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升迁指南》十匹野马

6、第 6 章 看自己待会

　　阳光褪去，暮色沉沉，宋霁抬手剪了烛花，看到蜡烛的长度，才意识到自己留了多久。府衙里不供应晚餐，宋霁现在已经觉得饿得不行，终于整理了桌面的东西准备回家。掀帘走出房门，晚风吹得她一个哆嗦。这个冬天好像格外长，到现在还是有些冷。宋霁搓搓手心，漫步在月光倾泻的院落。

　　“喵~”一声糯糯的猫叫在角落里响起，宋霁低头望去，看到一只圆滚滚的小橘猫正看着她。许是白天里人多，小猫躲在角落里睡觉，到了晚上才出来活动。这阴冷的天，宋霁很想摸摸它，摸摸它柔软的毛，一定很温暖。

　　还没等宋霁走近，小橘猫歪歪脑袋，一步步优雅地踱步过来，直到蹭着宋霁的裤脚打转。长长的尾巴绕在宋霁腿上。

　　还是一只很亲人的小猫咪，宋霁赶紧蹲下，撸着小猫的脑袋，嘴里像哄小孩一样夸它，“好乖的猫仔呀，明天姐姐给你带好吃的。”

　　“老虎。”有人低唤了一声，宋霁和小猫都一愣，随即小猫就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窜了过去。

　　宋霁转身站起，看到陆骁怀里抱着那只小橘猫。在月光和灯光的掩映下，陆骁不似白天盛气凌人，眉目间温和宠溺地摸着小猫。他似乎还在怪小猫乱跑，一弹指弹在小猫的脑门上，惹得小猫嗷嗷叫起来。

　　宋霁不自觉打量起他，其实陆骁看起来年纪挺小的，虽然身高八尺，但是他脸部线条流畅、浓眉大眼的，此时看起来，不过是一个顽劣的少年。只可惜这样俊美的少年，平时里只知道板着张脸，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宋霁这样想着，不禁微微叹息。

　　陆骁注意到有人盯着他看，这也倒罢了，偏还要摇头叹息。等仔细一瞧，发现这不是那个罪臣之女嘛。这么晚都没回家，看来是在听记所干得很舒服了。陆骁心中不太畅快，这北镇抚司还真是被她想进就进，无所顾忌了。

　　“这么晚还未下班，看来宋校尉很喜欢咱们这儿了。”陆骁看向宋霁道。这话听着像是对下属的关怀，语气嘛就让人感觉没安好心。

　　宋霁低头行礼，避开陆骁冷冽的眼神，心中隐隐不安，面上仍是沉稳道：“见过陆大人。属下刚来，对很多事情不甚熟悉，因而多留了些时间学习。没想到大人也还在处理公务，实乃我们锦衣卫的楷模。”

　　陆骁可不吃这么明显的马屁，嘴里轻蔑地哼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嘴角含笑道：“既然你如此用功，光光在听记所干，屈才了。明日来昭狱试试吧。”

　　昭狱，锦衣卫最臭名昭著的地方，素有人间地狱之称。一些因为过于残酷血腥而被禁止的手段在昭狱里一应俱全。据说人只要进了昭狱，就没命出来。运气好些的，挺不住死了，运气不好的，命硬的，那说是十八层炼狱也不为过。

　　陆骁想着，一个女子再怎么强悍也受不了昭狱那种血腥和阴沉。既然她这么有胆子，不好好吓吓她怎么行呢？现在看起来这么倔，若是看到了北镇抚司的真面目，今后说不定能老老实实的。

　　宋霁把身子又弯了些，“多谢大人提携。”只等陆骁慢悠悠走了，才直起身板，按了按腰身。这陆骁又是犯什么病？一开始想把她边缘化，现在又要把她拎到北镇抚司的核心，是想试探她吗？

　　第二日，宋霁故意起了个大早，在衙府门口的早餐摊等胡江。直到快点卯了，胡江才匆匆跑来，大喇喇地坐在板凳上，朝老板喊，“两个包子，一碗阳春面，快点的。”

　　宋霁在心里汗颜，只剩这么点时间了，这么多吃得完吗？宋霁心想算了，问问也就是个心安，这会儿快迟到了，还是赶紧应卯要紧。谁知胡江倒是一把扯住了宋霁的衣角，憨憨地问：“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胡江的直觉真是比狗还灵敏，宋霁忍不住朝他比大拇指，一边着急地问：“是啊，陆同知突然要我去昭狱，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胡江不假思索道：“你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随即喟叹道，“让一个小娘子去昭狱当差，着实恶毒啊。”

　　哪里惹到他了？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宋霁想想之前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应该。在繁花楼人人宠着，她便也不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现在细细想来，在人家手底下当值，自然要低声下气、低眉顺眼一点咯。不过，让小娘子去昭狱当差怎么就恶毒了？

　　宋霁懊悔地将手嗒地敲在木桌上，竟惊讶地发现，吴江已经风卷残云，吃完了。

　　胡江抹抹嘴，提醒道，“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应卯得迟到了。”

　　宋霁是啧啧称奇，他莫不是直接拿来倒的吧。

　　在被胡江提点之后，宋霁在陆骁面前有些不自在，领了今日当值的牌子，恭恭敬敬地走到陆骁面前拱手道：“陆大人，今日我是直接去昭狱当差吗？”

　　陆骁冷淡道：“先去听记所待命吧，昭狱那边有需要了自会喊你。”

　　“是。”宋霁回答地乖顺简短。她抬起头，嘴角含笑，像是对陆骁的安排十分满意，如沐春风般地对他一笑，又笑意盈盈、脚步轻快地走了。

　　陆骁无语，这丫头现在还这么高兴，真以为自己高升了不成。看自己待会儿不把她吓哭。

　　大约是巳时，有个小旗来招呼宋霁，“宋校尉，陆同知让你来昭狱一趟。”

　　刘要耳朵立马竖起，意味深长地看向宋霁。

　　宋霁回以淡淡一笑，“不陪你了。”

　　刘要心里嫉妒，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转过头去。

　　路上，小旗耐心道：“昭狱里如今在审一个犯人，嘴严得很，估计要花挺长时间。陆同知交代让你旁听记录。这昭狱可是咱们北镇抚司的核心地带，不知道有多少秘密是在这儿供出来的。”说着又偷瞄了眼宋霁，看宋霁神色平常，才接着道：“不过，那味道却让人有些受不了。你呀，到时也别硬撑着。”

　　宋霁点点头，谢道，“多谢大人提点。”

　　北镇抚司，虽然明里暗里也有很多锦衣卫看不起她，但是她毕竟是指挥使乔延发话要留的人。总还有些锦衣卫知道这层关系，只当宋霁是哪家勋贵世家的小姐，来锦衣卫解闷的，故也特意帮扶着点。

　　整个昭狱四面高墙，密不透风，因而里面的惨叫也传不出太多。宋霁看着眼前铁门吱呀打开，里面明明暗暗的灯火照着地上墙面上一些洗不掉的血迹，昏暗阴冷。她深呼吸一口，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