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升迁指南》十匹野马

4、第 4 章 陆同知可是

　　正式当差是第二日，今天就是熟悉熟悉情况，宋霁送走了那位小旗，开始翻阅院里的档案。
　　档案按日记录，按旬整理，按月出一份报告。只是应该很久没有按照规定整理过了，宋霁看着散乱的档案，都不是按顺序排列的。而且清单样式也十分简单，只有十几种商品名称和对应的价格，看不出取样的范围和取样的时间。宋霁回想起刘要料儿郎当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当日夜里，繁花楼烟雨斋，香薰炉里的烟袅袅娜娜地升腾起来，李追云闭目养神后，缓缓睁开眼睛。

　　“姑姑，我今日领到差事了。是坊市听记的活。平时里主要记录物价的变动，重要时刻探听民间的消息。”

　　“嗯。”李追云微微点头。“听记一事并非小事。朝中政策的拟订最终都要归于百姓，而听记就是将民间消息与朝堂互通有无的桥梁。”

　　“可是朝中并不在意听记，锦衣卫做出的听记质量实属堪忧，作为需求部门，户部也没来为难过。现在户部的税收政策恐怕还是几年前的老花样。”宋霁有些担忧地说。

　　李追云缓缓道：“不会做与不愿做是不一样的，你要当心。日后若是在这方面出了岔子，锦衣卫逃不了干系。”说完，盘坐着的她准备起身，宋霁赶忙上去扶着。最近，事情进展顺利，俞青也即将回城，李追云难得露出了温情的一面。她轻拍了拍宋霁的手，温和道：“刚当差事情应当很多，就不用日日来陪我。你已经长大了，府衙旁也可以租个小屋子，若是下值晚就不必再跑回来了。”

　　今天宋霁翻看档案入神，回来时已经天黑了，她乖顺地说，“嗯，知道了。”

　　正式当差第一天，宋霁早早地洗漱穿戴好制服。飞鱼服是皇帝赏赐给有官职的锦衣卫的，像宋霁这种小小的校尉，穿的是经制衣局改良过的常服，只是便于日常工作的开展。尽管宋霁只是想要一套正常的和大家一样的常服，制衣局的女官却坚持要为她量身打造一套工作服。一个女锦衣卫，实在是太稀奇了，她们要在许可范围内给宋霁做出一件漂亮衣服。一样是锦衣卫穿的曳撒，上衣连着下裳，上衣紧窄、下裳较短，但是经过制衣局女官的量身制作，线条流畅，腰身恰当上移，不仅将宋霁高挑的优点保留下来，更最大限度地展露了其玲珑有致的身形。宋霁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一来，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自己是个女子了。宋霁心思坦荡，她喜欢自己女子的身份，一个女锦衣卫。

　　和宋霁经过考试入选锦衣卫不同，锦衣卫中多得是获得荫封的世家子弟，他们有人撑腰，经常是按照生活圈子混成小团体。若是遇上无心在仕途上有所发展的，更是极难管理，因为他们也不用担心克扣俸禄，只是应允了家里人来这里打发时间。陆骁刚任指挥使同知时，锦衣卫里的纪律已经十分散漫，甚至是他派发下去的任务都不能得到有效执行。

　　路上，宋霁碰到了胡江等人，大家凑在衙府前的摊子吃早餐。宋霁其实已经在家里吃过了，但是为了多了解些情况，又坐下来点了碗阳春面。

　　胡江显然是个自来熟，第一天报道时就与很多锦衣卫混熟了。他热情地招呼宋霁，其余人看着这个穿着锦衣卫制服的女子都面面相觑。宋霁不顾大家疑惑的神情，简单介绍了自己，“各位同僚好，我是刚入职的校尉宋霁。”

　　胡江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讲：“这位小娘子可厉害了，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有劲啊！那拳打得我都流鼻血了。”

　　听他这么夸自己，宋霁也不害羞，只微微含笑。

　　“我看你这衣服底下得全是肌肉吧。”胡江调侃道。

　　“嗯呢。”宋霁看着其他人半信半疑地神态，大大方方地站起来，一只腿踏在板凳上，把左臂递到大家眼前，微微弯曲使力，随即那看起来纤细的胳膊微微隆起，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大家看看，还行吧？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宋霁实在地说，略带骄傲的神情让她不再冷冰冰的，而是有一种少女的娇憨。

　　在场的人看了，哈哈笑起来，胡江一边笑着，一边把自己的胳膊往宋霁眼前凑，“你看，哥的胳膊是不是有你两个粗。”

　　宋霁悻悻地收回胳膊，眼神略带哀怨，恰到好处地示弱。其中一个锦衣卫便笑说，“胡江，你别打击人，人姑娘练成这样不错了。”

　　听到有除了胡江之外的人为自己说话，宋霁心里稍稍放松了些。她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就是喜欢打拳，肯定比不上各位哥哥，以后还要靠大家多多照拂的。”

　　胡江哈哈笑着，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你得是咱们锦衣卫里的独苗苗。”

　　胡江其实察觉到了，宋霁现在的神情和当时擂台上完全是两个人嘛，但他懒得细想，有这么可爱的女娇娥叫自己哥哥，怎么还想着有假呢。

　　“我想先讨教一下，陆同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宋霁乖巧地向在座的人发问。

　　一个资历教老的锦衣卫思索片刻，略压低声音说：“很严格，很冷血。其实大家都知道，来任锦衣卫嘛，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而且咱们人手也够，也就免不了有人要挥水摸鱼。可自从两年前陆同知上台，这种情况已经少了不少，特别是咱们北镇抚司，基本就杜绝了这种现象。这两年间，唉…”说话间，这个锦衣卫耸耸肩膀，脸上挂着哀苦的神色，“真的忙了不少，一会儿是人员重新编裆，一会儿是积分制考核。其实这些事乔指挥使不是没有做过，推不下去嘛。但陆同知不一样，他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什么同窗啊、功臣啊、要员嫡子啊，只要是考核不达标，马上发配到边缘岗位，最后还不行的直接革职。”

　　像是回忆到了那一段难捱的时光，他咂咂嘴，感慨道：“咱们这再也不是铁饭碗啦。”

　　“啊……原来这么不好干呐。”宋霁附和道，心里暗想，如果她不知道这个陆家背地里还有不少阴私事，那她还真以为这个陆骁是个清正的好官了，可真能装……

　　“不过，你一介女子，咱们老实说，你也混不到什么职位，在边缘岗位待着也挺好的，管得宽些，也比较安稳。”另一个锦衣卫分析道。

　　“嗯，我现在做听记。”宋霁顺着他的话说。

　　“嗯，挺适合你的。”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宋霁心里有些无语，听记确实挺适合自己的，只是他们认为的适合和自己认为的肯定是两码事。

　　繁花楼离锦衣卫的衙府有些远，出门时天还未大亮，如今，阳光已经很充裕了。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起身。“小娘子你抓紧些，陆同知可是会亲自抓迟到的人的。”

　　宋霁赶紧把嘴巴抹干净，一溜烟跑到他们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