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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章 坚强? 那双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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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一次那家篆刻店,店主告诉她,那颗刻着“芳落”和“朱邪”的石头做成的玉佩,已经被那位公子拿走了。
对于祁冷,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怜惜多于憎恨,还是淡漠多于关心,可是她知道,就算没有那所谓的“命运的羁绊”,就算她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她和朱邪祁冷在这个世上也绝对不会有形同陌路的一天。
她对他的所作所为的惩罚,是无论他的那些“我喜欢你”“我想要保护你”的话是真也好使假也罢,她都学会了不去在意,权当他说梦话。
在这之外,她依旧愿意保护他、辅佐他,如果她能力所及的话。
因为这个世上她曾看重过的东西,除了朱邪祁冷,已经没有别的剩下了。
朱邪祁冷和姬红药向西方进发的消息传来,也正巧是朱邪回雪飞鸽传书让穆流风南下红珠城的时候。她向穆流风保证她会乖乖待在京城静谧小巷里的古宅不会乱跑,可是她说了谎,穆流风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只身循着王家的队伍去了苗疆。
姬红药和朱邪祁冷进入了魑魅之洞,整整两日没有出来。李芳落一直在洞口周遭徘徊,可是一旦接近,就会被卫兵拦下来。
这样又等了一天,她束手无策,绕着山周希望找到其他没有重兵把持的入口的时候,就遇到了苗疆少年小夏。
小夏十四五岁,但是比起朱邪祁冷十七岁的少年老成,他怎么看着都还是个孩子,初次看到李芳落的时候,他就主动同她说话了。
“这位姐姐,你长得好像穆芳啊。”
“穆芳是谁?”
“呃,嘿嘿,穆芳是我们族供奉的神,保佑五谷丰登的。”
李芳落想起自己印象中,那些土著部落的神灵好像都长得奇形怪状的,不禁汗颜。可却就因为这样,这个苗疆少年对她出奇地友好,李芳落向他打听事情他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后,在知晓她要进这祭坛之洞,小夏就把她带来了九曲山脉中一处天然山洞边。
“你确定……你哥哥以前就是从这里进入洞里的?”
“我怎么会骗你?我大哥当年为替娘治病下到洞里。族里虽然有传说进入这洞里的人是无法回来的,他还是去了,最后大哥真的拿出了一件宝物,换了银子救了娘……”
“这样啊……”
“嗯,所以我本来是不打算带芳落你来的,”小夏抽了抽鼻子:“可是我又想……芳落你长得那么像穆芳,也许可以得到她的护佑呢。所以……假如你有必须下去的理由,那么小夏不会阻拦你。”
……我是幽灵,我不怕鬼;我是幽灵,我不用吃东西;所以就算黑,就算迷路,既然有人能够走出来,我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一样能从迷宫里走出来。
假如走不出来,只要朱邪祁冷能走出来,她也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她可以随时就被他拽回去。
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李芳落定了定神,回头对小夏笑笑,顺着那陡峭的山洞壁滑了下去。
“哎呦喂呀。”
撞到地面上的感觉可不好受,下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就在李芳落想说自己傻了居然没带烛火下来的时候,周遭竟然慢慢地明亮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壁,黑红色的图腾狰狞可怖,延伸没有尽头。李芳落开始后悔,就她的胆量,鬼屋都能吓得半死,在这种仿佛墓道一样的山洞里,四肢都是软的,怎么可能继续往前走?
……真的高估了自己了。
好害怕啊,真的找得到祁冷嘛。
“别那么没出息,说不定他在等着呢。”
她这么告诉自己,朦胧之间,终于也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山洞里会有光?
而且那是一种仿若萤火一般轻灵的光泽,柔软,婆娑。李芳落愣了愣,才发现光源在自己身上。
——那挂着胸前的,她一直带着的鲛泪项链。成王送给她的,能在黑夜里发光的项链。
她突然觉得,这森然鬼洞没有那么可怕了。这柔软的光芒,就如同姬成映正站在她背后,用他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张开双臂守护着她。
她想起他的样子,勾起的唇角,温柔的目光。
那一瞬间,仿佛那么近。
她抬起手,试着想要碰触他。包围着她的,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风。
忽然眼泪就一直落。
“我想在死后,化成风,守护你。”
在尚未到达祭坛之洞的时候,朱邪祁冷就有了一种预感。越是接近那个地方,血液就越沸腾。那么多年的隐忍压抑让他在最后的关头开始患得患失,越是垂成,越是怕功亏一篑。
“就要……就要到了,我们式水族最神圣的祭坛。”
姬红药拉着他的手,抬头,看向朱邪祁冷深黑色的眸子里。
“你为什么手心冰冷?” 她问他:“你在怕什么?”
在那双深潭一般眸子里,她找不到任何情绪,虽然遮掩不了不寻常温度,但是朱邪祁冷仍旧是个善于掩饰的人。
三天三夜,已经走到最后了。她带着他,找到了这无尽沉暗中的光芒。
“——式水族的宝藏,就在这里了。”
朱邪祁冷来到这里之前,曾经设想过宝藏的样子。他想过满洞的金银珠玉,富可敌国,但是眼前的一切还是令他震惊。
那是一处四方形开凿的山洞,然而穹顶高不可攀,其大小直像是一整座山的中心全部被挖空一样。在他们面前,一道白色的石桥飞架山洞两端,石桥的对面,就是式水族的祭坛,而石桥下方,堆积满溢的各色珍宝如同金玉之潭,足以令世上最富之人叹为观止。
他要的一切,尽在眼前。
“祭坛之上,只容式水王族血脉踏入,”姬红药踏上了石桥,回过头:“楚淳并不介意我先行祭拜神明吧。”
“你去吧。”
红色的身影,婷婷袅袅走在桥上。朱邪祁冷的手,不由自主握上了藏在袖中的利刃。
可以动手了,杀了姬红药,一切就结束了。
只是,真的要这么做么?
为什么不?如果她不是姬红药,为他做了那么多,或许可以感动他。可是谁让她偏偏是北漠王的女儿,谁让她逼他连真儿都舍弃了,也许,早就没有退路了……
可是,杀了真儿,再杀了她,他这一生,还能遇到为他不顾一切的女子么?
这么多年藏着仇恨,怀疑着抗拒着任何人的亲近,所以无论是真妃、姬紫鸢还是红药,都无法进得了内心。
唯一抗拒不了的,是那个一直在身边以至于令他习惯了去依恋的李芳落,大概是因为芳落不会对他有所图谋,她对他的好甚至不是出于爱恋,所以他才反而会对她卸下了心防。
人心莫测,爱情一样随时会变,建立在那上面的义无反顾,对他而言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也可能……只是自己迷惑了自己。
也许,只是因为李芳落在他身边的灵魂状态,让他找不出太多方法去利用她、让她身处险境,让他不能随便叫她滚、叫她不要再出如今自己身边,所以对于一个像刺猬般蜷起身子武装自己的人,天生能绕过那尖利的刺而直达心底的她,就自然而然成了特别的人。
朱邪祁冷觉得很讽刺,他因为她不爱他而信任她,然而,恰恰又是因为她不爱他,他又反而会觉得痛苦,还在此时产生了一种酸楚的念头。
姬红药的身影停在了桥中央。她扶着那石桥上一块形如日晷一般的白玉,回头望着朱邪祁冷,渐渐扬起一抹极为动人的笑容。
可是那笑容,却看得朱邪祁冷脊背发冷。姬红药的纤纤玉指,在日晷锋利的针上划了一下,血水顺着那针,渗到表盘上。
地面忽然开始震动,朱邪祁冷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几乎是同一时刻就一跃而起踏上那石桥直逼姬红药而去,他的速度极快,转瞬那女孩就近在眼前,可是,脚下却一空——
半边石桥轰然而落,在掉落的瞬间,他看见姬红药的眼睛。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一片阴翳的笑意。
他无法不熟悉那种笑意,他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无法不明白,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整个山道都开始剧烈地震动。李芳落摔了一跤,扶着墙壁爬起来,手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脖子上的项链。
“没事的,别怕。”
“不用害怕,有成映在身边,守护着我呢……”
“要快点找到祁冷才行。”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在蜿蜒的山道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