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升迁指南》十匹野马

5、第 5 章 当然是把你

　　还是二月时节，天气还反反复复的，这几天似乎又冷了起来，早上宋霁是好一通挣扎才起得床。她以为大家说的陆同知会亲自抓迟到的人是偶有检查，没想到是陆骁他每日都比其他人早到，到了便处理公务，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出来巡视一番，关注一下手下人的状态和各项公务进展。

　　宋霁掀开办事房的帘子，正撞见陆骁负手站在签到处一侧。他这个人个子很高，体态舒展，只随意那么站着，就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宋霁报道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那天陆骁正好奉命外出执行公务。现在是自繁花楼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宋霁压下心底的不安，镇定地走过去，行礼道：“见过同知大人。”

　　陆骁皱着眉看她，心里不大舒畅。父亲对宋氏女的身份有些忌惮，知道宋霁入选锦衣卫后就曾联合户部尚书上奏弹劾，但都不了了之。而这些年来，皇帝的态度已经越来越强硬了。

　　宋霁见陆骁只皱眉看自己，并不说话，便打算领了牌子就退出去。

　　这时，陆骁冷冷地说：“既然坚持要来，就安分守已。”

　　“是。”宋霁简短答道，退了下去。

　　不多时，刘要晃进来签字领牌子，陆骁朝他勾勾手。刘要已经很久未受重视了，这会儿心里不免有些期待，面上却还装得无所谓地走过去。陆骁冷着脸，低声道：“你既与宋霁一同做听记，便每日向我汇报宋霁的行动。如果做得好，我会考虑把你调回原来的位置。”

　　“是，多谢大人。”锦衣卫做的本就是暗中收集情报的工作，刘要也曾被安排暗中观察各路大臣。但是因为他生性懒散，多次延误时机，错过重要情报，被陆骁调去做了最简单的听记。原以为一辈子再无升职机会，没想到又有一线转机，他立马应下了，绝不会再多问一句。

　　宋霁回到听记所，皱着眉头换了一身常服，这些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都发酸了，宋霁忍着恶心，勉强挑了一件穿上，下回衣服绝对要自带。

　　虽然是简单地询问价格，但若穿着一身官服，问出的未必是真实的价格，只有穿上常服，像寻常百姓一样挑选，才能了解真实的市价。

　　宋霁打扮成了一个小厮模样，挎着菜篮子准备出门。院门口，陆骁不知何时又站在那里，他想要确认一件事情。

　　宋霁弯腰行礼，恭敬道：“大人找我何事，为何不叫人通传。”

　　陆骁没说话冷着脸将手中的雁翎刀扔给宋霁，宋霁堪堪接住，陆骁便拔出腰侧的刀，直砍过来。宋霁立即回防，不多时，两人之间已有多个来回。陆骁没使全力，每次都点到即止。宋霁见他游刃有余的样子，知道她在试探自己，可也没有办法，她不使出全力对抗就好像随时要输。

　　最后一次刀锋相撞，宋霁借力往后退了数步之远，想要结束这没有意义的比试。

　　陆骁嘴角微微上扬，悠然将刀封回鞘中，轻蔑道：“你还差得远。”

　　宋霁觉得莫名其妙，声音也有些气鼓鼓的，“多谢陆大人指教，属下要执行公务去了。”

　　二月的清晨，空气冷冽，北风吹散了宋霁鬓角的额发，多了些少女的柔和。

　　陆骁收回笑容，定定看着她，竟有些温柔地问：“你是在哪场战役中挣得军功的？”

　　刚刚宋霁的招式以劈砍格挡为主，且招招果断，步步紧逼，是进攻性很强的体系。特别是几个特殊的动作让陆骁立刻断定这是林家军的招式。

　　“顾恪安和我说你的军户身份是真实的，我原不信，现在看来，你竟真是跟过林帅的。”

　　周朝律法，户籍为继承制，任何人不得擅自改换户籍。但是现今边境形势严峻，缺少军士，因此任何人如果在军中立下军功，那不管原来是什么户籍，就算是贱籍也能变成军户。

　　宋霁沉默着不说话，陆骁的话让她回想起了黄沙漫天的边境，以及如被割草般丧身的弟兄。

　　陆骁见她呆呆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是说不出来。想着到底是个姑娘家，也许只是被安排在后备军里历练过，再随便给个名头就能改换户籍了。李追云毕竟曾是皇室公主，找点人脉换个户籍有什么难的。

　　“与大人无关。”宋霁终是撇了一眼他，冷冰冰地说。

　　陆骁有些懵圈，刚刚自己还好声好气问她，没想到这么不领情，自己起码是她的上司吧。他看着宋霁转身就走的背影，暗哼一声，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把自己当颗葱了。

　　西市街繁华无两，商铺店面鳞次栉比，宋霁按例巡视了一遍，并记录下了当日主要的商品价格。到正午，一刻未歇的宋霁已经腿脚发胀，回到锦衣卫衙府就第一时间坐在了饭堂里。因为大部分锦衣卫都出去执行任务了，在宫中值班巡逻的锦衣卫也不回来吃饭，所以中午饭堂里的人不多。吃完饭，宋霁绕到后厨，招呼里面忙活的小厨娘，“姑娘，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里头的厨娘从一堆菜叶中抬头，娇小的脸蛋显现惊讶，随即又往围裙上擦擦手，拘谨地站起来，“嗯，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宋霁看她紧张，温柔地笑笑，安抚道：“没什么的，我是刚入锦衣卫的宋霁，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最近的米价。”

　　“哦。”厨娘也腼腆地笑了笑，以为宋霁是来查自己有没有缺斤少两，细细想了会儿才开口道：“最近……最近的米价又涨了一点，已经要……七八钱一石了。再早些，一年前的时候，不过五六钱一石。不止米价，其他蔬菜肉类也有不同程度的上涨，嗯……所以……经费最近是不够用了。”

　　厨娘说的和宋霁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差不多，宋霁继续试探着问：“那有没有什么地方买米能便宜些吗？”

　　“这个……城外倒是会便宜些，只是入关的费用，加上运费，也不划算的。”厨娘如实讲来。

　　宋霁抱臂站着，左手撑着下巴，思索了会儿，温和道：“知道了，谢谢姑娘。”

　　下午，宋霁不打算再出门了，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总算是觉得清爽了些。听记司只是这个庞大运行机器的一个小小装饰，运作与不运作似乎都影响不大。案卷室内落满了灰尘，近三年的档案就随意摆着，无任何头绪。宋霁只好先在办事房里整理出一张大桌子，再把以前的档案都一堆堆搬出来，做好了鏖战的准备。

　　刘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如今看着宋霁忙活，鼻孔里出气，“才来第一天，下午就想赖着不出门了？”

　　宋霁没说话，探手拿出自己的记事本，随意抖开了几页给他看，眼皮都没抬。

　　“切。”刘要嫌弃地转过头，躺在了椅子上。

　　人少也挺好的，至少刘要睡觉之后，就没人打扰她了。宋霁心里想，耐心地将历年的案卷分门别类。

　　一直到傍晚时分，宋霁站起身直直腰板，松动松动筋骨。刘要一下午也没出门，要是换作以往，就算不在外面瞎逛，也得跟锦衣卫里的其他二世祖混在一起打牌。

　　宋霁瞥了他一眼，随意道：“一个大男人老跟着我做什么？上午还没跟够啊？”

　　刘要眉毛一跳，嘴硬道：“瞎说什么，你上午去西市街，我便去寻了东市。下午我正好没什么事，待在办事处待命也不行？”

　　宋霁轻笑了下，也懒得多费口舌，“你知道陆大人为什么把你调到听记司吗？”

　　刘要心中微动，心想只要把你看牢了，自己调回原处只是时间问题，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陆大人自有评判。”

　　“当然是把你当替死鬼咯。”宋霁放下手中的案卷，笑着看他，“这六年来，对外，大周开了边关互市；对内，是各种优待，鼓励坊市发展。从这些案卷内容的演变来看，特别是近几年，商业发展迅速，贸易繁荣。可本应与商业一起发展的税收政策却迟迟未变，你说，这是为什么？”

　　刘要看着宋霁的笑，不知为何感到阵阵寒意，嘴抽动着，却未能说出一个字。

　　“你说不出来，那我来。因为你听记的活没干好呀，你如此敷衍了事，户部怎么知道这几年物价变动这么大。”宋霁语气轻松，刘要却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户部的政策拟定当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校尉能左右的，但他也绝逃不了关系，户部与锦衣卫相互推诿的过程中，他必定是要……刘要不敢想下去，心里却明朗起来。他低着头，沉默片刻，“多谢宋校尉的提醒。

　　宋霁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原本这个刘要这么不上道，她是不会来专门来提醒他的。只是这人的耳目能力确实好，总是跟在自己后面，实在是麻烦。她向刘要摆摆手，随意道：“客气了，你我同在一处共事，自是要相互扶持的。”

　　刘要看着宋霁理得清清楚楚的案卷，心里还有些后怕，“那你能把这些年的案卷都理清楚了？”

　　“嗯，我会重新理清楚，上报朝廷。只是，这么个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发了，你就算是不帮我，也别天天跟着我影响我。”宋霁接着压低声音说：“上面是不希望我们把这些活理清的，你明白吗？”

　　刘要僵着脸，点点头，与其说升职加薪，现在看来，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宋霁满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其他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还得再整理整理案卷。还有明日的听记你替我跑了吧，省得你没事干，干愣在这里，碍眼。”

　　刘要听得心里很是不爽，但若是让他坐在这里，誊抄物价，整理资料，那还不如多巡几条街。所以，他还是压下心里的腹议，满脸堆笑地说好。

　　听到他说好，宋霁把今早她记录的小册子扔他怀里，冷淡地说：“按照这个格式，不要偷懒。要是不准确的话，还是我们的锅。”

　　“是是是。”刘要听到她说锅，几乎是瞬间就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