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在其位而谋 ...
-
“哦?”顾恪安挑眉,让张妈收拾了碗筷。自己又抬手剪短蜡烛的灯芯,一切寻常的事在顾恪安手下都变得很是风雅,
宋霁掏出怀中的册子,在烛火下打开,“这几日我在卫所做听记,便发现近两年的物价有些奇怪。光说米价,就由去年的五六钱一石涨到了七八钱一石。可是其他地区的米价却未有什么变动,按道理这两年风调雨顺,米的供应是没怎么改变的。当然了,其他货物的价格也有上涨,且独独是京都的物价有所上涨。”说着,她看了一眼顾恪安,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宋霁也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想,“我猜是这两年有大笔的银子流入京城。银子变多了,货物供应却没变,这才导致了货物的价格上涨了。”
这个猜想是逻辑顺畅,可大笔银子流入京城?能使整个京城的物价都往上抬了,这该是多大的一笔银子,又是谁会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呢?宋霁接着说出自己的疑虑:“以学生的见识,不能想通这大笔银子的来历,故而想要寻求老师的帮助。”
顾恪安微皱眉头,一贯平平淡淡的脸上露出些忧心,他低沉道:“市面上流通的白银大约是一百二十万两,若是想要撬动某件商品的价格,对于世家来说并不难。但是所有物价都上涨,还要剔除一些贵重物资吸纳的白银,这个数委实太大了。不是某个人某方势力所能搅动的。”
“学生看了各类商品的价目,却也看不出个头绪,现在不知该从何处下手,调查这白银的来处。”宋霁懊恼道。
顾恪安却心中有数,但是兹事体大,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前,他不能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件事还需要再调查一番,近日,我会从京城的各处钱庄入手,希望能探听一二。”说罢,他颇有深意地看向宋霁,微笑道:“在其位而谋其职。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出色。”
在锦衣卫的这些日子里,她总是被陆骁打压、嫌恶,猛然在顾恪安这里听到这么多夸赞之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钱庄调查一事,还需一些时间。待有眉目了,我会呈拜帖到你府上,届时,我的马车会来接你。”顾恪安一边将桌上的小册子合上,推给宋霁,一边随意地说。
“多谢老师了。”已经入夜,宋霁不好意思再叨扰顾恪安,便提出要回家了。济善堂安排了一辆马车给她,不顾她的推辞,将她送回了繁花楼。
繁花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市,纵是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待她下了马车,走近繁花楼时,见秋姐与一个农妇模样的人在偏门说些什么,那人还领着一个小女孩。宋霁走过去,却听秋姐道:“这孩子我真不买。”
宋霁皱起了眉头。京城繁华,有很多生意人都想到京城来做生意,可没想到拐子也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做起生意来了。她大踏步向前,一把抓住那农妇的手腕,杏眼圆睁,“从哪儿拐来的孩子?”
农妇见宋霁身上佩刀,一身劲装打扮,吓得立时跪了下来,“哎哟,可不敢乱说,这是我自己的女儿。”
宋霁疑惑,看向秋姐。
秋姐沉默地点点头。
见秋姐默认,农妇两行浑浊的泪流了下来,“这真是我自己的孩儿。孩子已经六岁了,认娘!若是拐来的,早就闹起来了。”正说着,小女孩也哭着搂住农妇,为她擦眼泪。
宋霁心中惭愧,扶起农妇,歉疚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宋霁也是秉持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道理,听到买孩子,就立马行动了。她知道骨肉分离的滋味,所以痛恨拆散家庭的拐子。
秋姐为难道:“她一定要把孩子卖给我们。”
农妇听后,立马朝着宋霁哀求,“我是贫苦人家,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实在是养不起了。贵人便是指头缝里漏点儿,也够这小丫头长大了。到时候伺候你们一辈子。”
在繁花楼里的女子都是清倌人,靠卖艺为生,都是每年秋姐精挑细选的姑娘,要么漂亮可人,要么技艺精湛。可眼前的小丫头却模样普通,看起来因为营养不良,人也愣愣的。若是今儿收一个小丫头,明儿收一个小丫头,那他们这儿就不叫乐坊了,得改叫收容所。
宋霁没理农妇的哀求,蹲下身子,温柔地看向小女孩,询问道:“你是想和妈妈在一起,还是来我们这儿?”
小丫头到底还小,不会骗人,被宋霁一问,眼眶蓄满泪水,转头就抱着妇人哭泣。
那农妇没招架住,只能拍着孩子的背,安抚着。
宋霁冷然地看向农妇,“孩子才六岁,正是离不开母亲的时候。你就这么着急,再将养几年都不行?”
“唉,”农妇实话实说,“女儿养大了也是替别人养。我知道你们这儿卖艺不卖身,若是我丫头有幸能学到一分半分,将来还能补贴家用。”
“你都将她卖了,还指望她来补贴家用啊?”秋姐忍不住讥讽道。
农妇竟然也坦然,“要么嫁人,要么卖给人家做妾,做丫鬟,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我们女人还有什么其他出路。直到我听说繁花楼是卖艺不卖身的乐坊,里面的姐儿都花钱如流水,便想着为我的幺儿谋个不一样的出路。”她一边说着,一边颓丧地抱起女儿。
秋姐也曾是可怜人,在繁花楼之前,她已沦落风尘多年,那时候她也是走投无路。沉默了一会儿,秋姐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农妇,“拿着吧。”
宋霁却心里清楚,这锭银子帮得了这个农妇,却帮不了那个丫头。看着那农妇离去的背影,宋霁对秋姐道:“你今日给了她银两保不齐明日就有别的人来讨要,下次让张哥赶走就算了。”
“唉,我实在是看不过眼。”秋姐心软,也惊讶于宋霁竟然能这么冷静,倒有几分像李追云。
“走吧。”宋霁招呼秋姐进门,一边走着,一边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其实为官是该为百姓着想的吧。
此时,锦衣卫衙署,陆骁正在埋头写检讨,写到自己对下属关怀不够的时候,就想到宋霁。前些天恶心了自己几天都没胃口,这好不容易好些了,又要因为她受都察院的参奏。他越想越气,猛然把笔一摔,愤愤道:“真是个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