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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甲小将 想跟你交朋 ...

  •   虽是暮夏,后院日头仍大,待久了脸上渐渐生出一层薄汗来。寒书上次因出门之事亦被连坐,如今脸色黑黑,嬴寰璎还未见过寒书这么不待见谁,便让她先下去准备着果茶。

      不堪的事已然过去,嬴寰璎说道,“托萧老板的福,上次我差点没被我姑母打死。”

      “要我说,长公主罚得正好,你一个女孩子,怎可去那种地方!”

      嬴寰璎听这隔岸观火的话便来气,“你这事想是舅父也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去提一提,大家有难同当?”

      “你这是何心态,你一人受罚,所有人都该被你拉下水不是?”萧豫坐在石椅上,低头一见,竟觉得嬴寰璎是认真的神色,发怂道,“好妹妹,别去了,你在宫中有何需求跟表兄说,表兄自然会帮你。”

      嬴寰璎说道,“我要回洺州,你得帮我。”

      嬴寰璎在萧家排在最幼序,她自幼时,从祖母到舅父至表兄无一不疼着的,萧豫与她年龄相仿,与她玩得最多,二人在洺州相见后,萧豫还时常去长公主府给她送些好玩的物什,交情自是不浅。萧豫坐近一些,小声说道,“这次是姑母要留你在帝京,天子之言便是圣旨,我哪有胆子帮你回去?再说,洺州那个地方你待了十年不够?为何不回来?”

      嬴寰璎听了便不服气,洺州这地方起初她是不愿去,然而待了十年,成了半个故乡,护着说道,“洺州怎么了,洺州好得很。”

      萧豫依旧低声道,“我听父亲和长兄说,姑母此次召你回京,是有意立你为储。想来姑母是想通了,不再对赢家之人退让。”他脸上因着嬴寰璎要立储之事得意几分,“好妹妹,此后你的福气长了,多关照哥哥才是。”

      嬴寰璎听到立储,双瞳惊得隐隐放大,陛下怎会有这份心思?她被送去洺州,天下之人尽知她是萧沅弃子,而且这十年间,更无人将她视为储君来培养过。想到要再卷入诡谲的朝事,嬴寰璎一阵恶寒,声音都冷了,“这福气你要给你,我不入朝堂不理政事,明日就回洺州。”

      “你这话说的,我要了就真能给我一样。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在这说说就算了,可别让人听了去,惹姑母生气。”萧豫不知这人怎排斥成这样,换成别人听得要被立储,不知该有多开心。这小家伙怎如此奇怪了,难不成真如姑母所言,是还未习惯京都的生活?他改了话口,“得得得,我今日也不是来惹你的,我奉了姑母的旨意才能进宫,来陪你散心的。”

      萧豫废了不少口舌说了一通,嬴寰璎还依旧冷着脸,这妹妹他们家自小宠着惯着的,他只好软声说道,“你看看姑母多疼你,怕你一人待着不惯不是。如今击鞠是开赛不得,要不我陪你去校场骑骑马?”

      嬴寰璎冷言道,“不必,我一人好的很,不需你陪。你可以去找陛下复命了。”

      好言哄了一箩筐,却反遭了冷脸,萧豫说道,“诶,我说就这一年功夫,你这小家伙刻薄不少。”他亦端起兄长的架势,“还有,你怎么唤姑母的?陛下?属实生分。”

      萧豫既是奉命而来,这人便肯定不会帮她了。嬴寰璎此时还听他口口声声护着萧沅,火气更甚,寒书正巧来送果茶,被嬴寰璎接了过去,便往寢殿走,“寒书,将他赶出去。”

      寒书也是个记仇的,没客气将人往外撵,随后闭门,只听得萧豫跌脚捶胸的怒言,“嬴重一,你敢赶我!!!”

      萧豫走后,殿内清净,然而嬴寰璎的内心已然被萧豫的一番话挑动了。立储这事,破天荒一般,如惊雷炸响。帝京这个地方,她更不敢待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想走,除非得萧沅心甘情愿送她走,要不然她怕是连宫门都出不去。思来想去,唯有让萧沅觉得她难堪大任,又念及一丝旧情,主动放她出宫才好。

      于是,后宫之中开始不太平了。

      萧沅人在千秋殿,时常听得宫人来传,小殿下今日到大丧的太子东宫掏鸟洞,明日又去御花园上房揭瓦,抓猫逮狗,更甚闯入了书库,书官好不容易理好的史书生生被弄乱。萧沅忙着政事,听着这些小打小闹,不甚在意,只是这样过了数日,嬴寰璎胡闹得更厉害,带人去教坊听乐观舞,太子丧期,这般行为太过悖礼,若是让御史听了去,免不得又要一大段口诛笔伐。萧沅只好命人封锁了后宫的消息,去传这个不消停的小殿下过来。

      “殿下,殿下!”

      玉澜殿的大门前,嬴寰璎轻功纵身落下,甩开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追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

      身后的宫人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这小殿下竟会武功,身轻若燕,一下子又没影了。

      “殿下。”一位窄袖束身官服的女官手持长剑,一跃到嬴寰璎面前。嬴寰璎眼前一亮,眼前人,面熟。

      那个金鱼符小将徐子湦。

      上一世,徐子湦正义凛凛,舍命求她全尸的情形她尚未忘记,如今得见,总觉得神奇。这人是真实存在的?

      嬴寰璎上前戳了戳她的脸,指端温热,是活人,也是真人。

      徐子湦显然有些吃惊,殿下是还记得?嬴寰璎的手很快收了回去,让她想起了正事,不敢怠慢,对着嬴寰璎弯身行了一礼,声音清亮,“殿下,臣来传召。”

      嬴寰璎第一次听这人不是急冲冲的讲话,心中的感觉尤其的怪,怪异之后尚有余温,她确实记不起这个人,但这个人会为她卖命,甚至自戕,让她不得不正视此人。

      尤如上一世的银甲小将,剑眉星目,此时一身青色绣燕武官官服,更显秀气一些。嬴寰璎心想这一世不该再让这人白白送命,她白皙胜雪的脸庞添了几分灵动,问道,“传召?你是何人?”

      “臣乃禁军左御卫徐……”

      嬴寰璎垂眸想,禁军左御卫?年纪轻轻,官职不错。徐子湦还未答完,便被嬴寰璎直接打断,“等等,你身手不错,打得过我,你再来传召吧。”话音刚落,一掌向徐子湦袭去,虽有些猝不及防,但徐子湦横身一侧,也就躲过了。

      徐子湦是来传召的,可不是来动手的。眼前人是女帝唯一的亲生骨肉,她才没有嫌命长,故而她只敢躲。

      “躲什么?你不出手?”嬴寰璎脸上仍然带着笑,让徐子湦看不透是何意?愣神间又听到了,“你还想不想传召了?”

      “臣……”话未出口,嬴寰璎又一招挥至徐子湦面前,手中克制着分寸,给她留了反应时间。殊不知徐子湦是御前之人,功夫过人,下意识紧紧钳住了嬴寰璎的手腕,听得嬴寰璎呼痛道,“轻点,疼疼疼。”

      徐子湦赶紧松松手劲,“臣失礼。”

      嬴寰璎手上的痛缓了缓,不禁暗想这人真是莽夫,虽不知最后为何自戕,但是有自戕的蛮冲劲。即是自己惹的她,也就吃下这哑巴亏了,玩笑到此为止,问道,“你来传的什么旨意?”

      嬴寰璎未再为难,徐子湦松了一口气,“陛下有召,请您往千秋殿一趟。”

      嬴寰璎抬了抬眉,天真烂漫的脸上透出一丝惊疑,心却如明镜一般,胡闹了这些天,陛下该是忍不下去了吧。她试问道,“怎么今日找我?何事找我?”

      徐子湦回道,“臣不知。殿下随臣走一趟吧。”

      嬴寰璎看了她一眼,脸上透着淡淡随意的笑,抬脚往前走去。衣决蹁跹,腰间香囊绸带清爽悦动,行步之间,清朗明媚。徐子湦悸动的心见之又慌乱起来。

      玉澜殿到长乐宫途中,平素不多话的小殿下变得多言了起来,旁人皆以为是徐子湦武艺过人,惹得小殿下青眼,故而博得她接连不断的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臣徐子湦。”

      “哦,湦湦。”似是相熟已久,给人取的亲昵小名。然而名字都是现问的,连相识都谈不上。徐子湦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人,难不成对谁都这样?

      “你何时任的左御卫,我记得从前可不是你?”

      “回殿下,年初。”

      “哇,这么厉害。年纪轻轻便得如此官位,武功还如此好。”嬴寰璎不时满意地点点头,想起上一世的结局,她仍扼腕不已,亦希望这一世,徐子湦的命途坦荡一些。话未停下,问题如骤雨落下。

      “你的武功怎么学的?谁教的,几岁开始学的?”
      “你手劲好大,刚才握得我好痛。”
      “你以后要是有空就过来玉澜殿吧。我请你听曲,你教我武功。”
      “对了,你婚配了吗?”

      “……”小殿下问得漫不经心,徐子湦却句句听在心上认真作答,只最后一个问题,听得徐子湦皱了皱眉,嬴寰璎这一世还未及笄,十四岁的小孩,怎有几分街市妇人的嘴碎感,她小时候也没这样爱讲话呀?

      “你怎么不回答我了?”嬴寰璎揉着衣裙上的裙摆,薄唇微微撅着,表示不满。

      徐子湦为难地皱了皱眉,她比嬴寰璎大上三岁,确实到了婚配的年纪,她的义父徐累近来频频提及她的亲事,只她满心建功立业的心思无心婚配,此事想来都头疼,嬴寰璎说中了她苦恼之事,让她一时停了话意,哪曾想惹了嬴寰璎有些不悦,正想着如何回话,只须臾听得嬴寰璎说道,“你一直这么认真的?”

      徐子湦有些错愕,“嗯?”

      嬴寰璎抬唇笑了笑,想来这人正经惯了,收敛了之前的轻浮,“不必太认真放在心上啦,我无他意,想跟你交朋友而已。”

      交朋友而已,与儿时的话如出一辙。

      如今宫中关于这位小殿下的传言甚多,徐子湦从短暂的接触中体验到,殿下长大后比幼时更随性一些,儿时说话童真浪漫,如今添了几分率真。徐子湦抬眸间见嬴寰璎满眼清澈,恍如又看到了那个给她金鱼符的小孩子,眸中带星辰,命定的天之骄子,她记了十年,不由恍惚,遂然浅浅勾唇,带着少许自持,“臣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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