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9、第九章 逃亡 姬郁修闻言

　　“怎么办？出不去了，我们会死在这里！”姬红药艳丽的脸上已经溅了很多鲜血，目中含泪赌咒说：“早知今日，我当初毒死丽妃的时候，就不该放过成王和紫鸢！”

　　姬郁修的头发也全部散了，身上层层血污，他听着外面的声音，砍杀着，似乎也觉得到了最后一刻，于是竟然情不自禁地向外看去，仿佛想要看外面的某个人，最后一眼……

　　不出来又能怎样？成王冷笑着，众弓箭手对着帐篷，团团围住。

　　只待发令，也不过是几块血迹斑斑。其中的姬郁修、姬红药，皆会立刻命丧黄泉。

　　“住手——！”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一惊，姬郁修听得更是浑身发冷，不管不顾就冲出帐来，姬红药忙也跟了上去。在几乎照白天际的火把中，所有人都看到，不远的暗处，一个人将手里的匕首，架在了姬紫鸢的脖子上。

　　“芳落！”

　　果真是她，姬郁修实在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她为他挺身而出，可是，他却宁可她躲在暗处，寻得自己的安全才好啊。

　　李芳落押着姬紫鸢，也是别无他法，在成王一心捕杀郁修和红药的时候，紫鸢公主身边仅有几名侍女而已。她记得姬郁修说成王与紫鸢公主是同母所出，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

　　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朱邪祁冷，之前在草原上奔波的时候，她嫌揣着太重，把他好不容易捉回来要送给心上人的兔子给放生了，现在，又拿姬郁修给她的匕首，架在他的心上人的脖子上！

　　“别乱动！敢有什么主意，我立刻杀了你！”

　　感觉姬紫鸢在挣扎，李芳落威胁了她一下，柔弱的女孩子在她臂弯里抖得厉害，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抬起头，朗声对成王道：“我要以紫鸢公主，换郁王与红药”。

　　成王望了望李芳落，薄唇勾起一抹冷笑：“一个换两个，叫我如何划算？”

　　李芳落一头冷汗，神情却没有一点动摇。现在这赌的就是成王心里紫鸢公主的地位，虽然她也拿不准成王这种可以诛杀其他兄弟姐妹的人会否把紫鸢看得比王位重要，但是刚才事出紧急，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想后悔也迟了。

　　“你放紫鸢完好无损回来，我尚且留你们三人全尸。”

　　“你求他，”李芳落在姬紫鸢耳边轻声说：“求他！”

　　说着，锋利的匕首就在姬紫鸢雪白的颈子上又贴了贴，姬紫鸢吓得泪流满面，再也顾不得许多，哭道：“大哥，大哥救紫鸢啊！”

　　“成王，你放那女孩与红药走！我可以令她将紫鸢完璧归还，”姬郁修道：“你要对付的是我，我留下来任凭处置就是！”

　　“哥哥（郁修）不可以！”姬红药与李芳落同时喊道，然而姬郁修已经横刀向了自己。

　　成王挑眉一笑，就那么看着姬郁修，笑得冷冷的。

　　“王兄，郁修从小到大，从未为北漠王位动过一点不该有之心，天日可鉴，然而王兄还是要赶尽杀绝，”姬郁修一笑，分外凄恻：“既然如此，郁修今日就以己性命来消王兄之忧。只是，红药与芳落无辜，希望王兄遵守诺言，在我死后，放过那两人！”

　　“哥哥不要啊！”姬红药一把拉下他的剑，一面就向成王跪下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恨的是我！哥哥从无与你们对立之心，都是我幼时毒害丽妃娘娘酿成大祸！你要杀就杀我，不要牵扯其余无辜！”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李芳落吼道：“谁敢犯傻，我就立刻杀了这女孩！”

　　她说着，泪水也快要流出来。她既然为姬郁修而来，就不是为了看他和红药任何一个死在她面前的，可是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尽管有人质在手，却眼睁睁最重要的人就在面前而无法保全。

　　如果姬郁修死在她面前，她会真杀了她挟持的少女吗？

　　不知道。

　　要杀人，其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吧。

　　只是现在才知道，还是原来的世界好，起码……在面对生命与生死的时候，似乎不会那么残酷。

　　视线穿过人海，只看着姬郁修，她望着他，涩然不能开口。

　　她想要对他说，郁修，我很喜欢你，所以不可以死在这里。

　　才相遇不久，还没有相知，只是茫茫人海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却被迫分离，现在又是很徒劳地对着渺茫的生还指望，怕现在再不说，以后就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姬郁修望着她，却微微笑了，仿佛繁华盛开之后漫山一片春色，盛日之下无忧无虑的闲适。仿佛他们不再身处险境，而是携手逍遥红尘，积累了一辈子那么幸福。

　　“芳落，今生或许不可，那就等来世，我姬郁修都非你不娶。”

　　他说得很轻，仿若听见了李芳落心底尚未说出的话语一般，字字清楚。虽然两人相隔甚远，但是彷如灵魂之上，他就站在她面前。

　　“说够了么？”成王打断他们，手势一转，一行弓箭手的箭端指向，竟然转到李芳落这边。看他的样子，也许姬紫鸢已经再也算不得什么，牺牲一个妹妹而换得大权在握，对他而言似乎仍旧值得。

　　李芳落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就那么近，身子僵住了，成王放箭之前的一瞬，如同几个世纪一般漫长。

　　她想，也许就这样结束了。

　　突然，破空一声马匹的嘶鸣，在所有人有所反应之前，三匹骏马就跃入营帐前的包围，马上两个蒙面人向姬紫鸢和姬郁修伸出手去，瞬间将两人带上马，而另一人则倒骑马背，连放数箭。李芳落看得惊心动魄，身边却也刮过一阵劲风，手上一疼，匕首就掉落了下去。

　　然而那匕首甚至还未掉在地上，她就已经也被一人拽上马，而并驾齐驱的另一人则带走了姬紫鸢。几骑马匹在成王反应过来的乱箭中如疾风亡命，李芳落本想挣扎，却直觉那个把自己抱上马的人正护着自己，微微抬头一望，面罩之外，竟是一双分外熟悉的眼睛。

　　那竟然是，竟然是……

　　“回雪！”她情不自禁地就叫出来了。

　　朱邪回雪之前并没有见过李芳落实体的样子，愣了愣，随后露出恍然大悟而夸张的惊愕表情，可是时间也不容多说什么。他一手挽住李芳落，一手执剑回头砍去飞来的羽箭。李芳落就见火光迸溅，而朱邪回雪从容应对，刀锋闪过，直劈数十支箭。

　　“没想到回雪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则那么强悍啊！我要重新认识你了！”

　　“圣女大人过奖~”朱邪回雪笑得得意：“回雪的刀功，早就削铁如切菜，十几年可不是白练的！”

　　“你小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嘿嘿，那可不就是么？”

　　虽说没被射中实属幸运，成王部众却一直还是穷追不舍，幸而夜幕遮掩下，与逃亡的一行人总若即若离。朱邪回雪等人策马趟过一条小河之后，后面的火把才勉强看不到了，他立即翻身下马，对姬郁修道：“属下护驾来迟，望郁王恕罪。”

　　说着把面罩拿了下来，姬郁修过去在朱邪祁冷那里也看过回雪几次，只道他是楚家管家，却没想到会是他救他于危难之中。刚想要开口说什么，朱邪回雪却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发觉此刻不宜多说什么，顺着朱邪回雪的眼神看向了其他人。

　　姬紫鸢早已哭得几乎昏厥，被拉下马来就一下瘫坐在地上，抖得厉害。而姬红药经过一番死里逃生，虽然也衣襟散乱，但是神情里喜大于忧。

　　再望向李芳落，姬郁修如水的澄眸里闪过丝丝温和，灿然一笑，翻身下马就要向她而去，却见朱邪回雪却先他一步将李芳落抱下马来。

　　“圣……芳落啊，你没受伤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事，”李芳落反问他：“但是你又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朱邪回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没时间同你解释了，可你怎么会跑出来，又怎么会在郁王这里？我大哥他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李芳落这才想起被她扔下的朱邪祁冷，很有点负罪感：“应该是没什么大事，我也没时间同你解释，还是先逃脱这后面追着的人再说吧。”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说着悄悄话，姬郁修在一旁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说这个回雪是楚家管家，怎么会与芳落这样亲昵熟络？这样说来，也许……也许楚淳也认得她？突然又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日楚淳枕边的那支玉钗，他推说是红药的，可他明明记得那是芳落的东西，却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一直以来都觉得，楚淳之家世加之品貌综合起来比起身为王子的他都一点不差。这么一想，不禁五味杂陈。芳落是他的湖边仙子，是他一见倾心偷偷恋慕的秘密，明明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怎么到头来竟然是楚淳他们先遇见的她。

　　他摇摇头，阻止自己乱想，突然左腿一沉，低头一看，竟然是姬紫鸢抱着他央求跪泣：“二哥，二哥，你放了我吧，你行行好放了紫鸢吧。”

　　姬红药一听她哭，马上露出了厌弃的表情，拔出腰间的小弯刀就走过来吓唬她：“哈？现在知道哭了？！和成王沆瀣一气的时候怎么就能一言不发？刚刚想害死我们，现在落到我们手里了吧，活该啊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