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5、第五章 阴谋的伏笔 朱邪祁冷摇

　　“‘必须要全身而退才行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样子真的好迷人啊。”本来不想多做评论，李芳落还是忍不住犯了花痴。

　　“这对多事鬼兄妹！”朱邪祁冷则没那么大好心情，飞速穿过层林，低声抱怨着：“我这下真是没事找事了，今天只能祈祷有好运气了，一旦出事，无论是红药公主，还是姬郁修，我都脱不了干系！”

　　“刚刚还装得忠心耿耿说一不二，怎么一转头就说别人的坏话？”

　　“你说什么？！”朱邪祁冷眯起眼睛。

　　“呃，没什么没什么，祁冷你抱怨得该，我从精神上举双手双脚支持你，”李芳落心说不和这坏脾气太子斗嘴，立刻转移话题：“对啦，刚刚姬郁修说的‘丽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北漠王会那么偏爱紫鸢公主，却厌弃那位红药公主？”

　　“那个姬红药啊，唉，”听这一声叹，李芳落就知道朱邪祁冷肯定挺不待见她的，不过说出来的东西还是令她吃了一惊：“听郁修说，因为她们奶娘是苗疆女子，红药自幼跟着她学了很多，在五六岁的时候，把北漠王当时的宠妃丽妃给下蛊毒死了。”

　　李芳落愣了半晌。回想那位金红色衣裳的公主，虽然眉间英气十足，但是却也是个娇艳的女儿家，怎么也不像能干出那种事的。

　　“杀……杀人吗？五六岁那么小而已耶……”

　　“帝王之家，多小的孩子杀人都是常事，有什么可惊讶的？”朱邪祁冷冷冷道：“本来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保命的代价就是失宠，那还是保命要紧不是吗？”

　　李芳落又沉默了片刻：“那……那祁冷你杀过人吗？”

　　“我？”朱邪祁冷摇摇头：“如果是我，不会像她那么笨，亲自出手吧。”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李芳落大咧咧地笑了：“听说杀人的感觉很糟糕。像你这样本来就不开朗的年轻人，更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心理问题，长大之后倾向变态成为连环杀手，像你这种特殊情况，以后当了皇帝又再没人管着你，完全有条件进化为希特勒二世……”

　　“圣女大人，您又开始说一些区区听不懂的东西，我……”

　　他还没说完，忽然听得前方马匹嘶鸣，以及破空箭响。

　　“好像是红药公主！”

　　朱邪祁冷立即往声音的方向跑去。穿过层层落叶，丛林前方是一片不大的空地，一匹黑马躺在地上，血流遍地。

　　姬红药气喘吁吁，看样子还没受伤，但是样子已经算是很狼狈，正扔了弓箭从腰间拽出雪亮的佩刀。在她对面不远处一座陡坡的大石之上，一只吊眼金睛白虎正弓着背，对那少女龇牙咧嘴，蓄势待发。

　　“老老老老虎……不是跟我开玩笑吧？祁冷祁冷，快逃吧，小命要紧啊！”李芳落瞬间觉得人生无比荒谬，这是什么情况？景阳冈？！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更要命的是，朱邪祁冷还表现地很像勇者斗恶龙里的勇者那样，配合剧情地大叫了一句“红药公主”，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奋不顾身地跳上前掩护。

　　姬红药身在险境，有人来救本是感觉难得，可是一抬头见是朱邪祁冷，反而横眉瞪眼道：“是你？你来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来救……”

　　李芳落闻言忙敲边鼓：“听见没有，她不需要你救了！自己的小命要紧，我说祁冷，你听见没？”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一声虎啸吓得抖了一下，然后视线就一阵天旋地转。朱邪祁冷翻了个身，一手揽住姬红药一手撑地，灵巧地侧身躲过猛虎一扑。

　　之后，就上演了一段武松和少女打老虎的动作片。

　　以上李芳落的形容，没办法，身临其境，真是比看四D电影还刺激，也许古代人的运动神经确实比走向退化的现代人发达许多。老虎是多灵敏的动物，人家好歹是猫科啊，但是朱邪祁冷就能做到多次在千钧一发之时掩护红药公主，自己也全身而退。

　　“啊啊啊啊死定了啦……咦？你躲过去了，好厉害！”

　　“哇啊啊啊神呐……汗，又是一个千钧一发啊。”

　　“喂，祁冷，你真的很灵活耶，学过打躲避球吗？”

　　“我说，你就会一直躲，不能砍回去吗？和猫科动物玩猫捉耗子，死的永远是耗子啊啊啊！”

　　“喂，祁冷！你听见姐姐我说什么了吗？！”

　　“住口！”朱邪祁冷哑声道，并将注意全部投回战斗中。事实上，他的武学如果放手一搏，也许确实能和这只白虎平分秋色，只是现在他是“楚淳”。楚淳虽然骑射不错，但到底是世家公子，理应不该会武功，红药公主是敏锐之人，若让她知道什么，对朱邪祁冷而言，同样对自己十分不利。

　　所以，他只有躲，一次次极险地带着虽然灵活却并无章法的姬红药躲过猛虎的攻击，等着支援快些赶来。

　　然而，偏偏有一个词叫做时运不齐。先赶来的不是姬郁修，而是另两只吊睛小虎。

　　它们也许是被虎啸引到这边来，又也许是人肉香，这都不重要了。这两只小老虎虽然没有大虎那样丰富的捕猎经验，却比大虎更加敏捷而不可预测，这下朱邪祁冷招架更难，好容易瞅准空隙一箭射去，却只擦了大虎的皮毛，小虎再扑来，只能有急忙换成佩剑，砍下了一只小虎，却令另外两只更加狂躁。

　　“不能腹背受敌！”姬红药叫道，两人便自行背靠背两面对敌，两只小虎低吼着，从两个方向向他们步步紧逼，朱邪祁冷再度换上弓箭，瞄准大虎，而姬红药也握紧了手中的佩刀。

　　你可千万别失误呀！李芳落心道，这可不是奥运会，今年不行大不了四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这一下射脱靶了，你小子就要等二十年后轮回了啊。

　　吊睛白虎猛地向朱邪祁冷扑来，在李芳落无法控制的兴奋加惊恐的魔音贯耳的伴奏中朱邪祁冷屏息凝神，一箭正中虎眼。白虎大吼一声翻倒在地，李芳落还没来得及叫好，视野中就一阵天旋地转，朱邪祁冷转身护下红药公主，右手手臂则被小白虎狠狠抓了一把，瞬时血流如注。

　　“你……你没事吧？”刚经历死里逃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片猩红，姬红药被瞬间一系列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

　　怎么能没事？李芳落看着那伤口，这血流得跟趵突泉似的，古代又没有输血设备，这不是要命么！

　　“臭小子，伤到你经脉了，拿手按住伤口！”

　　好吧，是动脉还是静脉李芳落高中生物课也没仔细听，但是血崩成这样肯定不是皮外伤，说不定要废掉小命。

　　“没关系，只是手而已。”这一句也不知道是回答她的，还是回答姬红药的。

　　“只是手而已？除非你不想要这只手了！听我的话按住，快点，一滴也不准多流出来！”

　　朱邪祁冷就依言伸手在右臂上点了几下，然而此时白虎已经旋即转身，再度扑来。朱邪祁冷直接抱住姬红药，宽阔的后背直对着白虎，这个时候已然无法抵抗，只有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怀里的少女。

　　当下不仅是姬红药，连李芳落有片刻失神。和朱邪祁冷相处的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了解，没想到关键时刻却能为救别人而如此大义凛然。

　　即使红药公主一直对他冷淡刁难，他也没有记恨她。李芳落以前只道他冷漠冷淡，从未曾看到他的可爱之处……

　　不能就这么结束，那一瞬间她这样想。

　　她不希望，一切就这么快结束。

　　朱邪祁冷已然做好了重伤的准备，然而久久，那虎爪也不曾抓下。只听破空一声箭响，接着是重物落地之声，他回头，只见那小白虎竟然已经奄奄落在地上，土丘后面，姬郁修正举着弓，踏在高处的岩石上面，逆着阳光，仿佛救世的神祗。

　　太好了……李芳落想。

　　“红药，楚淳，你们没事吗？”姬郁修几步挑了下来，向他们跑了过来。

　　“二哥……”姬红药激动地叫了一声，推开朱邪祁冷就向他跑了过去。

　　李芳落正欣慰着，忽然就觉得眼前发黑，她一下就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她自己的问题，而是朱邪祁冷……

　　“喂，祁冷，你没事吧？撑住啊！”

　　“喂，祁冷！！！”

　　她叫他，然而朱邪祁冷似乎什么都没听见，摇了摇，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后，就软软倒在地上，血水染红了青青芳草。

　　“楚淳！”姬郁修和姬红药，连忙向这边跑过来。

　　“喂，喂，你可千万别这样就死了啊！”

　　“祁冷，祁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最好别死！你要是死了，换我天天控着你的尸体多郁闷啊，我不想当男人！虽然你本人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我更没有恋尸癖，所以，你还是快点醒过来吧。”

　　医者们围着朱邪祁冷忙忙碌碌，李芳落听得见，眼前却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她感觉不到朱邪祁冷的灵魂，若不是有人在身边，她现在就可以离开他的身体，可是现在却只能这样作为附身的灵魂静静地躺着。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圣女’的话，总该有点保佑本国太子的功效的吧。可她并不知道怎么做，只好认真祈祷，无论如何，不希望他出事。

　　很久以后，终于，周围的声音寂静了下来，静了好久。李芳落终于悄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已经全部黑了，一只红烛燃着，狭小的屋里没有一人，万籁俱寂。她下床，回身摸了摸朱邪祁冷的额头，还好，还有温度。

　　他躺着，失血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深深的阴影，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层层裹住。李芳落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微微安心地露出了笑容。

　　“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她望了望四周，不知身在何处，于是悄悄推门出去查看。在夜色中踏上青草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座临时搭起的屋子，旁边按扎了一些营帐，周围一边是山，一边是无际的草场，一弯湖水在月的清辉下闪着透明的光泽，仿若仙境。

　　怎么一日之间，就来到了这个地方？这是哪儿？她疑惑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向那片湖，在湖边蹲了下去，轻轻捧起一捧冰凉的湖水。

　　裙裾湿了，衣服换过，一条石榴红的罗裙，古代的衣裳就是麻烦。然而好久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就算只是水而已，在手中流淌的感觉，也那么令人怀念，于是李芳落就流连起来，一捧一捧，舀起冰凉的湖水，看着晶莹的细流从指尖淌过。

　　风中芳草萋萋，凌乱了长发，余光中又什么人似乎正站在远处，她微微侧头，然后愣住，慢慢站了起来。

　　有一个人已经站在一旁看了她好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