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升迁指南》十匹野马

11、第 11 章 在集市上还

　　晚上，宋霁梳洗好，还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放心不下。于是又去找秋姐。秋泓此时还在检查这一天的流水。听见宋霁来，抬头温柔一笑，“怎么了？”

　　秋泓是这繁花楼里来得最早的姑娘，也曾是名动都城的妙音娘子。虽然随着年纪渐长，容貌和身材都逐渐黯淡下去，但是阅历和能力却逐年深厚。她开始在青楼歌坊开班授课，普通妓子如果能得到她的一两分调| 教，造诣便能更上一层楼。不必看别人脸色，不必伺候男人，这样的日子倒也自在快活。直到有一日，一个女子找上她，邀请她为一家新开的乐坊做掌柜的。

　　掌柜？她从未想过，却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如此，那人说了，如果能通过考核期，她家主子不会插手乐坊的经营，一概事务皆由秋泓说了算。只是有一点，不要过问主子的事，不要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那女子说到此处，肃杀之意从眼里透出。秋泓这么多年也是见惯了达官显贵，可这等威严之感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说罢，女子又递给她一块玉佩作为信物，“不必急着此时给我回答。明日，若你有此意愿，带着莲花令，来定安街7号详谈。”

　　秋泓低头看手中的玉佩，形如莲花，如栩如生。那玉质通透莹润，触体升温，绝非凡品。她慢慢握紧莲花令，微有颤抖。这么些年，她从一个身不由己的妓子，到自己赎身重获自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遇。下半辈子，她注定要活得不一样了，眼界层次还有身份都不可同日而语。

　　宋霁这会儿在她面前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很有种要长谈的意思。“秋姐，这种来卖女儿的事情多吗？”

　　秋泓不假思索道：“多呀。咱们繁花楼名气大了，慕名而来的自然就多了。”待想到那些场景，她又叹口气说：“刚开始还行，能收几个伶俐的姑娘，我们也不要她的卖身契。只是后来越来越多，便都一概不收了。”

　　宋霁倒是不担心繁花楼的运作，她问：“我在想，会不会有些女孩是被拐的。”就像刚刚的场景，她第一反应便是人贩子拐了女童来卖。这些拐子团伙，三五结帮，配合着当地的流棍，四处作案，屡禁不止。从偏远地区拐孩子来都城卖，也敢从都城拐了孩子去江南塞北。不管是贵子还是平民，落到他们手中，就是牲口。宋霁小时候，家里就告诉她，不能乱跑，会被拐子抓走。等到她长大了，小心被拐子抓走还是孩童间最常见的警告。

　　在做听记的这些日子里，宋霁记录了各类日用品、粮食、牲口的价格，却忘记了，在集市上还有一个市场—人市。

　　秋泓回忆起往日的场景，微摇头，“应该不会，被拐的孩子一般都是捆着的，或者更小一些，不记事那种。他们不敢来我们这儿卖。”说着，她神色黯淡了下去，“一般都是卖到青楼的。”

　　宋霁心里暗暗思忖，既然她的工作是记录市场价格，那人市的价格也是她的职责范围以内。明的暗的价格她都应该记录下来，这样或许能引起朝廷的重视，帮助到那些被拐的孩子。

　　是夜，宋霁在自己房间翻箱倒柜，嘴里喃喃道：“应该有一套男装的呀。”
　　夏桃见宋霁房间还亮着灯，好奇地在门口问：“雨棠，怎么还不睡呀。”

　　宋霁过来开门，将她迎进来，一边解释说：“我有一套男装找不到了，明日做听记可能会用上。因为要去……”宋霁突然心虚地顿了顿，重新说，“要去一些消费比较高的地方，所以想穿得有身份一些。”

　　“那我们去俞青房间找找吧。”夏桃想都没想地说。

　　宋霁手上的动作迟缓了一下，刚刚还轻松的语气现在有些低沉，“这不好吧……”

　　“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他不会介意的。”夏桃宽慰道，“而且听说他已经在回程路上了，想必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候再和他知会一声。”

　　宋霁有些晃神，要回来了啊。那天俞青走的时候自己没去送他，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哪怕后来自己回想起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当时就很难过。

　　宋霁刚来楼里的时候，李追云就给她安排了满满的课程，全是世家男子要学习的功课。一开始，还有几个姑娘和她一块儿学，后面实在是枯燥了，她的同学就只剩下了俞青。

　　俞青是楼里的琴师，温润如玉，脾气很好。但是他出名的不是他的琴艺，而是他作的曲。曲词通俗清新，曲调温婉悠长，特别适合楼里姑娘弹唱。常有人感念曲子里传达出的情意，慕名而来，只为见一见这个作曲人。当见到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时，都啧啧称赞，将其奉为天才。时间一长，俞青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压力，只拘泥于一处是无法做出更为精妙的曲子的，就在三年前，向李追云告辞云游去了。

　　那天，宋霁第一次走进繁花楼，脸上身上的污渍都没洗净，人像是失了魂魄，只机械地走着。俞青正在房里抚琴，琴音如丝如雾，似天地间自在的风又似无根的叹息。那琴音如流水环绕于周身，一瞬间，平淡的、美好的、可怖的回忆都如潮水袭来，宋霁闭眼，眼泪就滑落了下来。

　　那时李追云按着她的肩膀，告诉她：“到家了。”

　　以往，俞青虽然是宋霁的学伴，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往往是一人一边翻书写字，练剑骑马。就是这样无声的陪伴，对宋霁来说，却给了她黑暗时期很强的安全感。

　　“虽然俞青不在意这些贵重的东西，但是姑姑对他很好的，听说他要回来，还特意嘱咐人去买了几件新衣裳。只要是姑姑出手的东西，那都便宜不了，你就暂且借来穿下吧。”夏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柜。

　　听到是姑姑买的新衣服，宋霁心下宽慰不少，便小心拿起第一套。织锦缎面的白袍质感厚重，针脚细密。腰带上镶有一圈两指宽的细小珍珠，每一颗浑圆小巧。够贵气。宋霁心有惭愧地把衣服抱在怀里，自言自语道：“俞青，就让我先穿一阵，等我发了俸禄，额，再借点钱，重新买一套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