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4、第四章 二殿下姬郁修 有时候，一

　　首先经过朱邪祁冷身边的是姬红药，她艳丽嚣张的她哼了一声，提了提裙裾，一如既往似乎对他有什么不满一样头抬得高高的趾高气昂地经过。

　　然后是真妃，这个美艳而富丽女子本来不该有什么动作，李芳落却清楚地看到她半带暧昧半带幽怨地看了朱邪祁冷一眼，一时间毛骨悚然，心说你想干嘛，你你你不是人妻吗？

　　最后的是姬紫鸢，很明显她并没有很在意之前两位女子与朱邪祁冷之间的波流暗涌，抬起头，粉粉的脸颊，眨着纯洁的大眼睛偷偷看了朱邪祁冷一眼，然后颠颠地跑走了。

　　“……一只红太狼，一只波斯猫，一只小白兔。”李芳落喃喃自语，朱邪祁冷听见，虽然只有七八分明白，还是点点头噗嗤笑了，李芳落就又加了一句：“而你，就像一条大尾巴狼。”

　　“冤枉了，我何时成了狼？”朱邪祁冷就笑得很无辜。

　　“怎么不是狼？我说朱邪情圣，你招惹的美女可真多啊！两个公主就不说了，那妃子是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啊。”

　　“我承认你很帅，但是不关你的事她会向你抛媚眼？！鬼才信！”

　　“好吧好吧，”朱邪祁冷只得承认：“在被北漠王看上成为妃子之前，真儿——也就是真妃，她曾在我的府上做侍女，因此认得，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我们之间是没有任何露水姻缘的。”

　　“仅此而已？”李芳落心里嘀咕，这故事听着异常耳熟啊，这朱邪祁冷，不会玩的是吕不韦送宠姬，珠胎暗结移花接木那阴招吧。

　　……不过，既然北漠王只有两个儿子而且都成年了的话，那就应该没有。好歹朱邪祁冷怎么看年龄也不能是那银衣男子的父亲啊。

　　李芳落本以为上交了设计图就没事了，朱邪祁冷可以回家蒙头睡大觉。然而事实证明，这个朱邪祁冷，或者说是楚家大公子楚淳，在北漠的地位比她想象得要尊贵。

　　毕竟能做到皇家包工头，就是很不简单的一件事，在经过群臣的讨论，北漠王大喜决定即日兴建紫鸢公主的“紫花庭院”之后，皇家邀请了他参加了第二天的皇家狩猎。

　　跟着大部队缓缓进发，朱邪祁冷骑着马混在人群中，望遍野春色。

　　时下惠风和畅，杨柳依依，陌阡之中芳草随风，四处都是盎然的绿意。

　　“哇啊，真是春光无限好呐。”李芳落望着一片新绿，淡粉与淡紫色的小花开遍沃野，十分兴奋，不时地支使朱邪祁冷左看右看，好不错过这一番难得的风景。

　　“圣女大人，我若一直这样同你对话并看你要看的东西，旁人会觉得我自言自语东张西望疯了的。”朱邪祁冷的声音来自牙缝里。

　　“有什么关系嘛，你真以为你帅到别人时时刻刻都在看你啦？根本没人注意你啦！乖，帮我好好看风景……”

　　不过这么一说，李芳落倒不禁又思量起来，假如她没看错的话，刚刚北漠王的队伍经过身边的时候，红药和紫鸢似乎都偷偷往这边看了几眼，而北漠王身边的那位真妃，更是用一双秋水之瞳幽幽地在望着朱邪祁冷，可见其的魅力，不但少女无法抵挡，甚至有夫之妇都心猿意马。

　　“对了，话说回雪为什么没有跟来呢？”

　　“他还有事情要做，”朱邪祁冷说着，又叮咛道：“你记住，我现在的身份是楚家少爷楚淳。楚淳是独子，没有兄弟，在我是楚淳的时候，回雪只是仆役而已，以上这些不要对别人乱说。”

　　“哈，我哪有机会和别人说起？就算晚上有实体，我也答应过你不会乱跑，而且大半夜我又能遇到谁啊！更何况……”

　　“……楚，楚公子。”突然一个轻轻怯怯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打断了李芳落的絮絮叨叨。

　　朱邪祁冷闻声回头。

　　水色衣衫的少女刘海齐眉，在四月春风中仿若花瓣随风而舞，眼帘低垂，坐在马上那娇小的身子让李芳落看了都担心，柔弱成这样，会不会很容易就掉下来哟……

　　不过自己好像是没资格这么说，好歹这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子还会骑马呢，自己就……算了，也不必妄自菲薄，好歹自己还会骑自行车呢，她会么？这就叫各有所长。

　　“紫鸢公主？”朱邪祁冷扬起一抹笑容，温柔而儒雅：“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姬紫鸢本来就微粉的脸颊立刻染上了一片红晕：“那个……郁修哥哥说，公子和他约好比赛狩猎，人家……人家只是来同楚公子提醒一声……”

　　“谢谢你。”朱邪祁冷就笑了，依旧温和。

　　“那我……我走了……”

　　看着姬紫鸢转过身去，朱邪祁冷突然叫住她：“紫鸢公主还喜欢黑瞳玉兔吗？”

　　少女转过头，样子傻傻的：“哎……哎？”

　　“据我所知，公主宠爱的小玉兔前些日子跑丢了是吧。那么楚淳这次就再给公主抓一只来，望能换得公主一展笑颜。”

　　“真，真的吗？”紫鸢公主一对明眸闪烁如星辉，显得十分快乐，脸颊上的红晕已经很是明显：“真的会为人家……”

　　“当然，我们一言为定啊。”朱邪祁冷笑着，大手在姬紫鸢头上抚了抚。

　　“你好厉害，好有一套啊啊啊！”之后在朱邪祁冷驾马前往同那郁修王子会合的路上，李芳落一直在激动不已。

　　“暧昧而不失礼节，几句话就把纯真少女哄得晕头转向，简直是游戏花丛的典范。刚刚那几句话我在一旁听得骨头都酥了，亏你平常又冷淡又一本正经，关键时刻还真是百变小樱啊~”

　　朱邪祁冷对李芳落一番赞叹半懂半不懂，皱了皱眉没说话。

　　“而且紫鸢公主这样的也真的很难得，你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一说话就脸红的漂亮女孩可不多了。而且身为公主竟然会被一只兔子诱惑，实在是不设防，真~是~可~爱~啊……你这么腹黑，她这么单纯，你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可李芳落还没荡漾完，就听得后面又响起一个女声。

　　“楚淳公子，借一步说话。”

　　你还真是莺歌燕舞，桃花纷飞忙！

　　这次说话的，竟然是那位红药公主。她骑着一匹黑骏马，双手叉腰，不知从哪里赶上来，看朱邪祁冷的神情仍旧是之前那种嚣张的倨傲。

　　“你刚才和紫鸢说什么了？”

　　“哦哦哦，麻烦了，小白兔走了，红太狼来了。”李芳落幸灾乐祸道。

　　“楚淳只是说……”朱邪祁冷对着红太狼露出了无害的笑容道：“区区要给公主抓一只兔子。”

　　“哼，是么？”姬红药冷笑一声：“我可不相信哦。我知道你居的是什么心，告诉你，纵然你楚家在我北漠地位显赫，紫鸢贵为公主，将来要嫁的必是某国皇子，你无须费力讨好她，别说一只玉兔一座宫殿，哪怕你引兵出征，将邻国华都的半壁江山打下来，也不可以奢想北漠公主！”

　　这就是传说中比较正常的障碍……李芳落心里大叹，按理说一般情况下反对婚姻的会是亲爹或后妈，这个倒好，清纯妹妹的强势姐姐出场。

　　她就很想看朱邪祁冷怎么指着鼻子给她骂回去。皇子怎么了，皇子算老几，这有点太“骄傲的公主”了吧？更何况，我们祁冷其实本来就是皇子殿下。结果——

　　“是区区僭越了。”

　　“你知道就好！”姬红药见他臣服，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挥马鞭，转身而去。

　　“就这样啊？你向红太狼认输了？”李芳落很是不解：“为什么？”

　　“哪里是认输？”朱邪祁冷很想问她到底什么是“红太狼”，但是想了想，李芳落说过的太多事情他都不知道，这一问二问的要问到什么时候，于是直接摇摇头：“我不过是以德服人，礼让三分，假以时日她会明白的。”

　　李芳落觉得能这么想的朱邪祁冷是个好孩子。

　　“竟然有美女会对帅哥抱有敌意，这就是你们时代的劣根性。在我们那个没有皇子公主而花痴泛滥的年代，她不尖叫就算了，绝对不可能这样对你，你相信我。”

　　朱邪祁冷歪着头听着李芳落说完，直接跳到下一话题道：“圣女大人，待会儿就要见到北漠二殿下了，到时候还要请你……安静点。”

　　见朱邪祁冷似乎并没有被姬红药的不友好打击到，李芳落觉得自己刚刚一番本意在抚慰少年心灵的话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也就算了，再转念一想，二殿下？他会不会，会不会就是那位背影令人分外心动的银衣男子呢？

　　这么一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紧张了起来，然而没有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眼前就出现了一骑紫黑色盔甲的骑兵，朱邪祁冷拽停马匹，骑兵分为两队，在那后面，一名男子骑着一匹黑马，缓缓走了出来。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件事发生，一个人出现之前，通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

　　但是就云开日见，漫天灿烂，然后刻骨铭心了。

　　所谓难以忘却的瞬间，李芳落以前所知道的，但都只是在书中、电视中才会出现而已。当那样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往往伴随着百花齐放，落英缤纷，然后那个人会缓缓走出来，一步一个定格，所有的一切，漫长而完美无瑕。

　　在她看到姬郁修的时候，那种感觉，终于第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

　　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在后面，额角宽阔，剑眉星目而气质温柔。在没看到姬郁修之前，李芳落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比朱邪祁冷长得更迷人，但是看到姬郁修之后，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明珠之上还有一轮皓月，于是就算无边夜色中明珠再美，终究还是输了颜色。

　　“……这就是所谓的既生瑜何生亮么？祁冷，你被比下去了啦……”李芳落简短地陈述着，似乎听到朱邪祁冷冷哼了一声。

　　她也不是想故意这么说来破坏气氛的，只是……那个人在这之前用一个背影就吸引了她，现在，更是彻彻底底地令她无话可说地一见倾心。只能说，实在太强大。

　　姬郁修应该有二十五岁左右，比起算得上早熟的朱邪祁冷，有几分无可比拟的沉稳与优雅。虽然说句实话，姬郁修并没有比朱邪祁冷帅多少，或者说，严格意义上，还是朱邪祁冷五官更为不差分毫地完美，不过，他有让他望尘莫及的地方。

　　那便是姬郁修的眼神。他的眼神非常干净，那种干净李芳落不太会用言语来形容——并非纯真，并非淡泊，就只是如水一般的清净平和而已。在他不经意看着朱邪祁冷的时候，李芳落都有一种被直视心底的错觉，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愿景。

　　如果那双眼睛，能够一直看着我一个人，那该多好。

　　这种想法令李芳落有些慌张而不知如何自处。所幸，姬郁修并不知道她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好像对这电影里的帅哥一般，你可以怡然自得地为之倾心，而不用担心有什么后续和后果。

　　……所以她才可以继而平静地待在没什么人知道的角落。

　　毕竟，她还记得，她来到这个世界，是戴着一个“奉天圣女”的名号。这儿是北漠，奉天的圣女可以别国的王子吗？朱邪祁冷似乎说过，只有这个他无能为力，而且仅仅按照常理来说，也是很不现实的吧。

　　所以，别做梦了。

　　但是……有些传说里，似乎圣女还必需终身不嫁呢。自己不会也是那么悲惨的命运吧？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朱邪祁冷才行。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较量哟！”

　　在她还在恍惚的时候，狩猎比赛已经开始。就见弓满离弦，猎物一个接一个被射中，姬郁修同样动作优雅，箭无虚发，而朱邪祁冷也不甘示弱，很快就满载，而他们身后跟着的骑兵，还在两人骑射取乐之时尽责地拾着他们的猎物。

　　李芳落就安安静静地，抱着少女情怀偷偷欣赏这北漠郁修殿下的侧脸。

　　一行人走了一个上午，眼前出现了几道木质的高栅栏，姬郁修似乎又看到了什么，拉起弓，瞄准栅栏旁浅草里的一抹雪白，这时候朱邪祁冷却突然伸手拦住：“殿下，等一等，那是只玉兔。”

　　李芳落早就想知道他刚刚和姬紫鸢说的“黑瞳玉兔”是什么了，毕竟那总归不能是广寒宫的兔子呗。这么一看才明白，草丛里扶着一只小小的像是獭兔的垂耳朵兔子，眼睛是黑色的，这种东西在宠物店买得到，但是在古代，也许确实没有那么常见。

　　就这么一个停顿，小兔子似乎被惊动了，一缩身子，钻到了栅栏另一边不见了。朱邪祁冷连忙跃下马，两步跑到栅栏前，拉弓从缝隙一箭过去，正中兔子的后腿，他得意地笑了一声，就翻过栅栏要去捡那兔子。

　　“楚淳你当心啊，”姬郁修在后面道：“栅栏那边的深山里有猛兽，别跑太远。”

　　“嗯，没关系，有北漠太子护佑，我又怎么可能……”他一边说，一边捧起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忽然李芳落的余光似乎扫到什么，眉头一皱：“祁冷你看那个！那个会是……会是红药公主么？”

　　一道红色的身影，骑着雪白的马在前方层林之后一闪而过。朱邪祁冷闻言连忙起身看去，而此刻栅栏后面的姬郁修也看到了那身影，僵了一下急道：“栅栏后面是禁区，红药怎么这么不听话？不要命了！”

　　说着，人也很快就攀上栅栏翻下来，回头对随从骑兵道：“你们在这里待命，谁也不准通报父王，我和楚淳去把红药给追回来。”

　　“殿下，这里危险，或许您应该先……”朱邪祁冷拉住姬郁修劝道。

　　“不行。父王因为丽妃的事情一直不喜欢红药，你又不是不知道，”姬郁修摇摇头：“若是今天又出了什么故事，怪罪下来，我就不好替她说情了。”

　　“话虽这么说，”朱邪祁冷道：“但万一殿下你因为红药公主而受伤，就更难同王解释了。”

　　“所以，我们都必须要全身而退才行呢。”

　　姬郁修微微一笑，风撩起他的长发，李芳落就见他眉目如画而神情笃定，那一瞬，就仿佛蔓延了十几秒，而在那一瞬结束的时候，李芳落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恍惚的梦。

　　“楚淳，你往那边找，我去另一边。”

　　“是！”朱邪祁冷领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