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28、二十八章 疯狂 这个世界时

　　这个世界时疯狂的。李芳落还记得那时姬郁修就算要逃亡也不忘带上姬红药。然而如今朱邪祁冷杀了郁修，姬红药却还可以喜笑颜开心甘情愿跟着他，真是……

　　只可能是，朱邪祁冷瞒天过海，把姬家一家的人骗了个精光。

　　又或许……又或许其实他只是在欺骗北漠王，会不会郁修其实就没有死，而只是真的去了华都而已。

　　在那片自由的国土上，青山绿水，微风吹拂，活得好好的。

　　她如今，只能祈祷是这样的结果。

　　而朱邪祁冷还在接着对北漠王述说他的王子复仇记。

　　“然后，就轮到成王。”

　　“毒杀他的药材，正是你一直不疼爱的那位善于用毒的女儿红药做的，与当年毒杀丽妃的异曲同工，”朱邪祁冷说着，又笑了：“他死得说不定会比姬郁修更不甘心，你想想，没人比他更想继承王位，一切明明就在眼前，却就是触不到。换做是我，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成王。

　　李芳落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心脏的地方竟然痛了一下。

　　他最后苍白的面孔，还常常浮如今眼前，挥之不去。

　　如果时间久一点，如果相处长一点，那个叫做姬成映的人……

　　也许，会像发现朱邪祁冷的冷酷一样发现他的不好，从而对他不屑失望；又也许，会发现他可以一如这短暂的相处一般美好，那个时侯，应该会爱上他吧。

　　……可无论是哪一种，总都好过永远不知道结果，永远记挂着，永远怅然着，永远心疼着。

　　然后成王这个人，竟然替过了郁修，成为了心底最不能释怀的人。

　　耳边还响着朱邪祁冷的声音，他说纯洁的紫鸢还在他的府上，她说等北漠王一死，她便是唯一的继承人。

　　那个时侯，他会令她心甘情愿将统治权让给他，一旦他登上王位，就立即以不贞的罪名休掉她，将她关入地牢从此不闻不问。

　　谁都知道，那位娇弱的公主，怕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其实姬紫鸢应该也没有做错过什么吧。她那种小兔子一样胆小懦弱的女孩，就这么白白地……

　　“然后……至于红药，她虽然帮过我很多，但是毕竟是你的血脉，我也不会让她有好下场。”

　　哪怕是最不疼爱的女儿，一个也不留。

　　听到这儿，连北漠王都忍不住因其令人发指的行径挣扎起来。朱邪祁冷则踢了他一脚，兀自冷笑。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说，他们几个何其无辜？”

　　“那我问你，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他们又何其无辜？你当初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的时候，就该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报应！”

　　他的脸染上了一抹比勃发的愤怒更加明显的悲哀，他望着那个人，月色下一对黑瞳盈盈浮光。他看着他，透过这个一副衰颓的老人，看着他十年前的样子，看着他在御花园里，对自己笑得还那么亲切。父皇母后都在身边，兄弟姐妹和乐融融……

　　前一天还繁花似锦，然后，一场大火，什么也没有了。

　　谁又知道，少年拉着弟弟的手，从火光浓烟中，踏着亲人的尸体挣扎出来的时候，发下的毒咒？

　　“如今……报应来了。我要让你知道，成王死了，郁王死了，你们姬家断子绝孙，什么北漠，什么千秋万代？你做梦！这片土地，永远是我奉天国土，我们朱邪家才永远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北漠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愣愣盯着朱邪祁冷，那神色，渐渐染上绝望。

　　“可全部都是你的报应呐……”

　　朱邪祁冷仰天大笑，笑得很是满足，笑得很是淋漓尽致。费尽数年的心血，那么多的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终于大仇已报，终于得偿所愿。

　　他笑完了，却突然跪在地上，无法抑制地咬牙抽泣起来。

　　那是一种极端隐忍却根本抑制不住满腔情绪的痛哭，他抱着自己的双肩，显得那么样的孤独与无助，就那么跪着，长发垂在地上，白色的衣角沾染了泥土，他统统都没有在乎。

　　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流着泪抽搐着，那么多年前的一片鲜艳的红，亲人的血水，燃烧的宫殿，终于在今天被洗刷。

　　可是，真的洗刷得了么？

　　如果洗刷得了，为什么留下来的人还是那么痛心疾首；如果洗刷得了，为什么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这样历历在目？

　　为什么越哭，越觉得冷，越觉得孤单？

　　“我……我也不想这样！”他突然抽噎着说：“你以为我想要……想要杀人，想要害人？是啊，我杀了你们全家，呵呵，我可以把他们都还给你，如果你把我的……我爹、我娘、我弟弟妹妹们……还给我……”

　　朱邪祁冷觉得自己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的，无论来自谁都好，能在这个时候抱他一下，拯救他跟着泪水也流不掉的悲哀。真妃站在一边，泪水盈眶，伸出双手想要抱住朱邪祁冷，却被他推开。

　　他推开她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想要的是一个特别的人，此时此刻，非她不可。

　　可是，她不在身边，就算在，他也没有办法碰触她。

　　他已经毁掉了一切。

　　朱邪祁冷咬咬牙，硬是把泪水吞了回去，摇摇晃晃站起身，铲上泥土，一点点填埋在北漠王身上。

　　“就是因为你，我在这个世上，几乎什么也不剩下。”

　　曾经拥有的，葬送了；后来得到的，亲手毁了。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今天。

　　“所以我要夺走你的一切，让你死得更加痛苦！让你也尝一尝，失去所有亲人而又无力反抗的那种滋味！”

　　“十年了。十年来，我每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火焰焚烧皇宫的那副景象，看到的都是我家人的尸体！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没办法再开心，没办法再去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去爱任何人，我根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想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快乐，却还是能感觉得到痛苦。我这一生，都要这样么……”

　　一铲一铲，泥土很快掩没了被活埋的人，朱邪祁冷把土夯实，却忽然停了停，又重新开始挖那土。

　　“少主，少主你做什么？”真妃连忙拉住他。

　　“我要将他拉出来！太便宜他了！我应该先断了他的手脚，我应该先将他千刀万剐！我……”

　　“少主，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要离开王宫，天明之后还要迎接紫鸢公主的继位，置办北漠王的葬礼，很多很多事情呢！”

　　“我不管！”朱邪祁冷吼道：“凭什么，凭什么他死后还可以有那么个风风光光的葬礼。而当年我的家人，我的家人……”

　　“少主……”真妃从后面抱住他，泣不成声。

　　李芳落完全麻木了，她一片混乱，只记得那天的月下深宫，还有凄然一双人影。那一切，变成了一个长长的定格。