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29、二十九章 不在乎 你倒是可以

　　姬紫鸢并没有迎来她预想的人生。

　　虽然先是二哥姬郁修生死不明，再是最亲爱的兄长成王突然病故，可是父王终于将她嫁给了心上人，她在伤心之后，总归有一点点安慰。

　　那是她的新婚之夜，本该是幸福的一夜，然而迟迟没有人来揭开她的盖头。

　　最终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粗暴地扯掉了她的盖头。那是一名全身漆黑的巫女，只是看着那个人，姬紫鸢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巫女摘下了面具，掀开帽子，露出一个美丽而妖异的笑容。

　　“紫鸢，好久不见。”

　　“红……红药姐姐？”

　　“姐姐？”姬红药就笑了：“怎么如今叫我姐姐了？你装模作样地骗取众人喜爱，撺掇成王对付我的时候，我还是你姐姐吗？”

　　“我，我……可是……”

　　“别‘可是’了。我问你，你知道你的夫君去哪里了吗？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姬红药问着她，径自勾唇笑得妩媚：“呵呵，别发抖嘛，很简单的，他不要你了，他已经是我的了。”

　　“你……你别过来，我要，我要叫人了……”

　　“叫人？”姬红药哈哈大笑：“你叫谁？叫楚淳吗？他不会来救你的，因为他对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爱你。”

　　“不……你骗我。”姬紫鸢被她步步紧逼，后退着，摇头。

　　“骗你？用你那笨笨的小脑瓜自己想想吧！你这样沉闷又无趣，在成王手底下像个木偶一样的愚蠢女孩子，谁会喜欢你！随便骗你两句你就信了，以前我在你们身边的时候，看他虚情假意和你的一往情深，每次都想吐！”

　　姬红药说着，笑得更自负了：“紫鸢，你根本不懂。你爱他，因为他英俊温和，他对你好，然而那些都只是一个幻象而已。一开始，我倒是挺不待见那只会装好人的楚淳的，然而后来，我看到了那副外表之下真真正正的灵魂，那有着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的男人，深深抓住了我的心。”

　　“他的阴狠和聪明，他的孤傲与霸道，他身上的血性和邪性，根本不是你这种小女孩懂得欣赏的，”姬红药说着，挑起姬紫鸢苍白的脸庞：“他说他爱你，他亦说过他爱我，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们俩对他而言，都有利用价值。”

　　“然而，今后会不同。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到此为止了，然而我……我还有很长的路同他一起走，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真正爱上我。呵呵，呵呵呵……”

　　“紫鸢，结束了。”她笑完之后，轻声呢喃道：“十年，你有人爱有人宠，已经差不多享尽幸福了，也该无怨无悔了吧？”

　　“我……我……”

　　姬紫鸢流着泪，向后退着，姬红药笑着，衣袖下白色的刀刃闪着缕缕寒光。

　　霜露寒重的清晨，朱邪祁冷一个人，匆匆走在笼罩着青灰晨色的城中。东方，朝阳正在试图升起，那是一片让人恍然想要流泪的白。

　　“芳落，是你么？”他突然停下来，问：“你在么，你……在哭么？”

　　他的声音就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话语里的疑惑也很认真，李芳落觉得很不真切、甚至可以说很是可笑，同时又不免悲从中来。

　　如今，就算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脑中就会重复浮现太多的种种。如果当自己是不存在的，她还可以假装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所以，她不能够答复他。

　　见她一直不回答，朱邪祁冷又轻声问：“为什么不出声？我说过……你哭的话，我的心会难过，我会感觉得到。如今……我感觉到了。”

　　他终于又变回了那个对她很温和、有点儿小心翼翼的，初次遇到的那个朱邪祁冷。

　　可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时过境迁，如今再说任何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还是在我身边的，对不对？”他听不到回应，却自言自语般继续问：“你在哭什么，哭成王么，哭姬郁修么？对不起，是我杀了他们。”

　　“如今你知道了一切了，不再会搭理我了吧……”

　　“你恨我是吧。”

　　他径自摇摇头，轻声自嘲：“你倒是可以一直恨我，我不在乎了……”

　　“祁冷……”

　　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却听到了那个哽咽的、啜泣的声音：“你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我……”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一切，这一切……”

　　“我告诉了你，又有什么意义呢？”朱邪祁冷苦笑着勾起了唇角：“我告诉了你奉天已经不存在了，你还会傻傻地做我奉天的圣女么？我告诉你我要杀姬郁修，你就不会保护他么？我告诉你我宁可牺牲你也要杀成王，你又会心甘情愿帮我么？”

　　是啊，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李芳落也明白。

　　可是，不说这些，还说什么呢？

　　当一个人受到了伤害，她可以选择去憎恨，她可以选择通过自己的努力，将伤害的影响变小。可是如今，死了的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她基本不在乎，事到如今，李芳落真是连恨朱邪祁冷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我应该说恭喜太子殿下，得偿所愿了么？”

　　她这句话说得恶意十足，可也不过是为了那些逝者、为了自己出一口气。她说的时候，也想到了朱邪祁冷的所作所为，都是有他的苦衷的，可是，她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十年前他的可怜，她如今亲眼看到的，是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的、不无辜的人们。

　　朱邪祁冷说过，她可以恨他，他不在乎了。

　　可是他明显没有说实话，他明显很在乎。

　　他当即就哭了，就像任何一个被冤枉的小孩，站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泣不成声，喑哑地、甚至有点疯狂地嘶吼着。

　　“我就是得偿所愿了，又怎么样！我就是……就是要他们都死，又怎么样！”

　　“明明我才是……才是逼不得已的那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向着他们！姬郁修，甚至成王！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在我身边，眼中却从来没有我？”

　　“他们死了，你会为他们难过，如果一切换做是我，你就永远不会心疼，是不是？”

　　“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想这样……”

　　他那样哭，李芳落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哭得那么伤心，朱邪祁冷几乎就让她处于心软的边缘。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又不由得冒出一股无名火，他多会演，被他骗了一次两次三次，如今还上当，这不是不长记性么！

　　“你装，你给我继续装啊！我就不明白了朱邪祁冷，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可装的，你以为我会忘了你将我送给成王的时候的样子么？也许你忘了，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忘！”

　　“你看我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看着弃子的眼神。你在那个时候已经丢弃我了，我的死活你根本不会在乎的！如今你又哭什么？是觉得我这颗弃子可以回收在利用而笼络我；还是突然发现我有别的不可或缺的用途？”

　　“不是！”朱邪祁冷嘶声争辩道：“不是……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

　　“芳落，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了，我才会把你送到他那里……”

　　“你不懂，你不会明白的！自从那场大火，那么多年来……我已经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敢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可是，可是芳落你太特别了，所以，所以我怕了，大仇得报之前……我不能留下任何人，我不能让任何人变成我的弱点……”

　　“芳落，我承认我利用你杀害成王。可是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成王的性子，他是不会动你的！我舍不得害你，我知道最后你会好好回到我身边来，所以我才会……”

　　呵呵，照你这么一说，真的就好像你朱邪祁冷多么无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