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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章 卜筮 预言的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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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红药停了下来,仍旧只盯着李芳落,话却是对朱邪祁冷说的,她说:“你让开。”
“红药,你冷静些。她是……”
“我知道,她是你的手下,和真妃一样,”姬红药道:“我知道,她救了郁修和我,而后来……在雪山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和她相拥着躺在雪地里。那个场景我永远也不会忘。”
“因为太美了,你们就像一对殉情的爱人,被一片茫茫掩盖着,一切成了永恒。”
“楚淳,你告诉我她死了的,那我如今看见的是什么?”姬红药说着,眼里泛上了一丝水汽:“是鬼,是幽灵?”
李芳落当时感觉就很不好,姬红药的妒忌心天日可鉴,真妃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朱邪祁冷为了讨好她而莫名其妙冤死的,照这样看来,自己怕是也不远了。
不过,就算自己是实体,就算同样是绞刑,自己真的能被处死么?
在某种意义上,自己就是幽灵,也就是鬼,吊死一只鬼可不可行,会不会变成所谓的吊死鬼,这个很难说。
不过,她倒是不想实践出真知就是了。
这个时候她很想狡辩说自己是朱邪祁冷的姐姐、小姑、远房亲戚以博得原谅,但是姬红药又不是傻瓜。所以,她预想中的结果就是朱邪祁冷再卖她一次,她步上真妃的后尘。
“你让开。”姬红药又上前了两步,一把弯刀从袖子里弹了出来。
“喂喂,有话好说啊!”李芳落立刻毛骨悚然:“那啥……你们玩你们的,我只是路人,我真的只是路人,公主你不用针对我!”
“红药公主!我身边有那么多人。别人你要谁,要怎么样都无所谓,”朱邪祁冷看着姬红药,坚定道:“只有她不行!”
“只有她不行?”
她瞪着朱邪祁冷,表情很明确地再说,如果只有她不行,那我还偏偏就要和她过不去!
“如果公主可以高抬贵手,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公主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女孩。”
“……你要把她藏起来么?金屋藏娇,你以为会那么容易?如果你要护着她,今天就给我滚出深秋宫!你直到今天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部要付诸东流!你给我考虑清楚,要她还是要我!”
“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
李芳落知道自己一定会被交出去,因为朱邪祁冷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放弃这好不容易快要拿回手中的一切。
可是事实出乎她的预料,朱邪祁冷揽住了她的肩膀,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就向宫外走。
“楚淳!你……你……”
身后是姬红药尖利的声音,听得让人心头发毛,李芳落悄悄回了头。
“祁冷小心——”
她只记得,他把她推到了他身后。有什么可怕的声音,和着他的闷哼响起,然后,是金属落地的脆响。
姬红药的表情很是惊恐无措,荧光映着烛火在眼中闪烁着,她后退了两步,竟然转身逃了。
朱邪祁冷坐倒在地上,捂着腹部,血水从指缝间流下。
“祁冷……”李芳落连忙扶住他,想要找什么帮他堵住伤口,却不知道要找什么。
“芳落,芳落,”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对她说:“跑,快跑……”
“可是,可是我不能……”李芳落望着他流着血的伤口:“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你。”
“快跑……芳落,别管我。趁姬红药没回过神来,快!”
他的呼吸已然紊乱,冷汗涔涔而下。
“我如今……保护不了你,你自己出去,想办法去回雪那里。”
“芳落……你知道么?其实,我真正想要保护的人,芳落,就只有你。”
“我知道你不再想要相信我……可我说我喜欢你,那是真的。只是我曾经失去过,从幸福里摔出来,摔得太惨了,所以,所以遇到你,我很害怕。我变得太……太怯懦了……所以,那时候才会想把你送给成王,毁掉你……”
李芳落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她之前,仿佛也听到过类似的解释。但是那个时候,她只是将它当做一种说辞而已,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再一次听到,才真正听进心里。那些一直想不通的东西,也终于得到了某种合理的解释。
虽然她不能认同这种解释,但在那样混沌的夜色中,她再一次觉得,她可以重新相信朱邪祁冷说出的,每一句话。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洛九天长长叹了口气。
“没有人会明白,”他苦笑着,又咳出了血丝,他再次推着她:“听话,芳落,快走——”
“别担心我,别怕,等我稍稍好起来,你马上就能回到我身边的。”
朱邪祁冷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意,李芳落点点头,站了起来。
“那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我会的。”他笑着,在一片失血的迷茫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朱邪祁冷醒来的时候,姬红药在他身边,感觉就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没有提起李芳落,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一切归于平静。
他仍旧装作他爱她,她仍旧装作没有怀疑,也许是两个人都没时间让事情出错——管理一个偌大的国家,远比想象中艰难得多,那些国事琐事,接连不断,更不用说朝中的勾心斗角、蜚语流言。
姬红药继位,可谓名不正言不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只是北漠王没有其他子嗣,尽管如此,还有很多臣子,在不懈找寻姬郁修的下落。
在刚刚修养得可以下床的时候,朱邪祁冷就出了宫。
身后有人跟着是当然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得清楚。不过也许姬红药就是故意的,让他知道,她随时都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也都是浪费精力,他出宫能做什么,只不过是要去那家篆刻店取与芳落一起篆刻的石头罢了。
果然做成了一块不凡的玉佩,那颗金色的石子,被镶嵌在白玉上,编织着七色璎珞。上面透明的字迹巧夺天工,只有对着阳光从特定的角度看,才能看到那两个名字。
“朱邪”,“芳落”。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这小小的玉佩,她不在身边,独自看着这个东西,竟然会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也许那时候决心要除掉她是对的,假如当初她能死在成王手上就好了。
那个时候,还有回头的余地。
如今,荼毒太深,一切都迟了……
“公子,公子,这位公子!”
回去的路上,一个算命先生不知发了什么神经,跟着朱邪祁冷,一直叫他。
朱邪祁冷回头,扔了几块碎银子打发他,那算命先生却不要。
“公子,公子,恕老夫多言,您的相貌,看着是犯了天煞啊。和你在一起的人,主动要或死或伤,七零八落……”
“您倒是猜得准……”朱邪祁冷轻笑了一声:“怎么,要我花多少银子,半仙您肯替我消灾啊?”
“那已然是公子命格,与公子生性执拗也有关,倘若一直不知收手欲壑难填,恕老夫无能为力。想要改运,公子须从今往后淡泊克己,与人为善,才会善终啊……”
淡泊克己,与人为善?什么胡扯——
“那我要是就一意孤行呢?”
“唉,”算命先生摇了摇头:“就老夫所见之景,公子大概会……孤老终生吧。”
朱邪祁冷摇了摇头,冷哼一声:“孤老终生……你倒是说得很和善了。你知道我出生的时候,给我占卜的巫言是怎么说的么?”
他告诉我父皇,我会克死全家,而我自己,也将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不是孤老终生,而是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预言的前一半已经应验了,而预言的后一半……呵呵。
什么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