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修罗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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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如果桥是小青开启的。
木二郎进去后不久，小青她们也来到了铁牌所指示的这块地方。待上车后便听闻蜘蛛妖说早先有个人已经进了黑风洞，但一直没有消息出来，只问小青几人还要不要进。
小青登时便猜到那人是木二郎，只是不知他在洞中遭遇了什么，迟迟不见踪影。
孙姑娘与游侠二人被安置在洞外二层，时刻警醒着，注意是否有人从洞内出来。
而小青则扬声道——“当然要进！”
洞内不知年岁，在化为蛟龙推倒雷峰塔后，天地风云变幻，风劫突起，小青伸手挡住吹刮在脸上的狂风，大步跨出。进洞的这段时间，巴士车厢在越加凶狠的四劫灾难下已然四分五裂，没剩几块铁皮，孙姑娘和游侠艰难守在入口处，提防着外间的侵袭。
“——木二郎仍没有出来吗？”
孙姑娘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出来的。”
她指了指天空:“看！蛇头蛇尾相连，如果桥已经长出，我们得快些过去了！”
小青急道:“可是木二郎怎么办！他还在洞里！”
几人顿时扭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蜘蛛妖。
虽然目前车厢已经被撕毁的不成样子，但巴士勉强也还能开。
蜘蛛妖打了个哈欠，“怎么？你们还要拖着我这辆车上去吗？告诉你们不行哦，虽然它长了八条腿，但……”
一柄阔刀突然从天而降，打断了她的话。
车辆霎时熄火，蜘蛛妖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过半身，转头盯着那离自己近在咫尺并贯穿整个车头的大柄阔刀，扶了扶墨镜。
“得，现在一条腿都用不着了……”
一道魁梧高壮的身影扛着狂风，从车身前面的废墟里缓步走出，他嗅了嗅鼻子，声音喑哑又低沉——“可算……找到你们了。”
此人浑身肌肉虬结，一副牛角擎天而立，正是牛头马面的帮主。
“杀了你们，就算了结这一切了。”他这话似乎暗藏着什么深意，只是众人却来不及细想，因为那牛头帮主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如一座巨山冲了过来。
“啧，快走！”蜘蛛妖暗骂一声，立马翻身跳车，招呼众人逃命，“他怎会找到这里！”
游侠回想了下牛头帮主鼻头细嗅的动作，突然心下一颤，猛地拽紧了自己掩藏在衣物下的项圈。
那牛头帮主定是有什么法子联系到这项圈，只是后悔再多也无用，他手腕用力，“咔”的一下扯掉了那引来敌人的信物，也引来了小青的注意。
——那项圈不可谓不眼熟，当时在牛头人身上被木二郎一刀斩断的，便是这种样子。
“……是你？！”
游侠苦涩道:“抱歉……我、我不知道……”
蜘蛛妖在旁边一边逃一边摆了摆手:“哎呀，算了算了，这小哥一看就不是做间谍的那块料，他但凡有那个心眼，都不用混到和我们一起逃命的地步。”
她的手又多又长，逃得比众人快，也有闲心分出一条胳膊来搂住游侠的肩膀，“我说的对吗，小可怜？”
游侠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去再和你算账！”小青骂道。
倒是没说要现在与游侠分道扬镳。
“那黑风洞怎么办？”孙姑娘突然说，她刚刚抽空朝后瞥了一眼，只见那牛头帮主已经来到了损毁的巴士处，“木二郎他……”
“放心，这黑风洞毁不了的，你们只管走就是。”
蜘蛛妖笑道:“这般妙地可不是我能掌控的，咱啊，顶多就是个看门的。”话毕，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哦对，名字也是我取的。”
怪不得这名字一股妖怪味儿。
再说那头，牛头帮主确实没有对黑风洞做什么。一来他不知道这入口有何作用，恐徒生事端；二来他现在是一心要搞死小青一帮人，游侠已经把项圈扔了，此番错过机会，就再难找到人了。
他一把抓起深陷在车里的阔刀，甩掉血花，转身大步朝几人追去。
——只要杀掉这最后几人，修罗城一空，他跟那和尚的约定就算了了，届时便能返回自己的世界。
“朝这边来！”蜘蛛妖突然一个急停，招手叫停众人，往边上指了指，“还得是我心眼多，停车的地方离蛇尾相近。”
她面庞上的复眼得意地眨了眨。
“从这块上去，再走一段路就能到达蛇尾了，那里是幽灵怪物的栖息地，你们小心为妙！”
“那你呢！”小青扒住坍塌堆积的石块，一个巧劲攀爬了上去，她看蜘蛛妖给几人指明了方向便再没有动弹的意思，不由得焦急道。
蜘蛛妖爽朗的笑了笑:“我嘛……作为一个守门的，当然不能随意擅离职守啦。”
她朝后比了比大拇指:“我得回去。”
小青不同意:“可是牛头帮主还在附近！”
这样回去，岂不是要和他迎面撞上！
稀奇，这种紧要关头，居然还在意自己的生死。蜘蛛妖盯着小青看了几下，像是要深深记住对方的模样，随后她叹道:“……小妖怪，怎么话这么多呢？快走吧你！”
说罢，长腿一跳，完全不管身后几人的挽留，直冲冲跑了回去。
“怎么不听人劝！”小青一拳锤在水泥壁上。
孙姑娘却拉住小青，低声道:“我们走吧……”
她没有解释过多，只伸手一指，小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目光一凛——却见那蜘蛛妖行进的路上，留下了道道血渍。
再细看远处蜘蛛妖渐小的背影，腰腹那处，赫然猩红一片。
“她……？”
狂风吹散了血腥味，直到这时，小青才隐约闻到些微不对。原来方才只顾逃命，他们未曾注意到，蜘蛛妖的侧腹已然皮肉翻飞，掀起了好大一条创口。
这是那柄阔刀留下的伤势，蜘蛛妖那时只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却没护住其他部位，硬是顶着这样的伤给几人指了路，最后又孤身犯险，只求能拦住敌人一二。
小青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话来好。
尘世辗转百年，除了小白，小青不曾见过什么好人，如今却在修罗城内遇见了一个又一个，虽不多，但值得她交付真心相待。
小青断不能浪费她的好意。
“……走吧。”她低声道。
于是几人迅速离去，奔往蛇尾的方向。
那厢，蜘蛛妖果然与牛头帮主狭路相逢。见她堵在这里，牛头帮主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挥起兵器，攻了过来。
见他这般架势，蜘蛛妖顿觉腰腹阵阵发痛，那阔刀上还沾着她自己的血，她拍拍脑袋，叹道:“哎呀……怎么做了这件蠢事。”
那小妖怪是她看守黑风洞以来见过的第一个成功战胜自己执念的家伙，也许正因如此，她才忍不住给那小妖怪多行点好处。现在牛头帮主就在跟前，反悔也来不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希望宝青坊主能看在她作为优秀合作商的份上，记得捡她的尸。
蜘蛛妖后退几步，摆好招式，朝对面勾了勾手指:“喂大块头，我们来好好玩玩儿吧。”
*
巨响过后，尘沙散去又飞舞。
几只于天际飞翔的幽灵怪物发现了躺在地上的人，顿时张牙舞爪的俯冲了过来。
蜘蛛妖躺倒在地，气息微弱，几条长腿已然折断了一半，泊泊往外冒着血，“……唉，臭狐狸，我怕是不行了……”
她与那牛头帮主对阵了几招，终究是不善这行，也受伤势拖累，被一刀攻入心脉，如今已失了力气，算是躺在地上等死。
而牛头帮主为了追击小青几人，在给了蜘蛛妖致命一击后便弃之不顾，抽刀走人了。在他看来，蜘蛛妖这般伤势，在这修罗城里是决计活不下去的，时间早晚而已。
眼看幽灵怪物越来越近，蜘蛛妖的面庞却很平静，她想自己应该能赶在同化为怪物之前率先身陨。
——全身都是青色太丑了，喜欢紫色的蜘蛛妖拒绝变成那副样子。
“……当初你哄我说只是看顾大门，没什么危险，你瞧瞧，这叫没什么危险？”
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逐渐奔来，一道巨大的身影罩住了蜘蛛妖的残躯。
“明明是你自己玩得开心，不愿离开，怎么还赖上我了呢？”宝青坊主低声笑道，她已化成了狐狸真身，数条巨大狐尾铺散开来，凌厉的击散了即将抓向蜘蛛妖的幽灵怪物，并在地上一卷而过，捞起了垂死的同伴。
“走吧，我这就带你去治疗。”
“那……小妖怪她们……”身陷柔软的环境里，蜘蛛妖愈加乏困，在意识渐退的最后一刻，她喃喃发问道。
“莫担心～”宝青坊主不慌不忙，驮着蜘蛛妖向外奔去。
“——有人去帮她们了。”
*
大约是最后的目标就在眼前，牛头帮主居然生生追上了小青几人。
只见他形容狼狈，粗壮的脖颈处冒出了好大一道血痕，原来是他仗着有法海赠与的法宝相护，从而轻敌让蜘蛛妖近了身，冷不丁挨了这么一刀，惊痛之下才发觉法宝竟不知何时失灵，且还是在修罗城即将清空的最后时候。
——那秃驴竟然蒙骗了我。
惊怒之下他下手逐渐狠厉，待解决完蜘蛛妖后，他继续向猎物追去，只是这一次却多了个目标——逃离修罗城。
小青几人已踉踉跄跄的赶到了出口处，距离那发光的洞口不过几米距离，正要踏进，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怒吼。
孙姑娘离出口最近，听到声音，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一柄阔刀直冲自己面门袭来，在意识空白的几秒钟内，另一道大力推向她的腰腹——小青与游侠两人一起合力按倒了她，并借势把人用力往前一扔！
“小青——！”孙姑娘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整个人便被蛇首内的光圈吞没。
好歹逃走了一个。时间紧迫，出口不知何时会关闭，小青不想与牛头帮主纠缠，正要拉着游侠强行奔入洞内，背后却寒毛突起——
只见牛头帮主扔出蓄力一刀后也没停身，直接大步一跃而起，铁掌成风朝两人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游侠猛地伸手推开了小青！
“咳！”
背后硬受一掌，他顿时瘫倒在地，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而他舍己为人的行为让牛头帮主冷笑一声。奔波许久，终于逮到一个人，还是个背叛自己的小间谍，牛头帮主的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他也猜到几人这么不管不顾的奔向蛇口，应是逃出修罗城的关键就在那里，可他偏偏不想叫小青她们如意。
——为了出城，他在手里沾惹了这么多血腥，这几人凭什么就这样什么都不付出，便潇潇洒洒离开了呢？
再怎么说，也要将一两条命留下才行。
于是他弯下腰，铁手掐住游侠的喉咙，将其举上了天。
另一边，小青被游侠推开摔倒在地，距离出口只有咫尺之遥，但她没有立刻逃出，而是急忙抬头后望，却见牛头帮主像拎起小鸡仔一样提起了游侠。
“不……！”
喉管被扼住，胸腔内空气愈渐减少，游侠自知挣脱不开，却还是努力扭头，想去察看小青的情况。
那双混杂着惊慌与急切的红眸映入游侠眼中，恍然间他生出了错觉，好像曾几何时，这样的情景也发生在二人之中。
他眨了眨眼，无数画面在脑内重叠上映。
……那天是惊蛰，满天花瓣。
最后是疼痛将他从往事的回忆中惊醒，他几乎听到了喉管断裂的脆响，血液从嘴角溢出，游侠用最后的目光温柔地望向朝他伸出手的女子，而那副画面与他在无池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也是他在雷峰塔内百年孤苦中回忆最多的一幕。
是的，在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无池里的那个人……
他弯起嘴角，无声说道:
“小青……”
“活下去。”
小青瞳孔猛然一缩，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撕心裂肺:“小白——！”
她爬起来狠狠向前扑去。
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似乎总是慢上一步。
“噗嗤！”
是血肉撕裂的声音。
游侠失力的身体顷刻倒下。
小青颤抖着连忙扑过去扶住他的身体，扯掉碍事的遮挡物，手指一下又一下不断抚摸着他紧闭的双眼，试图唤醒他，“小白……醒醒……”
“啊啊啊——！”惨烈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是牛头帮主单膝跪地，捂住断臂不断地痛苦哀嚎。
而一个人影挡在了青白二人身旁，背对着他。
牛头帮主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以一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盯着这个一刀砍断他手肘的人——
“……你，是谁！”
那救下小白的男子查看完姐妹俩的情况，便静静转过身，面容平静无甚波澜，随意瞥了眼对面神情癫狂的牛妖，似乎全然没有将那份威胁放在眼里。
只听他淡淡道:“鄙人姓杨，单名戬。”
他提着飞刀，一步一步向牛妖走去。
“——梅山杨戬。”
「修罗」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修罗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