力袭向杨戬的后背，他没有躲开，受力踉跄了两步，于此同时，暗处跳出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围拢扑来。
杨戬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慌张，臂膀稍稍用力，似是想要挣脱禁锢住他的手，可下一秒又因不敌对方的力气而泄了劲，被强按在地上。
制住他的两个人没有说话，反而是一开始偷袭他的那个人慢慢踱着步子，从背后绕出来现身了。
一块腰牌闪过精光，明晃晃的晾在杨戬面前。那人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他蹲下来，掐住杨戬的脸，左右看了看，“……杨戬？”
杨戬的神情是吃痛且茫然的，他说:“杨、杨戬？这位好汉您认错人了吧？我……哎呦！”
肩膀处的骨头被威胁似的捏紧，杨戬顿时嘶嘶吸气。
对方冷笑道:“嘿哟，少装了杨戬，你杀了南海龙王触犯天条，乖乖跟我去蓬莱领刑吧！”
他话里凶狠，一副嫉恶如仇秉公办事的样子，若不是身上酒气太浓，杨戬还真信他是个为了抓捕逃犯而兢兢业业的捕手。
他心里清楚，这人根本没有切实证据能指认自己就是杨戬，怕是听信了什么话而随便抓人试探。但既然有人想看，那就顺从对方的意吧。
于是他大惊失色，仰起头想凑近些解释，可另两人手下一用力，他便“哎哟”一声又跌了回去。
“真是折煞我了，我哪配和二郎真君相提并论啊……”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杨戬只能苦笑着说。
“那你为何将额头遮掩起来？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可听说，那二郎真君额生三目，还说你不是他！”那赏银捕手明显不信杨戬的说辞，直接伸手抽走了杨戬用于遮裆天眼的头巾。
杨戬阻挡不及，“哎！你等等……”
赏银捕手不说话了，盯着杨戬的额头仔细瞧来瞧去。
杨戬知道他为何发愣，只叹道:“……唉，我这是幼时家中生了一场大火，躲闪不及，被一条烧断的横梁生生砸中脑袋，爹娘拼了大劲才保下一条性命，别的……却是再无能为力了……”
只见他的额间并没有旁人猜想的第三条肉|缝，而是宛如在热锅里走了一遭，整片皮肉扭曲纠结，颜色深红，端的是人不人鬼不鬼。
好好的相貌，却配上了这么一块可怖的烧痕，怪不得他要缠一块布将其遮裆起来。
那赏银捕手顿时觉得晦气，再不想多看一眼，便随手把头巾扔到杨戬脸上，挥手道:“……算了算了！赶紧滚！真是瞎了老子的眼！”
他话音一落，负责钳制的人顿时松手，于是杨戬陪笑着赶忙爬了起来。这片地方是潮湿的，被迫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他身上早一片污渍，可那认错人的赏银捕手却看不都看，也没道歉，直接挥挥手，带着两个手下离开了。
杨戬叹了一声，捡起掉在污水里的头巾，拍了拍，皱着眉将干净的那一面重新缠在额头上。
暗地里，一直窥探他的那道目光消失了。
*
方壶赌坊一如既往地热闹。
大概整个三界都没有比这家生意更红火的赌坊了。
杨戬从小路里穿出来，沿着水道，越过桥梁，渐渐的，来自赌坊的喧闹声开始传入他的耳中。杨戬只遥遥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逍遥之地，没有动身踏入，而是在阴影里静默站了一会儿。
里头熟人太多，真要进去了怕是会不得安生。
杨戬再度拍了拍衣袍的下摆，那沾了淤泥的部位他已经用法决清理干净了，可还是会下意识去看它。待拍打半天，杨戬回过神来，摇摇头，只骂自己净做无用功。
然后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虽说不打算去赌坊快活，但杨戬还是准备去光顾下那兑换筹码的生意——正是当时飞舟上那个倒卖筹码的年轻人所介绍的。
交易地离赌场倒是不远，看来是为了方便顾客买完之后好直接进去玩乐。
杨戬打着哈欠，上下抛着自己的口琴，行走在窄小的巷道里。不知为何他并未再做飞舟上的伪装，而是用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路两边都是漆黑废弃的民房，寂静杳无人声，交易选在此处倒也说得过去。
在快到交易地点时，杨戬停下了。
他面色不变，侧耳听了听，只道不是自己错觉，附近真的隐约出现了盔甲的摩擦声。
而在杨戬停下后，那声音明显变得更大了。
杨戬抓了抓头，又深深叹息，他发现自从修罗城里回来后，自己叹息的次数明显增多。
这都两世了，对方就不知道换个地方埋伏。
刚划过这个念头，他就突然动了，运转玄功，飞速逃了起来。
见杨戬如此，那人也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于是不再隐藏，索性直接破开屋门冲了出来——
只见来者身高足有一丈，红发黄肤，怒目圆睁，手持碧玉琵琶，脚踩登云靴。
正是持国天王，魔礼海。
杨戬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登时逃得更快。而魔礼海破门而出后不曾逗留，直接追着杨戬的身影拨动琴弦，打出道道寒光，喝道:“——杨戬！休走！”
琴音嗡嗡沿着杨戬身侧划过。
杨戬边躲边在心里骂他，不跑难道等着挨打？然后脚步不停，拐进了另一条巷道里。
魔礼海也直直追了进去。
杨戬一边快速在巷道里穿梭，一边躲避来自身后魔礼海的弦音攻击。
他想着，若是只有魔礼海一人，自己小心一番，倒还可以应付。
——到前面甩开他……！
一道凛冽的杀意锁定了杨戬，他心下一惊，连忙翻身躲过，“轰隆”一声巨响，一头巨大的貂兽从他途径的建筑里扑出，见未抓到人，它咧起尖牙，兽瞳冷冷的注视着闪身到另一边的杨戬。
未等他喘口气，魔礼海的攻击已到，阵阵弦音从八面袭来，森冷音刃一路碎石断瓦，直直将他包围，杨戬朝上看了眼，一个持伞的人影立于高处，堵住了去路。
没有逃脱空间，杨戬只能弓腰向下躲避，飞去的弦音削去了衣袍一角，散下几缕发丝。
待勉强躲过，他还没来得及起身。
破空声响起，一柄阔剑从背后袭来，穿透他的肩胛骨处，直至插入地面，杨戬只顿时感觉失去了对右臂的控制。
是增长天王。
“缚神弦——！”魔礼海也赶到了。蓝色的弦丝化作绳索，捆住了被禁锢在地上咳血的杨戬。
这下彻底逃不脱了。
“你们……四兄弟都来啦？”杨戬努力仰起头，看向朝他聚拢过来的四个高大身躯，“四大天王一起来抓我，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他说的坦诚，魔礼寿听在耳里却只感觉是在讽刺他们。他摸了摸已变小爬回自己胳膊上的花狐貂，笑道:“对付你这种没有武德之辈，再多几人都无碍。”
他还记得当年封神一役被杨戬假扮的花狐貂偷袭一事。
“倒是你，杨戬，多年不见，修为怎变得如此低下了？”
杨戬笑了笑:“没办法啊，过得不好天天断顿，不像四大天王一样有神职供养，凡事不操心，当然舒服。”
这次他是真在嘲讽对方了。
“你——！”
一只手按在魔礼寿的肩膀上，魔礼红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头道:“杨戬，你可知引你来此的人是谁？”
“……谁啊。”大概是痛极了，姿势也不舒服，杨戬耸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问。
魔礼红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路，好让杨戬能清楚看到来人是谁。
青衣短打，脚踩麻鞋，额上绑着一根细绳。
——是那个倒卖筹码的年轻人。
只扫了一眼，杨戬就疲惫的闭上眼不去看，嘴里念念道:“……我说什么来着，赌博要不得。”
“杨戬，你当真没有认出我吗？”那年轻人突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他走上前来，蹲下身子，伸手抓住那把脸埋在地上的人的头发，直视着杨戬的眼睛，“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头发被扯住上提，纵然再想逃避，杨戬也不得不睁开眼面对现实了。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外甥，眼里不自觉满是对方的影子，轻声说道:“沉香……你长这么大了啊……”
“上一次见你，你还那么小……”
感慨的话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拳。
沉香那一拳使了十足的力，杨戬顿时感觉晕晕乎乎，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昏过去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沉香在对几人说——“……拜见完师祖，便将这恶徒绑去天庭……”
真是我的好外甥。
杨戬闭上眼，彻底昏死过去。
*
再睁眼时，杨戬浑身都痛，且使不出半点神力。而身上的触感很熟悉，他低头一看，果然被结结实实绑了捆仙绳。
缥缈的白烟自香炉上方升起，清风拂过，有叶子飒飒的声音，眼前场景也熟悉得很，杨戬闭着眼都能说清这里的石头布局。
这儿是他自小到大练功修行的地方。
杨戬静默片刻，最终小声的叹了一声:“……师父。”
增长天王那一剑几乎断掉他整个右臂，杨戬不敢乱动，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苍老道人背对他坐在枯树下，听闻徒儿的呼唤，道人抬起头，转过身来，露出杨戬从小到大几乎铭记在心的笑容。
“戬儿，你回来了。”
玉鼎站起身，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向下走去。
“……听为师的，既然回来了，就别再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灯火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