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未名》燕云木

13、人间12

　　12.

　　处理了城外的李燕生，城内剩余几条蛇妖肯定也不能放过。

　　木二郎背着手悠悠达达，脚步轻快地从李府那条街出来，面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好像刚刚辣手摧蛇的人不是他。

　　只是途至半道，木二郎摸着下巴想了想，现在回去的话会不会被邵孟极锤？

　　思及此处，老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脑海，木二郎沉默片刻，眼神漂移的做了个决定——

　　……反正翘都翘了，干脆翘得彻底一点吧。

　　他瞬间放松下来，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始于喧嚣闹市中尝尽人间甜辣，窥探众生，增进修为。

　　直至天黑。

　　木二郎猜到今天翘班可能会迎来邵孟极的制裁，但没想到制裁来得如此快。

　　待他狗狗祟祟摸进药铺大门时，“噌”的一声，烛火亮了，邵孟极坐在桌子后头面无表情的瞪着他。

　　场景有点眼熟……木二郎尴尬的挠头，笑着打了个哈哈:“老板，我……”

　　邵孟极眯起眼，不给他机会辩解，直接抄起一包东西扔了过去，木二郎眼尖的接住，不明白这是何意。

　　邵孟极道:“治眼睛的药。”

　　木二郎顿住了，他问了一句。

　　“有用吗？”

　　“没用。”邵孟极很直接，“但聊胜于无。”

　　“……”
　　木二郎懂了，药不一定有用，但一定很苦。

　　他苦巴巴地捧着药走了，全程没有问过邵孟极为何要给他治眼睛。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不需明说。就像在他准备悄悄用雄黄灭杀蛇卵时，邵孟极在旁没看也没问，捧着医书随手调制了几味药搁在他旁边，助他更快动作。

　　邵孟极什么都明白，但他什么都不会问。

　　所以在木二郎看来，邵孟极不会害人。

　　而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怎么把沧州城的百姓暂时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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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大夫，此事就拜托给你了。”木二郎好不容易堵住邵孟极，深情款款抓住人家袖子说。

　　邵孟极冷笑一声，呵道:“你这是要我砸自己的招牌。”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木二郎苦苦劝诱。

　　“与其想着救别人，不如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再说。”邵孟极挥开袖摆，转身离去。

　　木二郎叹了口气，颇为苦恼的挠了挠头。

　　邵蕤从旁边探出脑袋，“二郎哥，你和我爹怎么了？”

　　“没事，只是达成了思想上的不一致而已。”木二郎扭扭脖子，想起什么似对邵蕤说，“哎，你不是去买豆糕了吗？怎的回来这么快。”

　　闻言，邵蕤愁眉苦脸道:“别提了，那家豆糕做吃食用的水井里打捞出了死蛇，好大一条！那花纹看着就有毒，现在买了他家东西的人都在外面抠喉咙作呕呢，得亏我去的晚，不然也要遭殃。”

　　木二郎慈爱的摸了摸小姑娘狗头，真诚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邵蕤嘟嘟囔囔:“……幸好我有一段时间都没吃他家的东西了，呕呕呕。”

　　木二郎却是在心里想:苏三娘行动倒是够快。

　　他又低头看了看鼓着脸的邵蕤:差点伤了友军，罪过罪过。

　　水井出蛇的事不仅发生在豆糕店，有些高门大院里也传来了尖利的喊叫。

　　“……啊！有蛇——”

　　有些百姓家里共用一口水井，可谓是一井逢难，全街遭殃。霎时间，邵氏药铺的门槛又快被汹涌的人潮踏烂了。

　　“邵大夫！快来帮我看看病吧！”

　　“呜，我怕不是要死了吧……木小郎君还没有看过我一眼……”

　　“那么大一条王蛇呢……毒性忒大，哎呦我的肚子突然开始痛了……”

　　这位纯粹是心理作用。

　　因为上次全城腹泻以及李府老爷妙手回春之事，邵大夫在百姓眼里可谓是威望至极，而且收费不贵，所以大家一出事就全都跑过来了。

　　邵孟极坐在桌子后面，看着几乎要将邵氏药铺掀翻的人流，额角跳了跳。

　　“先斩后奏，你倒是好胆。”

　　木二郎蹲在桌子底下不敢冒头，只能看见一个发冠在外面一动一动。他朝邵孟极讨好的笑了笑:“这不是没法子了吗……”

　　又见邵孟极瞪他，木二郎连忙举三指对天发誓:“这蛇消杀过了，放心绝对没毒！”

　　吓人出城而已，没必要把事做这么绝。

　　邵孟极无言的盯着他半晌，而后重重叹了口气。他冲拥挤的人群招了招手，等了好半天的人们瞬间一拥而上，又在离邵孟极还有两米远的时候突然整合为一，乖乖排队诊脉。

　　木二郎敬佩得直鼓掌。

　　那厢邵孟极不情不愿的撩开袖袍，伸手搭上第一位幸运儿的腕部，闭眼开始感受脉象。

　　那人忐忑不安的盯着邵孟极的脸，只见邵大夫一改平时的风轻云淡，竟紧皱眉头，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他越是沉默，看病的那个幸运儿就越是惴惴不安，连身后排队等待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压住呼吸，静听诊脉结果。

　　半晌，邵孟极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说——

　　“没救了，抬走吧。”

　　病患:！

　　木二郎:他真的说了！

　　这一刻碎掉的不仅有惊闻噩耗风干石化的幸运儿，也有……

　　邵孟极:还有我的良心。

　　木二郎在底下对着邵大夫比了个大拇指。

　　幸运儿嘴巴一瘪，眼里顿时盛满泪花，下一秒就准备开始哭天喊地。

　　人群也开始躁动不安。

　　“咳。”邵孟极轻咳一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缓缓道:“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是我医术不周。”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蹦出后几个字。

　　木二郎心虚的移过头。

　　“但是……我有一同门师叔，天资比我卓绝，早早就于医术一途上修得大成，最后甚至响应天召，入了上界去做医仙。”

　　“恰逢他下界历练，此刻就在距离此地三十里处的望崖山上，尔等可自行去找他诊治，届时报我名号即可。只是路途艰远，不愿的话……”

　　“不会不会！”有人激动的高喊了一句。

　　事关性命的事，有谁会不愿？更别说那可是医仙啊！

　　能跑这来看病的人基本上没有谁会怀疑邵大夫的话，人群沸腾了，就连那个幸运儿都虎目含泪的抓住邵大夫的手，大声道:“邵先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后面的人群也开始大喊——“先生大恩！”

　　邵孟极抬起手，制止人群，只见他站起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去往药柜那里左右捣鼓了一会儿。不多时，他捧出一个锦盒，打开锁眼后掏出了一瓶药丸，他叹气道:“这是他上界之前留给我师门的解毒丸，如今传到了我手里，说是凭借此药可压制一切毒性，可惜只有三粒……”

　　众人眼巴巴的盯着他手里的那瓶药，眼里满是渴望。

　　邵孟极顿了顿，唤道:“——木二郎。”

　　“哎来了！”木二郎连忙爬起来，只见邵孟极将那瓶药递给他，嘱咐道:“你去找些干净的水来，将这瓶药倒于其中溶解，分与诸位暂且压制毒性。”

　　众人:！

　　邵、邵大夫！好人呐！

　　对于众人的夸赞，邵孟极是面色深沉不见喜怒，背过身去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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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所有人服过药水后，日头已到了正上方，邵大夫大义舍药，众人自是千恩万谢。

　　待行了礼后，这群人来得有多快，回去就有多快，已经有人打算直接回家收拾包袱便往望崖山赶去。

　　——万一磨蹭久了，到时医仙走了怎么办！

　　也有人想得更多——那可是天上的神仙，平时谁能见到神仙呢！若到时多说些好话，神仙可会赐枚仙药延年百岁呢？
　　而且这邵大夫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背后靠山竟如此大，看来回来后得多多走访他才好。

　　鸟哄人散，邵氏药铺又重回往日宁静。

　　“出来吧。”邵孟极冷冷道。

　　木二郎摸着头钻了出来，他朝邵孟极拱手道:“多谢邵大夫了。”

　　邵孟极不语，只盯着木二郎的额头看。

　　几息过后，他轻叹道:“那药……你记着按时服用，能治一点是一点。”

　　不然龙王到了，他救了城里百姓却不能救自己，实在可悲。

　　这已经算是邵孟极难得柔软的态度了。木二郎沉默了一下，复而点头笑着道:

　　“邵大夫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龙王在此地盘踞多年，这次出手收取精血，看来是铁了心准备丢弃沧州城的布置了，届时就算有人追查，也可将黑锅扣在这一城妖怪身上。

　　——谁让这城里确实有这么多妖怪不是？

　　可待他发觉城里有一半百姓都被自己忽悠走后，一定不会予自己好脸色，更别说木二郎已经发觉他的谋划，所以与龙王的冲突势在必行，避不过的。

　　只是这城里百姓，不该不救，不能不救。

　　见他如此保证，邵孟极也不再多言，他说，“后续之事，你可有安排？那医仙……”

　　木二郎胸有成竹，转头望向望崖山的方向，眼角含笑。

　　“没事，医仙其人……我有人选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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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日就被苏三娘“威胁”到望崖山开荒的花妖抖了抖，看着眼前荒芜没有人烟的竹林，再想想那只臭兔子威胁自己的手段，不禁悲从心来，美目含泪，只差蹲地上嘤嘤哭了。

　　但最后她想了想木二郎的颜，又觉得自己能行了，就抽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开始指挥自己的蜜蜂小妖砍竹子造房。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沧州城百姓到来前将一切弄好。

　　几只路途中一直护卫在沧州百姓身边的蜂妖提前一步飞了回来，“嗡嗡嗡”地将消息告知花妖，小蜂妖们可谓是累惨了，花妖安抚得挨个点过它们的头，便叫它们退下休息了。

　　而后她眨眨眼，摇身一变，化做了一个浩然出尘的仙人模样。

　　香烟渺渺，竹林潇潇。

　　起风了。

　　仙人抬起眼，注视着下方背着包袱狼狈携行的人们，挥袖送去一道带着草木芳香的清风，洗去了跋涉之人满身的疲惫。

　　他说:“你们可是来求药的？”

　　——说到底，花妖也是不分雌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