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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姑娘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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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宋霁总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她知道,光光昭狱丑事不值得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么久,估计是连带着自己的身份也被扒出了。罪臣之后,乐坊之女,每个标签都足够让他们兴奋了。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流落出些许鄙夷。
这不,早上刚踏入卫所呢,就听得旁边三五成群的锦衣卫在说些什么。宋霁干脆倒退一步,抵在门后,想听得清楚些。不管流言如何,她得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那饭桶怎么还没来啊?”其中一个锦衣卫百无聊赖道,“是不是不敢来了。”
宋霁皱眉,她知道饭桶说的是自己。那天早上,她因为心里不安在早餐摊等了胡江许久,便不知不觉吃了很多。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进昭狱之前,她就已经因为不消化有些难受了,若是没吃得这么撑,估计也不会吐。真真是后悔啊!
“她可不会轻易就走。你知道宋如风吗?他可是周朝最大的贪官,据说贪墨了半个国库的银两。害得咱们大周差点连保家卫国的军饷都拿不出。要不是陆家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募集银两。咱们有没有这等日子都说不上。”
“怎么谈起这等陈年往事?和这有什么关系?”开头说话的锦衣卫疑惑道。
这人白了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乔指挥使不是允了一个小娘子进来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大伙反应,直到大家都有些耐不住了,才慢悠悠地说:“那小娘子姓宋,正是宋如风的女儿。”
“这……姓宋的人家也不止他宋如风一个呀。”
“哎呀,咱们钱哥面子可比你广,定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否则怎么会如此笃定。”
钱晟听了,受用地点了点头。他虽只是工部主事的庶子,在京城纨绔圈子里却混得很开,而这消息正是吏部尚书的嫡子在酒席间告诉他的。他歪着嘴,为这看起来难得的秘密故弄玄虚,“那宋霁现如今不过是一介乐坊女子,想来能进锦衣卫定是花了不少手段。”这话说完,引得周围的锦衣卫都猥琐低笑。
他们全然忘了,宋霁是亲身参加过武选的,骑射比武她一项也没弱于别人。可就因为她是一个女子,他们便肆意揣度。揣度得越下流,他们便越自信。
但此时,若是宋霁上前去理论,他们恐怕会更起劲。再者,他们并未提起建德公主。看来传出流言的人还是有几分脑子。对于其他,她也就无甚关心了,说到底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近来心情不好,也只是因为她错过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正当宋霁打算若无其事地走过,身后却传来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姑娘在听什么呢?”
毕竟是在听墙角,宋霁惊了一下,回身想要掩饰,却见不是锦衣卫的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长身玉立,清隽明朗,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立鹤长袍,显得谪仙一般。他微微笑着,沉静美好,像是万物复苏的早春,温和却还有着些许寒意。便是这点疏离感,让他至尘世却又在尘世之上。神明敛目,自有威仪。
宋霁想起,自己曾在校场的高台上见过他,于是端正行礼道:“见过大人。属下是正准备应卯呢,并未刻意在听什么。”
这人也不追究,微微一笑,“我今日也是来此应卯,一起吧。”
宋霁恭敬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卫所。眼前的锦衣卫见到来人,俱是收敛了形态,毕恭毕敬道:“顾大人早。”
姓顾的,又在朝中有如此排面,宋霁眼睛微跳了跳。
督察院左副都御史顾恪安。
第一次听李追云提起这个人,他还只是在翰林院担了一个闲职。虽然年少及第,却并未表现得有多少野心。在翰林院修订书稿,在国子监讲书,好像永远都很平和,任何党派纷争都与他无关。
直到那件事发生,御史赵思淼为了调查贪腐案落马而亡。没多久他便调到了都察院,一路平步青云。据李追云的眼线说,赵思淼和顾恪安是同榜进士,自小的好友。
此时,顾恪安耷拉着眼皮,看向众人,平静道:“私下诽议长官同僚,各位的表现我记下了。”
“这……”钱晟还想狡辩些什么,可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只能咬咬牙,把话往肚子里吞。督察院说记下了,这年中考评还能有他好果子吃?偏偏还是油盐不进的顾恪安,家里想给他疏通关系都没有法子。
宋霁故意放缓了脚步,和顾恪安拉开距离。若是自己和他一同进来,他又站在自己身前警告了这些嚼舌根的锦衣卫,实在像是自己找靠山打小报告了。
顾恪安也像是知道宋霁的小心思,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径自往正厅行去。
正厅偏殿还有间茶室。茶室中,朔风已经泡好了茶,陆骁盘坐在茶案前,等着顾恪安进来。他坐姿懒散,心中有些烦闷,这些个御史夫子的,最烦人了。
顾恪安带着几人,来到茶室,却并未有落座的打算,简单寒暄后,他让其余人去各所巡查,自己才在陆骁面前坐下。
“陆同知,叨扰了,例行巡查。”
陆骁摆摆手,无所谓道:“随便查,随便看。”
顾恪安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温和道:“我见卫所中颇有流言,陆同知不控制一下吗?”
“我公务繁忙,哪注意得到手下人私下聊些什么东西。顾大人既然这么说,陆某今后多留意就是了。”公务繁忙是真,可没注意到就太假了。还不是那些流言传的都是宋霁和乔老狐狸。陆骁才不在意,等到姑娘家害臊了,自己要离开,那可就不是自己把她革除的。
顾恪安了然一笑。
陆骁和顾恪安不太对付。主要是陆骁看不惯顾恪安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什么朝中清流啊,明明暗藏锋芒。
“不至于这也要参我一本吧。”陆骁无奈。参他一本,意味着之后他还要写检讨书,正事不干,就光敷衍他们得了呗。
顾恪安点头,“议论朝中要臣,已非小事。不利于同僚间的和睦。”
陆骁不禁叹一口气。
真烦!
经过督察院来这么一趟,卫所里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少了不少,陆骁直接放话,谁再敢背后嚼舌根,就拔下那人的舌头。话说完,还扫了一眼宋霁,惹得宋霁立刻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